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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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皇上有意令宋予奪接管禁軍,但被他以腿傷為由給推掉了,可此番卻壓根沒提前知會,直接頒發了聖旨,給他指派了新的差事。

聖旨說是西域十國將有使臣前來朝見,令宋予奪協鴻臚寺來料理。

當年宋予奪與梁軍裏應外合,大敗西域叛軍,至今已近三年。西域元氣大傷,如今方才算是稍微緩過來些,倒也算是能屈能伸的很,竟一同遣了使團赴京。

本朝跟西域從來都是打得不可開交,此事實在是破天荒頭一遭。

朝臣私底下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可礙不著皇上高興。

這一年來,朝中幾乎就沒什麽好事,先前兩位皇子那一番明槍暗箭的爭鬥更是讓他傷了心,如今西域臣服,巴巴地遣了使臣來京朝見。他好不容易撈著點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對這件事情很是上心,早早地就讓人籌備起來。

皇上龍顏大悅發了話,朝臣自然也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紛紛上折子明裏暗裏吹捧了一番,端的是一派好氣象。

表面上來說,皇上令宋予奪協管並沒什麽不對,畢竟若論及對西域的了解,滿朝文武誰也及不上他。可沈瑜卻覺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聽聞這消息後,隨即就去問了宋予奪。

宋予奪神情凝重,沈默了會兒,方才開口道:“這件事,我倒是早有猜測。”

“你早就知道西域使團之事?”沈瑜奇道。

這件事一直都瞞得很嚴,坊間沒半點傳聞,只怕大半朝臣都還是見了聖旨之後才知曉的,可宋予奪這麽個賦閑在家的人竟然早就知道。若是先前,說不準是從慎王那裏得知的,可如今慎王已經遭了冷落,他又是從何得來?

“西域駐守的人,大半都是我的舊部。”宋予奪言簡意賅地說了句,轉而又提醒道,“你可還記得今年早些時候,朝中曾為了是否要覆開古絲路起過爭執?”

沈瑜自然是知道的,當初那事可是斷斷續續吵了月餘,一眾敏銳的商人可都是時時盯著此事的。

“我那時就覺著莫名其妙,古絲路廢棄百年,誰會去突然提此事?”宋予奪聲音低沈,“若我沒猜錯,西域使團此次進京,說不準就會提此事。”

前朝之時古絲路曾有過一段繁盛時期,可後來天下大亂,武帝在亂世之中揭竿而起平定南北,改朝換代為梁,西域趁機蠶食鯨吞了涼州六城。自那以後,大梁跟西域之間的戰爭斷斷續續就沒停過,古絲路自然就棄之不用了。

沈瑜對這些舊事略知一二,想了會兒,才明白過來宋予奪的意思,皺眉道:“這個先不提……皇上遣你來協管此事,當真沒旁的想法?”

沒等宋予奪回答,她又道:“再有,若西域使臣不懷好意,抖落出當年舊事,你又該如何?”

當年宋予奪落在西域叛軍之中,叛軍將其父之死的真相告知,以為宋予奪會因此站在他們一方,卻不料宋予奪只是虛與委蛇,反將了他們一軍,致使西域一眾小國元氣大傷。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必定是恨毒了宋予奪的,若趁著此次入京的機會,將此事透露給皇上,就說宋予奪早就知道當年其父是死在皇上手中……以皇上多疑的性情,又豈會放過宋予奪?

思及此,沈瑜整個人都有些不安起來。

可宋予奪卻並沒什麽慌亂的神色,他平靜地說道:“此事我也早就料到。”

“你這些日子頻頻外出,就是為了此事?”沈瑜這才回過味來,追問道,“那你待如何?”

“阿瑜,我早前答應過你不涉朝政,可如今看來卻是不成了。”宋予奪擡眼看向她,“皇上指派我去,便是試探的意思。”

沈瑜沈默著,靜靜地看著他。

“我安逸地過了三年,一來是有當年舊事橫亙其中,我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二來……”宋予奪臉上露出點笑意來,語氣也放緩了些,“溫柔鄉的確消磨人。”

經他這麽一說,沈瑜又是無奈又是想笑,但心上那根原本緊繃的弦倒是松了些。

宋予奪擡手蹭了蹭鼻尖,像是在對沈瑜解釋,又像是在給自己做一個交代:“我用二十年走完了許多人的一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便是解甲歸田也沒什麽遺憾了。可如今有人不放過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忠孝難兩全,宋予奪明知當年是皇上暗算了父親,可卻仍舊選擇了裏應外合大敗西域,回京之後也沒生出什麽異心。

倒不是真忠君,只是為民。

他的選擇關乎那麽多人的性命,所以不能隨心所欲去“快意恩仇”。

“我忍了這麽久,阿瑜,”宋予奪低聲念著她的名字,“我不準備再忍了。你莫要怪我。”

