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幻境之妖

關燈
如果說之前發生的一切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話,那麽現在展昭眼前出現的這一幕,可以說是不可思議中的不可思議了。

他看到了阿嵐:還穿著之前出海時的那身衣裳,只是形容狼狽、發髻散亂,蒼白的臉透出幾分憔悴。她看上去有些情緒激動,急促地喘息著,卻又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悅神色。

這其實正是展昭一直盼望的事——阿嵐平安無事地回到自己身邊。然而當這種期望真正實現時,他卻覺得毛骨悚然。因為眼前這一幕曾在展昭的腦海中反覆出現過,作為一種隱秘的期盼,明知不會實現,仍舊無法抑制。當這種心中的渴望呈現在眼前,連細節都刻畫完美以致與想象嚴絲合縫時,就給人一種仿佛有什麽東西躲在暗中窺視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然後用另一種似是而非的形式將其實現,以作為誘餌的感覺。

“你知道的,我一直信任你,並且會永遠信任你。”阿嵐仍在說著,語氣真摯、態度懇切,始終用那雙黑黝黝、濕漉漉的圓眼睛凝視展昭。她的所有表現,都與展昭所預期的一樣,沒有任何誤差。

展昭很難不意識到,這不可能是真正的阿嵐,雖然這一事實會使所發生的一切顯得荒誕而不可思議。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某種妖物幻化成阿嵐的模樣,卻仍舊覺得無法忍受。展昭忍不住沈下臉來,擰眉說道:“東霧君,這又是你的什麽把戲嗎?”

“哎呀,被看穿了。”話音落下,面前的“阿嵐”便忽然斂起了認真的神色,放棄偽裝嘻嘻笑道,“你是怎麽看穿我的?”

展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冷冷道:“閣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怎麽,我借用你家姑娘的模樣,讓你不高興了?”東霧君似乎很為此感到得意,“那我更要保持這個樣子了,我就喜歡看你不高興的樣子。”

展昭譏誚地一笑:“當真是這樣嗎?怕不是因為你只是一團霧,沒有自己的樣子,所以只好變成別人的樣子吧?”

這句話顯然一針見血、命中要害,東霧君臉上驀地顯出怒容,因為她仍舊保持著阿嵐的模樣,所以看上去竟是說不出的怪異。只聽她森然說道:“你果然是塵因那個禿驢的朋友,和他一樣不識好歹。你難道不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

展昭報以微笑,仿佛絲毫不懼。他認為和眼前的人打交道,至少要比在迷宮裏亂轉有趣得多。

然而東霧君卻很快便又重新微笑起來,她悠悠道:“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呢,你是怎麽看出我不是你家姑娘的?”她說著眨了眨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難道我的模樣變得不像嗎?難道我的聲音學得不像嗎?難道我說的每一句話,不正是你心中期盼的嗎?”

“徒有其形罷了。”展昭故意這樣回答,仿佛東霧君不過是一個蹩腳的戲子,演了一出蹩腳的滑稽戲。

東霧君卻嫣然道:“只怕並非如此吧。”她伸出一根手指遙遙點了點展昭的胸口,輕聲道,“我看到了你的心。不願與人建立親近關系,卻又渴望親密陪伴,真是矛盾的內心呢。是因為你哥哥、你師父先後離你而去,所以再也不願失去任何人了嗎?可是因為這個緣故便再也不讓人真正接近你,難道不是因噎廢食嗎?”

展昭勃然變色,森然道:“東霧君這些話,只怕過分了吧。”

“果然是不能揭的傷疤啊。”東霧君眨眼笑道,“你知道嗎,這座迷霧宮可是特意為你而生的,因為你心中其實最恨這樣的地方,是不是?明明離出口只有幾步之遙,卻被錯綜覆雜的道路迷得暈頭轉向。當初你背著你師父在迷宮裏打轉的時候,心中是怎麽想的呢?是不是感到他的生命一點一點流逝,而你卻怎麽也找不到出路,特別恨自己?”

