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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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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的發展遠遠超出了宣帝的估計,素月的臨陣倒戈是他也不曾想到的。宣帝隱晦地看著蕭晟瑾依舊紋風不動的溫和面容,終於露出一絲頹唐來。

有些疲憊地揮揮手,宣帝淡淡道:“皇後,此事該當如何?”

姜後正沈浸在素月被策反的震驚中,聞言驚醒。不由得一陣狂喜,宣帝的意思很明顯,這是要放棄季蓮水了!

於是連聲音也染上一絲興奮:“回陛下,殘害皇嗣的嬪妃,理應賜死,株連九族。”

宣帝厭惡地望了一眼喜不自禁的姜後,冷聲開口道:“傳朕旨意,季氏無德,殘害皇嗣。念在服侍多年有功,免其死罪,廢為庶人,禁足無梁殿,終生不得出。”

莊誠長帝姬垂眸,掩下眼中的水光,她無聲無息地動了動唇:“蓮水,對不起,對不起······”

又聽宣帝的聲音響起,回蕩在長信宮:“七皇子項楓、八帝姬項卿,隨其母一同禁足無梁殿。成人後······去替先祖守陵吧!”

季蓮水心中微微一動,她還是很感激宣帝留下了兩個孩子。

一輩子看守皇陵,對於母家失勢的落魄皇子皇女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罪婦,謝陛下恩典。”季蓮水工工整整地叩首謝恩。

在禁衛將她帶出去之前,她最後一次回頭望向了大殿中的帝王。

一張遙遠而模糊的面容。

季蓮水忽然發現自己記不起曾經的宣帝了,就像她早已記不起二十年前四方朝賀的南秦盛世一樣。

這麽多年,她真的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還帶著她的兒子,帶著對他和文安無窮無盡的恨意。

宣帝疲倦地閉上了眼睛,跌坐在身後的主位上。

幾個時辰前與蕭晟瑾的談話言猶在耳。

“陛下,安遠大元帥白侃已經秘密出兵了,您應該清楚吧?倘若與段正義裏應外合,這局面只怕是不太好看吶!”

“你還在南秦境內,倒是不怕死?”

“孤當然怕死。所以孤以為,可以和陛下談談合作。”

“哼!你有什麽資格跟朕談合作!”

“陛下心裏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白侃攻破南秦只是時間問題。而孤,就是這個意外。”

“你與段正義私下勾結,圖謀不軌。談合作?真是可笑!”

蕭晟瑾那時的坦蕩令宣帝記憶深刻。也是從那時起宣帝明白,這個青年的城府不亞於自己。

“出於立場,孤的確算計過南秦。但可不包括讓孤的好六弟掌控南秦。至於段正義?孤與段家的交易敗露之後,合作也就到頭兒了。現在,更好的合作夥伴是陛下您啊!”

“你的籌碼?”

“孤可以設法攔住白侃的出兵,直到南秦解決段正義之前,西遼絕不會向南秦出兵。”

這是南秦眼下最大的軟肋,宣帝甚至無法拒絕。

不合作,是亡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陛下不必擔憂,孤不需要陛下做什麽。只要陛下答應孤一個條件即可。”

“哦?”

“陛下下詔,傳位您的二皇子項頡。比起將南秦拱手送給我西遼,項頡至少還是您的血脈,不是嗎?”

一點都沒錯。

哪怕南秦交到他手裏會前途未蔔,可畢竟項頡還是項家的血脈。

宣帝苦笑,他仿佛就是被拿住七寸的蛇,毫無招架之力。如果不合作,蕭晟瑾不一定會出事,南秦卻絕對會滅國。合作與否的主動權,根本不在自己手裏。

他沒想到,自己會敗給一個二十歲的小子。也沒有料到,這個小子的心機之深沈。

“為了保證合作的效果,一會兒會有一場好戲,陛下一定知道怎麽做。”

宣帝有些困惑。

而當他趕到長信宮看見季蓮水時,立刻明白了“一場好戲”的含義。

陷害季蓮水,逼著自己廢了季家在新都最後的根脈,也是斷了小八將來繼位或者起兵的所有可能。

思慮周全,滴水不漏。宣帝對這個成竹在胸卻面容謙和溫潤的青年人感到了久違的恐懼。

宣帝將季蓮水打入冷宮,命小八小九成年後為祖宗守陵。這樣才能保證未來的皇位繼承人會放他們母子三人一馬。這是他最後的保護。

亂世當前,可他已經垂垂老矣。

驛館。

“瑾兒,這下子好了!項頡繼位,南秦就聽咱們的了!白媞那個賤人,做夢去吧!”莊誠長帝姬眉飛色舞,心情不錯。

今日不僅對宣帝占了上風,還打破了勁敵白貴妃的算計,她自然開心。

一邊的蕭晟瑾看起來卻沒那麽樂觀,他搖搖頭:“母後,此時高興還早了些。如何攔住白侃,還有段安柏,都是棘手的問題。”

聞言莊誠長帝姬也收起了笑意。

先不說神出鬼沒、下落全無的段安柏,單單一個白侃,就很是麻煩。

白侃此人出身卑微,於領兵作戰上卻天賦異稟。一生戎馬,除了曾經敗給東璟的毓親王外,再無敗績。在西遼國內,素有“戰神”之稱。

其實更讓蕭晟瑾忌憚的,不是白侃,而是東璟。

這一次東璟表現得太安靜了。傳聞中的毓親王,也遲遲沒有露面。蕭晟瑾擔憂,東璟才是這次最大的變數。

“瑾兒,這白侃,可怎麽辦吶?”