這是旁人難以想象的事情,非得親身經歷一遭,方才明白,隱忍其實遠比發洩難上百倍。

他能生殺予奪,可他仍舊選擇了隱忍不發,裝愚守拙。

因為他一念之間關乎萬人生死。

若無今日之事,或許他就這麽忍著了,可刀刃加身,他不能坐以待斃。

宋予奪這話說得其實很隱晦,若非是沈瑜對他很是了解,怕是還明白不過來。沈默了半晌,沈瑜輕聲道:“好,隨你。”

得了沈瑜這句話,宋予奪如釋重負,擡手將她攬入懷中,手臂逐漸收緊,像是想要從她身上汲取些力量似的。

這件事,他並沒告訴過任何人,也無人可講。

比起西府那邊的血親,他更信得過沈瑜,好在沈瑜沒讓他失望。

宋予奪接了旨意,隨後便開始與鴻臚寺協辦此事,籌備著此次的使臣朝見。按著皇上的意思,務必得辦得隆重盛大,以至於他忙得厲害,一反前幾年的清閑安逸。

他重入朝堂,最高興的竟是顧訣,還專程提了酒過來慶祝,說他終於想明白不再“耽於美色”了。

沈瑜聽青溪轉述了這話,哭笑不得,擺了擺手,沒跟顧訣計較。

宋予奪的傷拖了許久,此番終於肯松口,請林子軒來繼續施針,續上了當年褚聖手未完的治療。只是這並非能一蹴而就的,需得再等上月餘方才能好。

半個月後,宋予奪帶人離京,去迎使團。

沈瑜原本是有許多話想囑咐他,可轉念一想,以宋予奪的本事也不用她來指手畫腳,便只說了句“天寒,多添些衣裳”。

她原本還有些擔心,恐怕宋予奪離京後老夫人會再找自己的麻煩,卻不料老夫人竟犯了舊疾病倒了,自然也沒空來找她的麻煩。

年關事情雖多,但沈瑜也將府中諸事井井有條,卻不妨聽音茶樓那邊又起了事端——宗博義回來了。

說來也巧,雁歌來回稟這件事情的時候,沈瑜恰好正在與點青商議綢緞莊的生意,聽聞這消息後,兩人俱是一楞。

沈瑜隨即看向了點青,發現她的臉一白,搭在賬本上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起來。

雁歌並不知道這背後的蹊蹺,還在自顧自地說些旁的事情。

沈瑜不動聲色地擡起手,按在點青手背上,隨後又問雁歌:“宗公子可還說什麽了?”

“他說若是茶樓這邊還缺說書的,他隨時可以過來。”雁歌道,“因著錢琥還有春闈,過了年就得忙起來,我便自作主張讓宗公子留下了。”

見點青的臉色不大對,雁歌又連忙問道:“我可是做錯了?”

沈瑜垂下眼,搖了搖頭:“無妨。”

等雁歌回稟完了事情,離開後,沈瑜方才又看向沈默不語的點青:“你等了這麽久,如今他回來了,去問個清楚。”

“這是自然。”點青攥緊了賬本。

宗博義這次回來,衣著打扮大不如前,甚至還在托茶樓小廝幫著在附近尋房屋,但看著精氣神卻是比先前還要好些。

沈瑜不放心,著人去打聽了一番,方才知曉,原來他竟是已經跟玉成公主斷了。

宗博義離開時,眾人還以為玉成公主是要收斂心性,跟駙馬好好過日子了,結果她還是住在公主府,跟駙馬之間仍舊不鹹不淡的,也不知究竟是怎麽個情形。

點青後來並沒主動提過此事,跟宗博義之間也是不鹹不淡的,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沈瑜見此,也不好多問什麽,便暫時擱下了。

可一日,沈瑜卻接到了李掌櫃那邊的通知,說是有一位貴人聲稱要包下聽音茶樓,來聽說書。

“哪位貴人?”沈瑜捂著手爐,皺眉問了句。

來傳話那小廝戰戰兢兢的,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並不知曉。李掌櫃原是不同意的,說不合規矩,可卻已經有不少侍衛來驅趕客人,清了場子,說是那位貴客過會兒就到。”

經過早前婁公子鬧得那一番,已經有不少人知道這聽音茶樓是掛在宋家名下的,並不會隨便來找茬過不去。

誰會這麽大張旗鼓地來為難?

沈瑜擰眉想了會兒,臉色一變,想那小廝道:“宗公子到茶樓了嗎?”

小廝苦著臉想了想:“還沒呢。”

“快些去攔住他,”沈瑜丟開手爐,起身吩咐青溪,“讓人備車,我要去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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