話音未落,展昭已驀然出手,連劍帶鞘直直朝東霧君砸了下去。

然而這一劍仿佛落空一般,而東霧君的人影也倏忽間消散成一團霧氣。一個聲音憑空響起,帶著險惡的笑意:“可是既然決定要孤老一生,你又為什麽任由那個小姑娘留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已經動搖了?”

“……”展昭默默咬牙,胸口的怒意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而隱去身形的東霧君卻似乎樂於見到展昭生氣,她輕笑道:“其實你又何必徒勞地抵抗?用封閉內心的方式保護自己,卻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這難道不是一種懦弱的表現嗎?”她的聲音轉低,“我看到了你的心,其實你也想有個家,對不對?”

“你最好閉嘴。”展昭冷冷道,似乎是在做無用的威脅,然而其語氣之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東霧君卻並未將這一威脅放在心上,悠悠道:“放棄抵抗吧,展昭。”

話音一落,展昭只覺眼前驀地一花,景色倏忽間變作一片模糊,緊接著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只是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叢林不見了,海島消失了。他發覺自己站在一間整潔的屋子裏,鼻端有淡淡的甘松味縈繞,是不遠處一只銅獸口中裊裊吐出的香霧。一雙紅燭正在燈臺上跳動著溫暖的火光,將屋內精致而不奢華的擺設照亮。

“啊,你回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展昭竟然不敢回頭。

可那個人卻轉到他跟前,眉眼含笑說道:“怎麽發起傻了,可別是剛才那兩杯酒把你灌醉了吧?”

她的語氣輕松隨意,似乎這不過是生活中的再正常不過的一幕。那份自然的親昵、言語間帶著的煙火氣使人恍然以為回到了家中,似乎這裏是溫暖的、安全的、永遠都可靠牢固的避風港,而身邊的人則親密可愛,並且可以無條件信任。

展昭的眉心不由一跳,他凝神將目光放在阿嵐的臉上,試圖從中找出陌生的痕跡,然而一切都熟悉得像是印刻在心上。雖然她不施脂粉,但卻自有一種娟秀。而仰起頭時,阿嵐白皙細膩的兩頰泛起薄紅,眉梢眼角的笑意所具有的魔力令人心驚。

這就是成家的感覺嗎?那一剎那,展昭剛毅的心智都近乎動搖,為眼前這不可抗拒的溫暖。

“東霧君,你覺得這種把戲一再使出來,當真有意思嗎?”展昭刻意冷冷地譏笑,打破美好的氛圍,並試圖以此來抵抗方才心中一瞬間的柔軟。

阿嵐卻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笑問道:“東霧君?你別真是吃醉了吧,怎麽說起胡話來了。”她說罷笑著搖頭,一面伸手去拉展昭的腰帶,一面垂首笑道,“好了,快上床歇息吧,明兒不是還要早起巡街?”

展昭驀地抓住了阿嵐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挑起她的下巴。他的心中一團亂麻,明知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卻仍舊被牽引著情緒。他呼吸沈重地一字一句說道:“我承認,你學得很像,現在你可以結束這種無聊的把戲了嗎?”

“哎,放手,疼!”阿嵐扭著手腕,用力偏開的臉上有些發紅,喃喃道,“你別太過分啊,我可不和你玩了。”

展昭手上用了幾分力,看進阿嵐的眼睛裏,一字一句道:“變回來,不然我殺了你。”

“啊!”阿嵐一下子疼得眼淚都掉出來,“你瘋啦!放手!”

展昭驀地松手,雖然這是幻境,但是對方太過真實的反應仍舊令他心驚。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忍不住大聲喝道:“東霧君!夠了!”

一個聲音帶著笑意從遙遠的地方響起,仿佛也看出展昭已經到了發怒的極限:“真的夠了嗎?我可是把你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夢放到你眼前了呀,你不多享受一會兒嗎?”

