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人約黃昏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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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嵐驚訝地擡起頭,她便看到展昭正倚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有些神色不明地看著自己。方才那句話也許只是玩笑,然而展昭的語氣仿佛帶有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含義。當兩人四目相對時,阿嵐不由脫口叫道:“師……大哥。”

“我不姓師,我姓展。”展昭說著笑了笑,語氣揶揄。他一面直起身子朝她們走了過來,一面對正向他福身的齊嬸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齊嬸兒笑得瞇起了眼睛:“大人,來找嵐姑娘?”

“嗯。”展昭點了點頭,“正好這會兒沒事,就想帶阿嵐上街轉轉。”他說著笑起來,“齊嬸兒可要放人啊。”

齊嬸兒樂呵呵地連連道:“那是自然。嵐姑娘這些天可幫了大忙了,真是個能幹的姑娘。”

“是嗎?”也許這句話與之前那句有異曲同工之妙,展昭又露出那種阿嵐無法理解的神情,他轉而對阿嵐道,“走嗎?再過一會兒不僅天會黑,而且也會更冷。”

阿嵐連忙點頭:“走。”她從迷茫中抽身而出,感到一絲雀躍。雖然手頭有活可幹會讓人感到踏實,然而長時間沒有娛樂也會令阿嵐覺得乏味。

還有什麽能比與展昭一同出門更有趣、更令人放松呢?

這會兒衙裏已經沒什麽人了,捕快差役大都回家吃飯去了,只有還要值夜的差人們還三三兩兩聚在飯堂裏談天說地。展昭便帶阿嵐從上回走的那道角門離了府衙,外面一條青石板的長街幹幹凈凈,兩邊的積雪被堆砌成一座座潔白的小山丘,有些地方已經被凍得堅硬了。

“方才齊嬸兒和你說什麽呢?”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展昭便漫不經心地問阿嵐,他偏頭看向安靜走在自己身側的姑娘,似乎想從她的神情上看出什麽。

阿嵐既沒有顯得驚慌,也沒有羞窘,只是慢吞吞地回答:“嬸嬸誇我來著,說我能幹。”

“哦。”展昭拖長了聲音,“就只誇了你能幹?”

阿嵐認真地點了點頭,因為在她看來“娶了你可就有福咯”這句話與“能幹”是一個意思。她還天真地以為展昭是想問自己這些天有沒有努力幹活,便說道:“我有聽齊嬸嬸的話,學了好多東西。”

“……”展昭只好順著話問道,“都學了什麽?”

阿嵐開始扳指頭:“蒸饅頭、烙大餅、磨豆漿,還會炒幾個簡單的素菜。齊嬸兒還教我怎麽做點心,不過我做出來的不是太甜就是太淡”

“好,看來你以後餓不死了。”展昭點頭道。

阿嵐笑嘻嘻地說:“是啊,以後閑下來還可以給師父做飯。所以我要好好跟齊嬸嬸學。”

展昭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阿嵐還在沒心沒肺地說:“府裏的大鍋飯到底好吃不到哪裏去,師父你總不能一直在府裏吃,時間長了多膩歪啊。那些衙差大哥平日裏還能回家換換口味,師父一年到頭也難回一次家,總不能想換口味只能下館子吧。到時候我就可以給師父開小竈啦,您想吃什麽,我就給您做什麽。”

“嗯。”展昭低低地應了一聲。他忽然湧起一陣沖動,未及多想便輕聲問道:“可要是等你嫁人了呢?到時候可怎麽辦?”

阿嵐卻“噗嗤”一笑:“我還一次都沒給師父做過飯呢,師父你就想到那麽遠的地方去了?”她然後頓了頓,任性地說道:“不過師父既然這麽問了,那我將來不嫁人好了,一輩子給師父做飯。”

“那怎麽行。”展昭聽完“不嫁人”的時候再次脫口說道,等聽阿嵐把最後一句說完,他又在心裏加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阿嵐沒聽到展昭的心聲,只是說:“怎麽不行?我根本就不想嫁人。”嫁人這種事情實在太遙遠了,現在想想,不嫁人似乎也沒什麽。

畢竟她從小身邊就沒個成家的好榜樣。

“成親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展昭聽了這話,覺得不能讓阿嵐堅定這個念頭,便緩緩地說,“你現在先別急著下決定,也許將來遇到合適的就想嫁了呢。”

阿嵐卻撇了撇嘴,心直口快地說道:“嫁過去幹嘛?我可不喜歡伺候人,每天圍著竈臺和孩子轉,要不就是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的,多累啊。”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還說要給展昭做飯,立時加了一句,“不過伺候師父我就樂意,不嫌累。”

展昭默然無語,不禁想要仰天長嘆一聲:這孩子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而阿嵐仍舊毫無自覺,她忽然被街邊一個餛飩攤子吸引過去。大冷的天,只有那攤位附近朦朦朧朧、氤氤氳氳,一口大鍋蒸騰著裊裊熱氣。那攤主看見阿嵐湊過來,自己手上還包著餛飩,嘴上忙道:“客官,坐下吃完餛飩吧!大冷的天,一碗下肚渾身都暖和了。”

然而阿嵐只是想看對方包餛飩的手法,她這兩天凈學這些了,以至於現在一看見做飯的就想學人家的手藝。展昭還以為她是想吃,正想開口,就聽阿嵐問道:“老板,你這餛飩是什麽餡的啊?”

“豬肉白菜,肉大著呢。”攤主賣力推銷,“這眼看著要過年了,才殺了口豬,新鮮著呢。”

阿嵐虛心好問:“那剁餡子是用前腿肉好,還是五花肉好?”

