皇帝旨意一下，下面的官員就要行動起來。

顧北舟也退到了一旁。

皇帝卻沒有就這麽敷衍顧北舟，叫住要縮回文官裏面的顧北舟。

“重新審理楚卿一案算不得獎勵，愛卿可有其他想要的？”

顧北舟搖頭，“微臣只求老師一案水落石出，其他別無所求！”

別看皇帝現在心情不錯好像要什麽給什麽，但他要真要了什麽，在皇帝心裏肯定會留個疙瘩。

皇帝還是第一次想送東西送不出去，來了興致，“真就沒有什麽想要的？錢權皆可！”

顧北舟沒有被問住，直言道：“錢財不過身外物，權利更是迷人眼，輕易獲得總是不好，謝聖上厚愛！”

這種坦蕩灑脫，是現在年輕人很少有的。

武將們更是欣賞顧北舟身上這股灑脫勁，驃騎將軍趙令武躥到顧北舟身邊，和顧北舟勾肩搭背。

“文官沒意思，彎彎繞繞的，我看你直來直往，適合做武官，不然來我們軍營，我給你一個軍師的位置。”

此言一出，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武官們興奮起來，當著皇帝的面起哄，文官們一改之前的相親相愛，吹胡子瞪眼。

不過文官都是講理的人，不會和武官們吵嚷起來，直接找準能做主的人。

“皇上，顧大人之才，放軍隊當軍師，實屬可惜啊！”

皇帝無奈搖頭，這些武官來湊什麽熱鬧。

“愛卿們所言有理，顧愛卿，朕升你為六品修撰，今後你的任務便是，用斷句之法將常用典籍修撰出來，可能做到？”

顧北舟謝恩，“臣定當全力以赴！不負皇恩。”

皇帝滿意了，這一天事情挺多，有些乏了，顧北舟那篇《論蠻夷患》，還要和眾大臣商議，就準備趕人。

太子低聲在皇帝耳畔耳語幾句，皇帝眉頭一皺，很快便收斂。

“顧愛卿獻策有功，朕便再賜你黃金百兩，宅子一座。”

顧北舟眼珠動了動，皇帝主動給，他也不拒絕，再次謝恩。

算算這次進宮，已經是大獲全勝。

楚太傅一案重審，翻案有望，還在皇帝和群臣面前上了三皇子眼藥。

功名恢覆甚至還升官了，現在更是宅子錢都有了，只除了以安的身份問題還沒解決。

後面的事，顧北舟沒有資格接觸，早早出了宮門。

出宮的路上，顧北舟和一個宮女擦肩而過，耳邊有清風拂面，再過一個轉角，顧北舟從轉角隱秘處順走一張字條，無人察覺。

出了宮門，顧北舟感覺那股若有似無的目光終於消失，轉身走入一處暗巷。

進宮一群人，出宮只有顧北舟一個人，也方便了他動作。

展開那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字，“等”！

那一瞬間顧北舟腦海中閃過很多，最後也只是神色平靜的走出暗巷，往馬車行去。

環翠閣所在離皇宮有些距離，顧北舟要快點回去，給楚以安報平安。

這個時代的馬車很搖晃，京城的路都讓顧北舟有些難以忍受，等馬車一停，顧北舟迫不及待下車。

這落到其他人眼裏，就是猴急的表現。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月亮爬了上來，掛在天上，發出暧昧的微光。

環翠閣也區別於白日的清冷，此時紅燈籠亮起，女子雙兒嬉笑聲婉轉入耳，勾動著人心魂。

顧北舟依舊不喜歡環翠閣的喧囂，就算他在這裏，已經住了有些時候。

看到顧北舟的身影，門口的姑娘眼睛亮了，上前招呼。

“顧公子回來了，可要上去玩玩？”

顧北舟冷著臉，避開這人的手，擡步往內院走。

那姑娘一楞，追了上去，“誒，顧公子，你這是要去哪？”

身後那人明知故問的作態，顧北舟本不願理會，卻在身後人一聲低估後陡然一頓。

”難道顧公子沒拋棄楚以安？那為什麽今日媽媽給楚以安安排客人去了……”

“你說什麽？”顧北舟轉身，定定的看了說話的人一瞬，見她不似做偽，心猛然一沈。

轉身，顧北舟的腳步再維持不住以往的從容，寬大的袖袍飛舞。

那姑娘見狀，嘴上叫著糟糕糟糕，急匆匆去找梁媽媽。

顧北舟穿著素色白袍，跑得快了，有那正在尋歡作樂的人瞧見，還以為看到了鬼魂，嚇得大叫，萎了好幾個。

這混亂一路到楚以安的院子，原本素淡的院子此時也紅綢輕紗，朦朧暧昧。

顧北舟呼吸急促，上前推開院門。

院子裏安靜一片，如此火紅的艷色，卻透著股幽冷。

顧北舟一時沒多想，見主屋燈火通明，直接闖了進去。

之前，顧及這個世界的禮法，顧北舟從未踏足楚以安的私人空間，此時卻顧不得太多。

門輕易被推開，裏面的人沒有上鎖，顧北舟來不及分辨是楚以安沒有這個習慣，還是……

“顧大哥！”

