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新旅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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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將盡之時,北方竟下了一場小雪。浸滿了寒意的風卷著雪粒呼嘯著刮過,將深褐色的樹幹上綴著的葉子一並殘忍地奪去。大樹無奈地搖撼著,卻無法挽留那些猶有些綠意的子嗣。大地上深黃色的泥土中混雜了灰白色的雪,再經人馬踐踏,便成了泥漿,根本看不出本來顏色。

京東西路瀛洲府的冬天,今年也來得格外得早。這一日雖然尚未過午,然而天空卻陰沈沈的,呈現出一種泛著涼意的灰藍色。城門口只有那麽三兩個人進進出出,便連走南闖北的行商們都也趁著這個時節在家休息整頓,幾乎沒什麽人趕路。

守城的兵丁沒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心中盤算著換崗之後與同僚去酒肆吃兩碗烈酒,也好驅驅寒氣。日頭躲在厚重的雲層後頭,陽光幾乎沒有溫度。當兵丁隨意朝著大道上眺望,心想這個時候估計已經沒什麽人會進城之時,他卻看到遠處有一個人正朝這邊來。

雖然那人看似走得緩慢,實則來得卻極快。兵丁幾乎是剛看到那人,眼睛一花,那人竟已經快到城門口了。他不由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見了鬼,然而定睛一瞧,卻又實實在在是個人。

而且是個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人,看年紀不大,風塵仆仆的樣子。

兵丁心中狐疑。只因他再去瞧時,又覺得那人走得很慢,並沒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果然是自己看花眼了吧。兵丁又揉了揉眼睛,然後靠著城墻微微舒了口氣,在面前呵成一團白霧。

過了一陣子,那小個子就走到近前了。竟是個很有幾分俊俏的少年,只是凍得臉色發白,整個人都縮成一團,抱著胳膊一步一步往前挪。到了城門口,兵丁從皮帽檐下打量了那少年一眼,後者則回以一個僵硬的笑容——顯然這小家夥已經凍僵了。

兵丁罕見地開了口,與此同時呵出更多的白汽:“這大冷的天,小兄弟孤身一人,打哪兒來啊?”

“嗯?”少年詫異了一下,這才回答道,“打南邊來。”仿佛沒有料到會被人提問,因此顯得有些呆楞。

兵丁溫和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這個孩子討人喜歡,叫他想起自己家裏的小崽子。他囑咐了一句:“這麽冷,就別趕路了,進城住下吧。午後興許會下雪。”

“嗯。謝謝大哥。”少年一邊頷首一邊回答。兵丁忽然註意到,少年懷裏一陣聳動,緊接著冒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

是一只貓,小家夥短暫地環顧之後將視線定在了兵丁身上,胡須輕顫。

兵丁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哂笑著對少年說道:“大冷天還帶上這小畜生,小心凍死它。”

而那少年在聽到“小畜生”三個字時便是一僵,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放在貓的腦袋上,看似是想把貓腦袋按回懷裏,實則是想去堵小東西的耳朵。

貓則冷漠地避開少年的手,用那雙圓溜溜的貓眼不善地看了兵丁一眼。那個兵丁有一剎那升起錯覺,仿佛那不是一只貓,而是一個人。

只是待他想看個仔細之時,那少年已經匆匆別過他,快步進城了。兵丁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天太冷了,都把腦袋凍壞了,才會生出這麽多奇怪的想法。

而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阿嵐。

月餘之前,在海邊那座叢林之中,因展昭和阿嵐未能及時救下賀蓮,賀蓮——抑或是另一個不知是什麽的東西,便向那個領兵的邢中玉開口求救、許諾助他尋到寶藏。而那邢中玉竟然也當真答應下來,便要將賀蓮與賀洲一同帶走。阿嵐原本以為展昭會強硬地將賀蓮和她弟弟賀洲留下,然而也不知展昭與那個邢中玉暗中達成了什麽約定,他竟就此不再管那兩人,而是帶著阿嵐獨自離開了東海。

對此阿嵐謹慎地沒有多問,她只是一路跟著展昭北上,一面趕路,一面同展昭學本領。兩人的相處較之從前仿佛有了某種變化,阿嵐對展昭更加恭敬,而展昭仿佛也對阿嵐客氣了不少,竟很少教訓她了。兩人相安無事,有時竟會讓阿嵐生出一種東海之事不過黃粱一夢的錯覺。

而秋天將要過去,日子也一天冷似一天。今日正好路過瀛洲城,阿嵐便想在城裏歇歇腳。而且那兵丁有一句話還是說得極有道理:午後也許會下雪,並不適合趕路。

因此她抱著貓,快步走在泥濘的街道上。冬日的城十分安靜,一場雪之後,連路上推著小車叫賣的貨郎都不見了。阿嵐踩著有些濕滑的青石板街道,張望著路兩旁,指望能找到一條繁華些的街道,看有沒有能下榻的旅館、客棧。

走了一陣,城門已經遠遠的拋在身後。阿嵐抻著脖子,終於望到一條人還算多的大街。大概是趁著快要午時,天比較暖和,人們也便出了門。光棍兒們有的三五結伴去下館子,拖家帶口的也有在街邊門口曬太陽的,閑談笑語時不時遠遠傳來,有一種別樣的煙火氣息。

