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斯科皮的傷勢並不嚴重,雖然沒能躲開，但是看到對方來勢洶洶，他也並不傻,反應非常迅速,及時錯開了位置。

腳踝腫起了不少,卻並沒有脫臼。噴了些噴霧纏上了些繃帶就算是緊急處理結束了。

只不過曼聯仍然處於劣勢讓他放不下心來。系統給出的任務中又仍有要贏得比賽一項。

因此面對弗格森的示意讓他準備下場，斯科皮短暫思考了片刻,還是朝著弗格森搖了搖頭，堅決表示自己還能踢。

要說斯科皮的缺點，固執和自以為是絕對得名列前茅。

他不想下場，如果下場意味著失敗或者別的什麽的話。

但弗格森可不是穆裏尼奧，他並不太在乎一場比賽的輸贏。這也幾乎是爵爺唯一被人詬病的地方：他實在是太不功利了。

為此，蘇格蘭老人直接就在場邊吹起了吹風機,朝著場上喊罵,臉頰甚至氣地和鼻頭一樣紅。他也並不在乎什麽後果,直接告訴斯科皮：“如果你這個臭小子不下場,下一場比賽就在冬窗之後。”

毫無疑問,會是在冬窗之後的另一個球隊中。

他的突然發難是讓斯科皮沒想到的，他緩緩走到場邊，試圖和弗格森溝通。待在場上對他來說是必要的,對現在的曼聯也是必要的。吉格斯和斯科爾斯的體力大幅下降,索爾斯克亞得留著替補他們兩人之一。不然中場的力量就會大幅度下降，比賽結束前如果還沒有能贏得勝利就只能留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一個人苦苦支撐。

而如果將他換下場,布萊克本後防線的壓力就會陡然下降,曼聯整個前場都要承擔他下場後的後果。

弗格森搖了搖頭：“現在對面是10個人，孩子。我知道你的苦衷，但是你必須相信你的隊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紅魔，體內流著的是同你一樣的堅韌不拔始終不放棄的血液。他們會贏得這場比賽，將成功帶給你。”

斯科皮的毛病一直都很明顯，但穆裏尼奧卻始終都沒有糾正他，反而對他的行為大為讚賞。足球不是一個人的游戲。斯科皮並不獨，他會分球給隊友，會盡可能地給隊友助攻。但是對於被換下場等待結果這樣的事他卻非常抗拒。本來上一次被紅牌罰下之後他應該能有些想法的，但是斯科皮親力親為的想法似乎始終都沒有改變過。

這讓弗格森開始疑惑。

斯科皮應該是相信隊友的，起碼對於克裏斯蒂亞諾，他信任他遠勝於他信任這世上的每一個人。

這似乎並不是他的心理病給出的死亡威脅，而是另外一種東西。

同樣的舉動弗格森在克裏斯蒂亞諾身上看到過很多次，雖然C·羅納爾多總是服從他的命令，絕對不會拒絕下場。但是每次被換下場的時候葡萄牙人的脾氣和臉色可都不太好。

這是他們的好勝心在作祟。

無論斯科皮怎麽否認奧麗安娜帶給他的影響，他依舊無法擺脫自己深深鐫刻在骨髓中的勝負欲。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渴望勝利，也比任何人都需要勝利。但是你的隊友、羅尼，都像你一樣迫切地渴望勝利。”

弗格森看著他，那雙長者的眼睛仿佛能夠看穿他的心靈一般。

按理來說，如果系統是因為奧麗安娜產生，從她的掌控中逃脫，系統也本應該蕩然無存。但現在系統依舊存在，系統就像僅僅是奧麗安娜能夠利用的一樣工具。

如果說系統給出的任務是他人的期待。

從他們的口中、他們的眼神、他們的動作得知他們對他的期待，他服從於每一個人的期望。

但是從一開始悖論就存在。

比如當人們的期望相互違背時，系統應該如何選擇？

如果列一個表，事情就會清晰很多：系統剛剛出現時，他服從於系統，他聽從系統的指示完成電影、電視劇、廣告、真人秀的拍攝，謹小慎微。那時系統更多的像是在按照奧麗安娜的指示為他頒布任務，這也對他早年的判斷造成了一些幹擾。

後來系統並不只是按照奧麗安娜的意願發布任務，而是從他的所有長輩那裏得來。大人們總是希望他做各種各樣的事情，考試成績、訓練任務也一並都列入了系統的任務之中。

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的任務很多都來自他人的期待，是因為其他人嘴上的要求和懇求，也幾乎都變成了系統任務的一部分。有時候他們甚至不用說明，僅憑眼神，或者是肢體動作，斯科皮就明白他們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期待著自己完成什麽樣的事情。

