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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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顏悅正在梳妝,突然有個宮女腳步匆匆地跑進來,神情焦慮,跪下說:“公主殿下,不好了,太皇太後娘娘病倒了!”

顏悅心裏一緊,站起身,道:“你快起說。”

“太皇太後娘娘病得嚴重嗎?”顏悅擔憂地問,她認出來了,這是皇祖母身邊侍候的宮女。

宮女目光有些閃避,說:“是,是舊疾覆發了,太醫也診不出個什麽。”

太皇太後一直都患有舊疾,病癥異常,宮裏的太醫根本無能為力,都是對此稱奇。那時先皇龍顏大怒,差點殺了這些太醫,整個宮裏人心惶惶,最後發布皇榜,網絡天下醫者,前些年才好不容易找到個江湖郎中醫好了太皇太後的病。

原本都以為是好了,可這下怎麽又再覆發了。

顏悅趕到壽陽宮時裏面圍了很多人,幾乎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在在這裏了。

他們一個個頭發花白,挎著醫藥箱,摩挲著自己的胡子,眉頭緊皺,焦急地在屋裏商量對策。額上的冷汗一個勁的往外冒,衛銘煬的脾氣可不比先皇,只要他一個不滿意,對他而言,最滿意的解決辦法就是殺人。

見顏悅來了,他們趕緊停下動作對她行禮。顏悅根本懶得理他們,直奔向太皇太後的床前。

太皇太後雙目緊閉,面容煞白,嘴唇顯出異常的紫黑色,嘴角還有一絲細微未擦盡的血跡。皺紋遍布她整個面頰,百年的歲月終是會留下不毀的痕跡。

顏悅皺眉看著太皇太後,手輕輕拂上太皇太後滄老的手背,她的手很冰涼,顏悅忍不住心裏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問太醫:“怎麽樣?”

太醫們聽此話左右看看,內心躊躇,誰都不肯答話。

“到底怎麽樣了?!”顏悅憤怒道:“一個個的都啞巴了嗎?!”

太醫見狀連忙跪下身求饒,顏悅指著離她最近的一個太醫說:“你說。”

那個太醫哆哆嗦嗦地擡頭,思量再三,緩緩道:“老臣無能,請公主饒命!”

“請恕老臣無能!下面的人立馬紛紛附和。

“我要的不是這個!太皇太後娘娘現在到底怎麽樣?!”

“回公主,太皇太後娘娘舊疾覆發,我們也實在無能為力。”

“那個江湖郎中呢?”顏悅問。

“當年他看完太皇太後的病後就出宮了,現在誰也打探不到他的消息。”一個太醫說。

顏悅胸口劇烈起伏,她看著滿屋子的太醫,這麽多人,竟然沒有一個能治好太皇太後的病,她說:“滾!全都給我滾!”

“是!”他們要聽的就是這話,立馬拿起自己的東西快步離開。

“公主……”梨緔看著顏悅,忍不住說。

“皇祖母……皇祖母……”顏悅眼眶微紅,緊緊握著太皇太後的手。

“殿下,不必太過擔憂。”宋嬤嬤見狀輕聲道,“太皇太後吉人自有天象,定不會有事的。”

“嘔——”太皇太後突然坐起再眾人都沒反應過來之時吐了一大口黑血,然後咳了兩聲,重新躺回床上去了。

顏悅被她的舉動弄得措不及防,她瞪大了眼睛,嘴裏喊著:“皇祖母!皇祖母!”

似乎是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太皇太後眼睛為不可查地瞇起一條縫,還來不及看清,又迅速閉上了。

深黑的血跡在床鋪間散開,看得人膽戰心驚,血腥味縈繞在每個人心裏,眾人的心緒都沈重幾分。

“皇祖母。”顏悅嘴上顫抖地喊著,接過宋嬤嬤送來的毛巾細細擦著太皇太後嘴邊的血跡。

上次她來的時候皇祖母還好好的,還對她笑,這次怎麽就成這樣了呢。

“皇祖母……”

“公主,”宋嬤嬤出聲提醒,“公主萬不可太過憂慮,太皇太後只是病了,肯定會好的。”

“對,會好的。”顏悅喃喃道。

“那個江湖郎中呢?派人去找了嗎?”