阿嵐在鱗次櫛比的門面、店鋪之前搜尋著,看得眼睛都要花了,終於瞧見一家客棧,便趕緊大步走過去。她並沒留意到,拐角一個倚在廊柱上,邊曬太陽邊與某個茶莊老板閑談的男子正不著痕跡地註視著她。那人戴著一頂範陽氈笠,穿著打扮像個過往的客商,又透著一股不一樣的氣質。

雖然阿嵐沒能註意到這人,然而卻有兩個人並未忽視他那隱含著狡詐與貪婪的目光。一個是坐在不遠處酒肆中吃酒的一條大漢,身材魁梧高大,碧睛紫髯,好一番英雄氣概。而另一個,則是眼下還是只貓的展昭。

不過阿嵐對這些一概不知,只是悶頭朝著客棧走。進去了,發現裏面沒什麽人,夥計倚著櫃臺打盹。她順手將在懷裏掙紮不休的貓放在肩上,便到櫃臺前,敲了敲桌面,道:“嘿,小哥兒,咱們住店,有空房嗎?”

“有。”夥計被嚇了一跳,這才睜開眼睛,瞧了瞧阿嵐,發現是個漂亮的少年,便打起精神,“樓上全是空房,您可著去挑吧,咱這就找人去給您收拾。”說罷揚聲喊道,“哎,來客人了!”

說罷又暗暗看了阿嵐兩眼,目光略略在她肩上的貓身上頓了頓,笑道:“小公子,你這貓長得十分可愛。”

“……”阿嵐顧左右而言他,“你們這裏,怎麽看著這麽冷清?”

那夥計笑道:“您說呢,這大冷的天兒,誰還出來住客棧,能回家的早回了。”他說著又問,“那小公子您呢?怎麽一個人孤身在外?來我們瀛洲,是探親還是訪友?”

阿嵐還沒回答,展昭已經聽得不耐煩,用爪子輕輕拍了拍阿嵐的肩頭,示意她少說話。阿嵐只好訕笑道:“哈哈,我這也是隨口一問……你們這裏倒是挺幹凈整齊的。”

夥計見阿嵐言語之間防備心甚重,便也笑了笑,不再攀談。過了好一陣,裏面才鉆出一個人來,引著阿嵐上樓。果然二樓冷冷清清的,並沒什麽客人。阿嵐便挑了靠裏挨著的兩間,那夥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阿嵐便道:“我的朋友晚些便到。”

待打發走了夥計,安頓下來,阿嵐這才松了一口氣。一直在她肩膀上蹲著的貓則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落在地上,先在屋子裏仔細巡視了一番,這才重新跳到桌上。

而阿嵐已經洗涮了方才夥計送來的茶碗,先倒了一碗熱茶給展昭,這才自己默默地捧著碗喝了幾口。展昭只低頭舔了舔,在桌上轉了幾圈,便又跳下桌子,從門縫裏鉆了出去。阿嵐一路目送貓離開,這才暗暗地舒了口氣。

沒過多時,午後重新恢覆人身的展昭便推門進來。他看阿嵐站起來,隨意擺了擺手叫她坐下,問她道:“方才一路上,看見什麽沒有?”

“……”阿嵐楞了楞,吶吶地道,“啊,看見、看見人了。”

展昭微微揚眉,不過還是好脾氣地繼續問下去:“看見什麽人了?”

“看見……”阿嵐意識到這是師父在考較她,立刻拼命回想之前有沒有見到什麽值得留意的人,“看見守城的兵,還有、還有街上的人,客棧的夥計。”

展昭聽了半天,發覺阿嵐果然沒註意到之前茶莊附近的那個家夥,也不知是該感到無奈,還是該恨鐵不成鋼。他最近已經很少對阿嵐冷嘲熱諷了,甚至也很少教訓她,但這會兒還是忍不住說:“很好,該看的沒看見,凈看些沒用的東西。”

“……”阿嵐竟詭異地感到一絲熟悉和親熱,說實話,最進展昭待她有些客氣得過分,叫她無所適從。

展昭要是知道阿嵐心中所想,怕不是要氣得笑出來。他手指在桌上輕點,耐心地提點她:“就在客棧附近,百步之內的距離。”

縮小了搜尋範圍,阿嵐更加努力地絞盡腦汁開始回憶。她雖然沒註意到,但是仗著記性好,看過一眼總能留些印象:“客棧附近……有幾個討飯的乞兒,一個路過的男人,再遠的地方有個酒肆,裏面有七個酒客。嗯……有一個長得不像漢人,眼珠子好像是綠色的,還留著大胡子。再往邊上還有個茶莊,茶莊老板在和一個行商說話。”

展昭又聽阿嵐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倒是把客棧附近的情形說得八九不離十。他一面覺得這丫頭的記性實在好,一面又想數落她:“你倒是都看見了,但看見了還不夠。我教過你沒有,行走江湖,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是你聽到看到就行,還要往心裏去。至少路上有誰對你不懷好意,你要能看出來。”

“啊?”阿嵐詫異道,“哪有人對我不懷好意?”

展昭:“……”這丫頭,笨死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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