斯科皮原本沒有什麽朋友，很大程度上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他很忙，二是因為他知道身邊的每個人，都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他沒有那麽容易敞開心扉，他知道老師想要拿到錢和名氣、教練和隊友要他贏球、母親要他完美…形形色色的人走在他身邊，他都明白他們想要什麽。哪怕他不明白的，系統也會告訴他。

哪怕是克裏斯蒂亞諾。

原本他並不明白葡萄牙人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不是他的隊友，他並不奢望他的錢財，他們兩個性別相同，他們有著不同的國籍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他不知道羅納爾多想要什麽。

但是系統知道。

系統回應著葡萄牙人的期待，讓他一次次接近他。它讓他註意他，它為此不惜頒布沒有懲罰的任務，讓他的目光徹徹底底地集中在那個葡萄牙人身上。

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的特殊之處在於他接近他卻並不對他抱有除了喜歡以外的目的？

不，很多人都喜歡他。但是他們並沒有成為特殊的那一個。

所以答案並不是系統在回應著羅納爾多的期待，而是在回應著他自己的期待：他喜歡那個葡萄牙人。

但是這又讓他陷入到了另一個疑惑中，那時系統頒布任務的時候他是第一次和他接觸吧？為什麽系統會認為自己喜歡他，還是它未蔔先知？

似乎系統有些預言能力才是正解，才能將事情清晰地解釋清楚。

但斯科皮心中已經有疑惑，如果系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的話，那個任務該如何解釋？

那個任務一開始是對曼聯七號抱有著極大的惡意的，他明白緣由，因為大衛·貝克漢姆，他確實想要借助那一場比賽狠挫這個葡萄牙人的銳氣。那身紅色的曼聯7號在他身上顯得無比合身，他自然用貝克漢姆的一招一式來將他教訓地落花流水，好讓弗格森親眼看看誰才是最適合曼聯的那個7號。

但是觀察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在場上的一舉一動時，他產生了遲疑和動搖。

他是個成年人，自然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哪怕滿腦子都是如何炫技將曼聯踢得落花流水，他也願意尊重自己的對手，清清楚楚地判斷一個人的品行。

然後他就覺得或許當年弗格森從葡超帶回那個年僅十九歲的男孩，就贈與了他那件象征著榮光與責任的7號是有著他自己的原因的。

他們是那樣的相似，卻又完全相反。

相似的對於勝利的渴望，甚至讓他一時以為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也是系統的攜帶者。

他一次次在雨中跌倒，一次次爬起，拼命地想要為球隊贏得勝利。他在失利後泛紅的眼眶，咬著唇不甘心讓眼淚落下。

得知他並沒有系統甚至讓斯科皮有些不敢相信。

但他們又並不相似。

克裏斯蒂亞諾在失敗中成長，初到英格蘭的馬德拉少年在英超完全不同球風的比賽中沒能拿到太多的好處，他一次次接受失敗，一次次站起身，挫折中一次次跌跌撞撞前行。英倫三島的昏暗天氣沒能讓他斂去一身鋒芒。

他會發光。

他走進黑暗來就帶來了光，就像斯科皮坐在替補席上，卻無法讓自己的目光跟隨著皮球，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就被葡萄牙人耳垂上亮晶晶的耳飾吸引目光。

斯科皮無意識地摸索著手套下手指上的凸起，垂下頭思索著。

他嘗試著將性命托付到他的手上。

然後重新梳理思緒，如果說系統的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的話，系統的緣由又是什麽？為什麽他要去回應人們的期望？

他閉上眼睛。

塵封的往事突然被回憶起。

“無論如何，不要辜負人們對你的期望。你要努力做到最好，成為完美無缺的。去回應所有人的期望，只有這樣你才能站到最高的位置，人人都會喜歡你，人人都會為你瘋狂。”

“如果做不到，如果讓他們失望，你在他們眼中就什麽都不是。無論是輿論還是任何人，那些人曾經有多麽愛你，就會多麽恨你。最終你只會成為一個小醜，被人們忘記所有光鮮的過往，癱坐在角落裏玩著可笑的、被人嘲笑的把戲。”

印象中的女人站在樓梯上，逆著光讓他看不清她的容顏。只覺得她的聲音冷靜地如同死神，就像是在宣告著他的死亡。

然後她緩緩合上門，將最後一絲光亮擋在門後。

斯科皮突兀地睜開雙眸站起身，望著場上的眸中滿是詫異。

或許真的是？系統真的是他臆想出來的東西？

他的突然站起身並不顯得突兀。

身旁的隊友身後的曼聯也都激動地站起身來，為著場上那只紅魔歡呼。

索爾斯克亞剛剛進了一個球扳回了比分，而為他助攻的克裏斯蒂亞諾則飛快跑向了替補席，跳到了斯科皮身上。

一旁笑盈盈伸開雙臂準備被撲的弗格森若無其事地拍了羽絨衣兩下，鼓起了掌。

作者有話要說：斯科皮想通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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