顧北舟懷裏撞入一個帶著溫香的柔軟身體。

下意識將人環住，懷中人的顫抖讓他心疼。

“顧大哥，我好怕，我、我殺人了……”

楚以安驚慌的聲音宛如一道閃電，將顧北舟劈醒。

深吸一口氣，顧北舟推開懷裏的人，往內室走去。

袖擺被拉住，顧北舟回頭，對上一雙驚慌無措害怕仿徨的眼。

顧北舟忽而笑了。

“別怕！”顧北舟輕柔的順了順楚以安的發，“不會有事，我去看看人怎麽樣了。”

楚以安咬咬牙，“那、那我要跟著顧大哥。”

楚以安表現出來的粘人，和顧北舟記憶中愛人的模樣沒差。

“不怕了？”顧北舟小小調侃了一下，便帶著人大步走入內室。

繞過露骨的屏風，顧北舟一眼看到床榻邊上仰躺的男人，沈默了。

整個人蜷縮著，昏迷中，手也緊緊按住下身，頭也破了，留了一地血。

顧北舟面上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該說表現得再怯懦膽小，也不愧是他的以安嗎？

看那胸膛還有起伏，沒死就成。

顧北舟最後再打量地上那人的模樣，眉頭不覺皺起。

肥頭大耳，長相不盡人意，穿得倒是不錯，錦布綢緞，不像是官身。

顧北舟放心了，眼底卻劃過絲厲色。

“放心，人沒死。”

楚以安探出腦袋，看了一眼血糊糊的人，就縮了起來，“可好多血！”

顧北舟沒有說話，過去隨便給地上的人那腦袋上的傷口處理起來。

楚以安見顧北舟沒有和他說話，不由有些不安，怯懦的雙手交纏。

待顧北舟處理了地上人的傷，確認這人不會失血過多而死，楚以安的手都要被他自己攪成麻花了。

顧北舟失笑，走到惶惶不安的楚以安面前，想要擡手安慰，看到手上的血動作一頓。

楚以安也等著顧北舟的溫柔安撫，見這血擋了路，暗暗磨牙，面上卻是慌張，急匆匆去外打水。

顧北舟也沒跟上去，他快速布置起現場。

只是剛做好幾處顯眼的布置，房外傳出響動。

顧北舟神色一冷，看了眼布置，大致能糊弄人，便走出去。

小院中，湧入了很多人，其中帶頭的顧北舟認識。

趙令武將軍。

顧北舟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腦海中浮現各種陰謀算計。

趙令武笑著走過來，拍了拍顧北舟的肩，“你還真在這，難怪陛下要急著派我過來，把楚家家眷帶走。”

也很好理解，顧北舟現在是朝廷命官，還和以前一樣流連環翠閣，那就不是風雅之事，該被禦史們參本了。

顧北舟也明白過來，太子那個“等”的意思。

只是這未免太快。

沈默片刻，顧北舟神色溫柔的看著抱著盆水的人，招手，“以安，過來。”

楚以安顛顛跑來，一雙眼如同黑夜中的星星，明亮柔和。

顧北舟慢條斯理將手上的血洗凈，其他人這才發現顧北舟的異狀。

梁媽媽瑟瑟發抖，想要退，可顧北舟輕飄飄過去一個眼神，立馬把人定住了。

“趙將軍，裏面暈了個人，可以找個人幫我送去醫館嗎？”

顧北舟說話時溫文爾雅，趙令武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搭在顧北舟肩上的手滑落下來。

“哈、哈哈，當然可以，錢大柱，你帶兩個人把人擡醫館去。”

待人被擡出來，看到那人的慘狀，院子裏發出陣陣吸氣聲，看向顧北舟的眼神特別耐人尋味。

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呢？

顧北舟頂著這些詭異的眼神，感覺到身後讓他背鍋的人緊張的抓緊他的衣衫，無可奈何。

“趙將軍準備帶人去哪？”顧北舟若無其事開口，打破小院僵局。

趙令武輕咳一聲，訕訕一笑，“不是我，是聖上的意思，送去太傅府，等太傅一案重審結果。”

顧北舟感覺到身後抓住他衣服的人越發用力了。

生怕衣服被這人抓破，顧北舟將人從背後拉出來，牽著那滑膩細軟的手，“會沒事的。”

楚以安擡眸，眼中有水霧，重重點頭。

“顧大哥，謝謝你！”

顧北舟指腹抹過楚以安緋紅的眼尾，笑聲仿佛從胸腔發出，低沈醇厚。

楚以安低下頭，心跳如雷鼓，紅暈從耳朵一直往脖子蔓延。

每一個不經意的模樣，都是顧北舟記憶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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