“五花肉吃著香,前腿肉有嚼勁……”攤主劈裏啪啦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臉一沈,“你到底吃不吃?”

一旁展昭順手遞過去錢,道:“兩碗餛飩。”

“好嘞。”攤主眉開眼笑,“客官快坐。”

“啊。”阿嵐吶吶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實只是看……”還沒說完就被展昭推到了座位上,後者垂眸問她:“晚飯還沒吃吧?”

阿嵐搖頭,之前光顧著給別人做飯了,哪裏有空祭自己的五臟廟。展昭便道:“那就吃飯。人都是先回吃飯,才會做飯的。”

這種歪理把阿嵐逗笑了,她也確實餓了,就老老實實坐在桌前。雖說之前展昭帶她去過更貴、更氣派的飯莊,一頓飯能買幾十碗餛飩,然而阿嵐卻忽然覺得這樣坐在街邊的小攤上與展昭吃一碗餛飩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也許是天太冷的緣故,心反倒格外容易滾燙起來。

餛飩上的很快,是用海碗盛的,熱湯上面漂著油花、蔥花,一股香氣撲面而來。攤主放下碗後一面用手巾擦了擦手,一面笑道:“兩位慢用。”又轉頭沖阿嵐道,“小娘子,做餛飩要皮薄、重湯料。若是素餡,芹菜要莖、白菜要幫,蔥要夠大……”他滔滔不絕地說,阿嵐認認真真地聽。彼時民風淳樸,這攤主也不怕阿嵐是想偷學本事和他搶生意,撿著重要的事項挨個說了一遍。末了,攤主沖兩人再次一笑:“慢用,小心燙。”便再次回到了鍋前面。

展昭看阿嵐仍在扳指頭記著方才攤主說的那些要點,便揀了個勺子遞給阿嵐:“小心燙。”

“嗯。”阿嵐這才回神,沖著展昭一笑,“以後我可以試著做,不知道齊嬸兒會不會。”

展昭想了想:“會,府裏以前吃過餛飩,不少次呢。”

“那感情好。”阿嵐一面說一面湊到碗沿上吹了吹,裏面的湯還燙得厲害,她看著那些在湯裏浮浮沈沈的混沌,肚子都咕嚕咕嚕叫起來。

展昭不由覺得好笑:“餓成這樣?之前在廚房怎麽沒偷著吃些?”

“那怎麽行。”阿嵐立刻耿直地道,“那些都是公家的東西,我們不能隨便拿的。”雖然這些天她也見過不少次有人吃廚房的東西,或是把剩飯剩菜帶回家。

展昭也笑起來,他隔著湯碗中升起的氤氳熱氣,看著阿嵐被模糊了的眉眼,忽然覺得心中湧起一陣感動。

人間煙火,的確是最能讓人心軟的東西。

不過阿嵐卻沒空去看展昭,她的註意力都在那碗餛飩上面。方才眼前沒得吃,她也就忍著餓,現在吃的都在眼前了,反倒一刻都忍不了了。阿嵐試探著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用嘴吹了吹,片刻後又輕輕用嘴唇碰了碰,覺得不怎麽燙了,就放心大膽地咬了一口。

然後被裏面還熱著的餡燙了一下,“嘶”了一聲。

展昭近乎出神地看著阿嵐這番動作,心想之前自己怎麽沒發現她這麽可愛呢?甚至更早的時候,展昭回憶起來自己還曾想方設法要擺脫阿嵐,覺得她是個麻煩。

那時為什麽那麽愚鈍呢?

“師父,你怎麽不吃?”阿嵐終於遲鈍地察覺展昭的視線,忍不住問道,“不餓嗎?”

展昭回神,他應了一聲拿起勺子,也緩緩地吃起來。這餛飩真的很香,展昭甚至覺得,這是自己吃過的最好吃的餛飩。

“好香啊。”阿嵐顯然也和展昭有共同的想法,她幸福地喝著湯。即使跟在展昭身邊這麽久,她也還是當年那個因為吃到好吃的就會無比滿足的姑娘。

展昭笑起來,他故意問道:“你將來能做得比這個還好吃嗎?”

“唔……”阿嵐含著勺子歪了歪頭,嘀嘀咕咕地說,“這我怎麽知道?”

展昭存心為難她:“沒這個好吃,我可不吃。”

“那我一定好好做,做到最好。”阿嵐鼓著嘴答應。

展昭大笑:“逗你的,你做成什麽樣我都吃。”

“……”阿嵐猝不及防又被展昭消遣一次,對此已經感到無奈了。

誰讓她攤上這麽一個喜歡拿自己徒弟尋開心的師父?

用過這頓便飯之後,展昭便與阿嵐繼續沿著街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這個時節其實正好,比天熱的時候人少,卻因為過年而不至於太冷清。隨隨便便走幾步,就能聽到兩旁的屋裏傳來人們的笑談聲。因為是年關,連臉紅發火的事情都變得無足輕重起來,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圖個吉利。

阿嵐拍著肚子滿足地說道:“人生如此,夫覆何求。”

展昭一笑,正想說話,拐過彎前面忽然撞過來一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孩子,和阿嵐碰了個滿懷。

“哎呀!”那小孩子叫了一聲,捂著帽子擡頭看兩人,口中只道,“對不住、對不住。”說著就要走。

展昭卻伸手便揪住他,微笑道:“別急著走啊,先把你偷走的東西還回來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做飯的巴拉巴拉,都是我瞎謅的,請勿當真:)渣作者是個五谷不分的廢柴

PS:新人物登場啦,猜猜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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