宋嬤嬤:“這還得皇上發令,不然老奴也沒有那個能耐能那麽快找到。”

“皇上,皇上,對衛銘煬。”顏悅跌跌撞撞地起身,梨緔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我去找皇上!衛銘煬他肯定有辦法!”顏悅說。

衛銘煬回到養居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顏悅坐在殿門口的臺階上,雙手抱膝,頭埋在臂彎處,梨緔在一旁站著,急得一直圍著她轉,時不時詢問一聲門口的侍衛衛銘煬什麽時候回來,又委聲勸著顏悅去屋子裏等著。

外面刮著冷風,呼嘯呼嘯直接人的面頰,風吹起她雪白的披風,顯得她整個人獨自在風中,孤獨又無力。

門口的侍衛見他回來,準備跪下身行禮,被他擡手阻止了。梨緔盯著他,眼神覆雜,衛銘煬直接無視她,輕聲走到顏悅面前,看了一會,見她還沒發現他,說:“你在幹什麽。”

顏悅一聽聲音立馬擡起頭,仰視他,眼眶紅紅的,說話還帶著鼻音:“找你。”

衛銘煬不常見著她這副示弱的模樣,現在見了心簡直像是有小貓在撓似的,說實話他並沒有想到顏悅有一天居然也會主動來找他。

“幹什麽?”雖然心裏跟饒癢癢似的,但嘴上依舊嚴肅。

“皇祖母病了。”

衛銘煬眉梢一挑,怪不得她會來找他,現在一點都不意外了。

“進裏說吧。”說完他踱步先走。

顏悅趕緊追著進去,梨緔跟在後面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只得憂心如焚地等在門口,仔細聽著屋裏的情況,如果這一次衛銘煬再敢做出什麽,她這次說什麽都不會放過他。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這次你無論如何都要救她!”顏悅情緒激動。

衛銘煬含笑看著她,嘴角一勾,笑得冷血又邪魅:“憑什麽?”

顏悅瞪他:“她可是你的太奶奶!”

“那又怎樣?”衛銘煬眼裏閃過一絲嗜血的殘忍,“我連父皇,兄弟都幹殺,還有什麽是不敢的?”

顏悅一怔,大腦急速運轉,是啊,是她忘了,衛銘煬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清楚得很。

“你還有人性嗎?!”

“要那玩意幹嘛?”衛銘煬漫不經心地說,“我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什麽意思?”顏悅冷聲問,曾經她居然還奢望他能有那麽一絲絲善心,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個笑話,衛銘煬連人帶血都是冷得徹底。

“你這是在求我?”

“……”

“求人總得拿出該有的態度吧?”衛銘煬語音竟有一絲愉悅。

“你想怎麽樣?”顏悅捏緊了雙手,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想過了,衛銘煬肯定不會輕易答應她,但這時還是被他的冷血激起了一身冷汗。

“我想?”衛銘煬冷笑一聲,“我想的花樣多著。”

“怎樣我都答應你!”顏悅厲聲道,“只要你能救皇祖母。”

“這可是你說的。”

“是,是我說的。”顏悅突然跪下身,看著他:“我求你,我求求你救她!不論什麽我都答應你!”衛銘煬眼神冰涼,看她一眼,說:“我會找人救她,記住你說的話。”

扔下這句話他便開門走了,梨緔一直紅眼瞪著他,守衛這才讓她進去。

“公主,你怎麽樣?”梨緔擔憂地看著她,“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屋外的冷風從麽口灌進來,顏悅摸了把眼淚,吸了吸鼻涕,支著梨緔的手慢慢站起身,沙啞道:“走吧。”

夜晚悄然來臨,為這座紅黃相間的宮城添加了一抹詭異。

夜裏寂靜,月光如水,殿內燭燈昏黃,紗幔輕舞,金樽玉觴散落一地。

顏悅緊咬著嘴唇,使勁拽著床單,骨間關節處微微泛白,她瞇著雙眼,默默承受著,眼前朦朧,只隱約看得清眼前的紗幔一直晃,一直晃。

一個太監疾步走過廊坊,來到殿門口跪下,額上冷汗直冒,掌心也滲著汗,門口的侍衛雷打不動地站崗,他說有要事稟報,但侍衛依舊木著臉嚴肅地瞪他,說什麽都不放他進去。

體格相差實在巨大,他原地躊躇半天,一直往屋裏瞟,在門口不遠處來回徘徊,眼見著天色越來越黑,他最後還是打算豁出去了,大聲喊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太皇太後娘娘駕崩了!”

太監尖銳地嗓音像是來自地底惡魔最後的審判,最終還是打倒了顏悅心裏最後一條防線。

太皇太後的突然離世給顏悅帶來很大打擊。

自從衛銘煬大義滅親登上皇座,逐漸露出本來面目後,太皇太後就變成了她活著的唯一希望。

她眼睜睜地看著身邊至親之人相繼慘死,看著他們的血流到自己腳邊,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來罪惡的血紅色。可罪魁禍首卻驕傲嗜血地欣賞著這一切,逍遙法外,甚至最後天下沒有人能奈他何。

她想過報仇,但從小就被保護在父母羽翼下的她那時才發現,一切的一切並不如她想象中的那麽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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