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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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悅緩緩走向夏平君,江孜煙看著她,一時間不知該做何動作,見不遠處父親正在給自己使眼色,連忙起身讓位置。

“平君哥哥。”顏悅輕聲喚道。

“悅兒。”夏平君伸手扶著她落座。

宴會繼續,但全然沒了之前的輕松愉悅,誰都看得出皇上心情不好,大家也都不敢鬧,連笑都是憋著的,生怕笑得太大聲被聽見了,畢竟當今聖上殘暴不仁,是人人都心知肚明但又不敢明說的。

“悅兒近些年來過得如何?”

“一切都好。”顏悅說,“只是苦了平君哥哥,在外殺敵可不比在京城,想必吃了不少苦。”

“還好,”夏平君看著她的眼神很溫柔,“為國效力有什麽苦不苦的。”

“今日皇上設宴,並不是全為哥哥接風吧?”

夏平君面色一僵,皺眉直言道:“平君的心從未變過。”

“平君哥哥……”

“悅兒,我心裏一直……”

“這裏暫不適合說此事。”顏悅起身,“我們去外面走走吧,有些悶了。”

“走吧。”

顏悅側頭看了眼衛銘煬,嘴角留下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衛銘煬看著他們逐漸走遠,對旁邊的人道:“你跟上去,看看他們在做什麽。”

夜裏皇宮不如殿內那麽熱鬧,冷風呼嘯而過。

他們慢慢走過長廊,梨緔跟在他們身後,誰也沒說話,就那麽沈默著。

“悅兒。”夏平君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他們來到一片小池塘旁,冬季雨雪紛飛,池塘裏什麽都沒有,只剩河面上漂浮著幾片冰霜泛著幽幽的寒光。

“哥哥這次在京城又會呆多久?”

“我們自幼便定了婚不是嗎?”

“此次回來後,你今後又打算去哪裏?”

“悅兒,你心裏還有我嗎?”

兩人答非所問許久,夏平君抓住顏悅的肩膀,讓她面對著自己,說:“悅兒,你怎麽了?”

“可是我不值得。”顏悅說。

“你不是說過,等我回京,我們就成婚嗎?”

“說過嗎?”顏悅望向遠處的燈火,“好像是吧。”

那年城門口,他身穿鎧甲,騎著烈馬,遠遠地向她揮手告別,落日的餘暉照耀在他身上,金甲熠熠生輝。

“那,你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可是婚約在三年前就已經解除了。”顏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皇上親口下的旨。”

“不,不是這樣。”夏平君有些著急,“那時我遠在塞外,並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是悅兒你別擔心,定是皇上誤會了什麽,待我去跟他說清楚,我們婚約一定能……”

“別說傻話了。”顏悅打斷他,“不可能的。”

“為什麽?”夏平君疑惑地看著她,遲疑地問:“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呵,”顏悅冷笑一聲,“能有什麽事瞞著你?”

“別多想。”

相比他的激動,顏悅顯得異常冷靜,好像早就意料到了他所有的反應。她默默地看著他,眼眸深沈。

“你……”夏平君看著她,明明還是以前那番模樣,可為什麽,他竟然會感到陌生。

“那為什麽?為什麽我帶著欣喜回來,準備正大光明迎娶你時,得到的消息卻是婚約已經取消了?”

他不明白,明明是說好的事,明明那時他們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為什麽一回到京城全都變了。

顏悅變了,變得讓他感到陌生。

甚至冷靜得讓他,害怕。

“為什麽啊?”

“是啊,為什麽呢?”顏悅說。

兩人一時無言,風冷乍起,吹亂了她的衣角。

梨緔上前,輕聲道:“公主,該回去了,不然皇上要起疑了。”

“回宮吧。”說完,她便轉身走了。

夏平君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陣酸澀,捏緊雙拳,開口喊道:“悅兒!”

她走遠了,帶著他們的回憶永遠走遠了。

夏平君心裏有預感,他覺得,這次也許是他最後一次見她了。

顏悅聞聲頓了兩秒,但沒有回首。

“既然這樣做,就該想到後果!”衛銘煬狠狠地吻上她的嘴唇,手同時開始了動作。

“撫琴?你還會撫琴?!”

“別忘了那琴是誰給你的!”

“你不是打死都不願彈給我聽嗎?怎麽這次還眼巴巴地往上面湊非要給他撫琴?!”

衛銘煬想起這個就來氣,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敢在大殿之上無視他的話,竟然敢湊到夏平君面前卿卿我我,真當他眼瞎看不見?

平日裏也就算了,他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別的男人!

“怎麽,不就是想刺激我嗎?不就是想讓我去對付他嗎?”