“不必了!”展昭努力平覆著激蕩的心情,這種思維被人左右的感覺令他無所適從,卻又不知該如何抵抗。

東霧君悠悠道:“真是絕情呢。要知道,你家小姑娘對你的感情可要深厚得多。你是不是特別享受這種被人全心全意依靠的感受,所以才留她在身邊?”

展昭咬牙切齒,不再說話。而眼前的一切猶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煙消雲散,再定睛一看,仍舊是那個陰冷潮濕的叢林迷宮。

東霧君再次出現在展昭面前,這一次卻沒有再變作阿嵐的樣子,而是由一團霧氣幻化做了人形。她斜斜倚著一棵古樹,笑道:“怎麽樣,我讓你印象深刻了嗎?”

“嗯。”展昭不情願地應了一聲,承認對方的手段。

東霧君露齒一笑:“既然印象深刻,記得回去轉告那個禿驢,當年他欠老娘的債,遲早有一天去找他討還。”

“……”展昭終於沒忍住,問她道,“東霧君當真認識塵因?”

東霧君微微挑眉:“當然了,只不過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可還不是禿驢,而是個俊俏的美少年呢。”她說著嫣然一笑,“那時我們四個可真是肆意妄為,可後來他出了家,另一個被關在了暗無天日的地下,大家也就都散夥了。”

展昭沒有料到塵因居然還有如此精彩的過去,心中暗自決定將來有機會定要問他個清楚。不過眼下,他望了望東霧君,說道:“雖然塵因與閣下有些舊日恩怨,但在下前來苦果島是有要事在身,不知東霧君可能行個方便?”

“這個嘛,”東霧君用手指輕撫嘴唇,“塵因是叫你來取苦果的吧?我看出你的身上有‘桃花咒’,嘻嘻,你居然寧願用這種方法解咒,也不願試一試讓女人愛上你嗎?”

展昭閉上了嘴巴。

“其實你家小姑娘就很合適,雖說她眼下待你的情意還不夠解這‘桃花咒’,但你好好待人家,假以時日必定能夠情深到解咒的地步。你又何苦費勁去搜集那四樣東西呢,還要付出那麽重的代價。”東霧君搖著頭,似乎對展昭的決定大不讚同。

不過最後她還是沒有試圖勸展昭回心轉意,只是說道:“這‘苦果’生在島上最高處,塵因應該告訴你了吧。既然你決定走一條彎路,那路太好走豈非對不起你做的這個決定,所以你就在這迷宮裏找吧,總能在餓死之前找到的。”

展昭:“……”他還想說些什麽,忽然東霧君臉色一變,道:“遭了,你家姑娘怎麽到那裏去了,壞事!”

展昭還未來得及出言相詢,東霧君就像一陣風似的消失了,連一點霧氣都沒剩下。

“……”展昭一顆心提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空白,只覺從沒有這麽心塞過。

而在叢林之外的沼澤中,那片黑水之下,阿嵐則正聽對面的人說道:“鄙人有些東西要給姑娘看,姑娘只要看了,就絕不會後悔來此一游了。”

他說著伸手在墻上用力一拍,只聽“轟”的一聲悶響,阿嵐警覺地後退一步,就見整堵墻竟從中分開,露出後面的密室來。

緊接著,阿嵐瞪大了眼睛。

只因為,這密室之中竟是堆滿了金銀珠寶,在明亮的燈火下熠熠生輝。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四舍五入也算是拉小手了吧嘻嘻,還附贈勾下巴,親親臉蛋指日可待,不用客氣~~~【被拍飛】

以上只是玩笑,真相就是:我發現我真的不適合寫感情戲,難道血雨腥風才是我的歸宿?

PS:今天真是肥肥的一章啊,乃們不要潛水啦,冒個泡出來給我瞧瞧唄。人家真的很需要你們的鼓勵嘛嚶嚶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