“母後不用擔心,兒臣在西遼與南秦交界處放了一撥人,攔住白侃不太可能,拖住他還是容易的。”蕭晟瑾微微一笑,“剩下的,就看南秦自己的造化了。”

莊誠點點頭。她對兒子,當然是絕對信任的。

“對了,瑾兒,聽下人說,今天你本是有客的?可耽誤了?”莊誠想起下人來報,說是蕭晟瑾邀約的一位公子應邀前來,卻無功而返。

蕭晟瑾挑挑眉:“不要緊,勞母後費心了。”

項菲儀的事,急不來。

永寧宮。

項菲儀此時卻急得很。

事情在向著最壞的情況發展,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

見不到父皇,更見不到姨母,只有在留守新都的黑風那裏,她才知道了姨母被廢的前前後後。

項菲儀並不清楚蕭晟瑾與父皇達成的交易,但父皇對此事的態度讓她感到十分奇怪,就像是提前知道了這件事一樣。

這中間,究竟有什麽隱情?

項菲儀還沒想出個一二三四,素雪忽然神神秘秘地走過來。

“殿下,有人想要見您。”素雪的表情像見了鬼似的。

項菲儀不解地望著她:“什麽人?”

看到來人,項菲儀頓時明白了素雪的表情。

“給三殿下請安。”

“申總管?”項菲儀微微一笑,“稀客啊。”

眼前的申籌沒有往日裏的不卑不亢,就連招牌性的微笑也蕩然無存。短短幾個月沒見,申籌面色憔悴,目光卻鋒利如刃。

“三殿下可否摒退左右,奴才有要事相告。”接著,申籌一字一頓,“事關,先皇後。”

母後的薨逝?

項菲儀的神情嚴肅起來,她示意殿中的人退下去。

看著殿門緩緩合上,項菲儀這才道:“你究竟知道些什麽?”

一個掩埋了十餘年的真相,終於等到了重見天日的一天。

與此同時,距離新都城不遠的郊外,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肅殺的寒風滌蕩這衰草連天的郊野,此處遍地屍首,血水橫流。將冬季幹枯的草木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色。

段安柏提劍站在血水中,青衣上迸濺的血跡隨處可見,未幹的血液順著他的劍身緩緩滴落,在地上暈成一小灘血泊,如同從地獄裏走出來的修羅。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段安柏陰柔的臉上浮起一絲狠厲輕蔑的微笑:“一群蠢貨!就憑這點兒微末伎倆,也想殺我!”

“這些都是暗風的二等殺手,你身手不錯。”一個冷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

段安柏循聲望去,只看見在暮色的餘暉中,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勁敵。

段安柏幾乎察覺不到此人的任何氣息流動,不由在心底敲起警鐘。

來人卻又開口:“不過比起他,還是差了點。這麽多年,你還是不如他。”語氣沒有什麽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而就是這個事實,卻徹徹底底激怒了段安柏。

頓時赤紅了雙眼:“不如他!你說我不如他?”

來人緩慢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了!

段安柏提劍便欺身而上,向著那張銀白色面具直刺而去。

銀白色面具沒有動,似是嘆息般地道:“如果你師兄也會這麽大開大合的直刺就好了。”

可惜他的招都比較陰。

“給我閉嘴!”段安柏歇斯底裏地吼道,“我沒有師兄!”

帶著血跡劍身被來人輕松閃身而過,段安柏極快折身,身法快得詭異。

來人拔劍出鞘,堪堪擋住了段安柏來勢洶洶的一擊。

兩人迅速過招,繼而分開。

“銀面斷水?暗風閣主?”段安柏看向對方手中寒光凜凜的斷水劍,詫異道。

晏離轉了轉手腕,劍鋒寒氣襲人。

段安柏也冷靜了不少,他知道晏離是個麻煩,而自己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麻煩。況且他似乎還和那個人交好,自己還是盡量早早脫身為妙——對上那個人,段安柏再不甘也得承認自己的勝算不超過三成。

“誰買了我的命?我出三倍的價格,閣主不如考慮考慮。”段安柏緊盯著那雙古井般波瀾不驚的墨眸,試探著開口。

晏離淡淡道:“無人買你的命。這是絕殺令。你師兄下的,絕殺令。”

江湖上傳言,暗風的絕殺令,萬金難得。因為只有暗風暗主,才有此權。

段安柏打了個冷顫:“他是······暗風暗主?”

“你們不是已經交過手了嗎?”晏離反問,這可不是什麽光彩事,畢竟那位大爺好像受傷來著?

段安柏有片刻的恍惚,他們見過了?是誰?

對面的晏離見狀,悄無聲息地轉動劍鋒,劍氣赫連厲地破空而去!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段安柏立刻還劍相刺,但晏離既然一劍先發制人,後招綿綿而至,斷水劍猶如靈蛇,在段安柏的劍光中穿來插去,一時間兩人竟也旗鼓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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