“夏平君惹上你是也是她倒黴,當年他母親害了你姐姐居然能被你記到現在?”衛銘煬冷聲諷刺道:“他可是差點成為你丈夫的人!”

說罷,不解氣似的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鮮血瞬間擴散到她口腔,還有幾滴順著嘴角徐徐落下。

“那又怎樣?……嗯……”顏悅盯著虛空中的一點,劇痛像海浪般向她湧來,一陣強過一陣,整個人也癱軟無力,除了痛,什麽也感受不到,就連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我姐姐的命,既然他母親還不了,就他來還。”

“你可真狠。”衛銘煬咬牙切齒地在她耳邊說。

粗暴,野蠻,這是她今夜的懲罰。

衛銘煬即便是知道她這樣做的目的心裏還是不解氣,強烈的控制欲迫使他絕對不能看見她跟任何一個不是他的男人親密交談。

顏悅咬著嘴唇,任憑怎樣的疼痛死死不肯叫出聲來。

“我在想啊,某一天,你會不會連我也殺了。”

“呵……”

“呵,是我想多了。”衛銘煬咬著她的耳垂,狠聲道:“你肯定早都想殺了我吧?”

“……做夢都想……”

“我告訴你,你這一輩子都別想逃了。”衛銘煬說,將她的雙手禁錮在頭頂,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死也得跟我一起死。”

“去死……”

“我告訴你,你別想著一個人走。”衛銘煬狠聲說,“你那可親的太皇太後娘娘還盼著你明早去給她請安呢。”

滾燙的淚水順著顏悅臉頰滑下,模糊了她的視線。

太皇太後娘娘,母親……

記憶裏幼時的畫面紛至沓來。她記得母親的手掌永遠那麽溫暖,姐姐會哄著她吃飯,她們一起捉蝴蝶,一起光燈市,太皇太後娘娘會一直寵著她……

回憶浮光掠影,曇花一現,她伸手想去捕捉,但手所及之處,不過是一團冰涼徹骨的空氣。

待徹底昏沈前,顏悅依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永遠都別想逃。”

一旦衛銘煬腿下表面一副溫柔和善的外皮,剩下的,便只有殘暴不仁。

像是一只禽獸,只會無情的占有,索取。

又是一夜無眠,幾經沈浮,痛苦、絕望。

為什麽不去死呢?

去死吧,死了倒還幹凈了。

翌日,衛銘煬早早就去上朝,但顏悅卻一直沒醒。

直到巳時梨緔去叫她時才發現她已經發燒了。

顏悅面色煞白,額上一直不住地冒冷汗,嘴唇的血漬已經凝固,只是看起來還是嚇人。

“公主……”梨緔擔憂地一遍遍擦拭著她的臉。

水換了一盆又一盆,可顏悅的體溫絲毫不見下降。

直到太醫匆匆趕過來診治一番,喝完藥後,病情才逐漸好轉。

顏悅昏睡了一上午,衛銘煬這次也是真的動氣了,一直沒過來看她。

梨緔小心翼翼地將她額上的毛巾取下,重新洗凈脫過水後開始擦拭她的身體。

視線所及之處,肩背,前胸,手臂,皆布滿密密麻麻的青紫,觸目驚心,光是看著就讓人膽戰驚心。

“公主……”梨緔小聲說,她動作很輕,生怕一不小心就觸疼了她,但指尖還是忍不住發抖。

衛銘煬這個混蛋!她心裏暗罵。

自從她到公主身邊的第一天起,顏悅身上的痕跡就從未斷過。

明明公主是那麽好,那麽像謫仙一般的人物,為什麽狗皇帝就是逮著她不放?!他雙手沾滿了鮮血,那麽骯臟,他有什麽資格配得上她?

想到這裏,從昨夜裏就一直燃燒的怒火燒得更旺。

昨夜,她眼睜睜地看著衛銘煬折磨公主,她站在屋外,聽見公主的每一聲叫喊,每一聲辱罵。

一字一句,都好像滾燙的刻刀,一刀一刀地研磨刻蝕她的心。

她想殺了他,瘋狂地想要殺了他!

“梨……緔……”

“……梨緔……”

顏悅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龜裂的嘴唇一張一合。

“公主。”梨緔連忙一聲,看見她醒過來,心底一喜。

顏悅無意識地握住她的手,小聲囈語:“梨緔……”

“公主,您說什麽?”梨緔湊過去,俯下身,將耳朵貼近。

“……梨緔。”

“為什麽……不殺了他……”

“殺了他……”

梨緔身體一僵,睜大了雙眼看著顏悅,心裏沒有來升起一陣驚慌。

她……知道了?

顏悅已經重新閉上了眼,梨緔重新調整了一下心態,她專註地看著又陷入昏迷的顏悅,用盡量平和的語調說:“好,下次。”

“我一定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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