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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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青並不是獨自來的,還帶了個嬤嬤。

沈瑜也早就知會了青溪,幫著來下這個網。

她並沒有懷疑青溪,畢竟青溪時時跟在她身旁,也犯不著去賣了她討好老夫人,那才真是因小失大。再者,她還是信得過自己的直覺的。

修齊居中本就沒有幾個丫鬟,青溪讓她們搬了許多盆秋菊來,借著掃落葉移植花枝,將所有人都聚在了院中,親眼看著點青帶著大夫上門來。

請那嬤嬤進屋後,沈瑜先是裝作想要掩上房門的樣子,猶豫了一瞬之後又停了手,神情不大自在地進了內室。

片刻後,青溪出了房門,神色匆匆地向外走去,又向院角移栽菊花的一眾丫鬟說了句:“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們誰去給客人倒個茶。”

沈瑜一向是習慣了青溪伺候的,旁的丫鬟甚至很少進正房,此時都在正兒八經地移栽秋菊,手上沾了不少泥土。有個粉衣丫鬟直起身來,向青溪笑道:“我去,姐姐盡管去辦事。”

青溪的目光掃過她那雙並沒沾什麽塵土的手,不動聲色地笑了聲:“那好,快些去,別怠慢了貴客。”

說著,她便出門去了。

點青到底是在宮中呆過十幾年的人,做起戲來也是有模有樣,低聲向沈瑜道:“這位談夫人是京中有名的大夫,我特地將她請了過來,為你看看身體。”

沈瑜向那位談夫人頷首道:“有勞了。”

談夫人神色自如地為她診了脈,沈吟道:“如夫人早年虧了底子,於子嗣一道上怕是難了……”

正說著,見有丫鬟端著茶進門來,又及時收住了。

沈瑜垂著眼,看起來很是沮喪的模樣:“便再沒旁的法子了嗎?”

那丫鬟慢悠悠地沏著茶,沈瑜餘光掃過,想起她叫做翠寧,是這院子裏負責灑掃的。

沈瑜的記性一向好,隨即又想起另一樁事。早前她在書房中與宋予奪長談之時,屋中未曾燃燈,便是這翠寧端了燭臺來的。

翠寧沏了茶,轉身準備離開,她腳步放得很輕,若是不仔細去聽,幾乎註意不到她的存在。

談夫人得了點青的眼神,開口道:“夫人不必沮喪,或許還有旁的法子,只是我醫術不精。”

“罷了。”沈瑜搖了搖頭,“我這兩年來請醫問藥,始終未見成效,是該死心了。”

“便是沒孩子又如何?”點青似是有些義憤填膺,擡高了聲音道,“大不了去求了太後娘娘,屆時,就算西府老夫人不同意扶正又如何?”

沈瑜遲疑道:“這怕是不妥……”

“這有什麽不妥?太後娘娘當年既是許了你,你何必顧忌旁的。”點青又道。

兩人一本正經地爭論著,到最後,還是沈瑜讓了步,嘆道:“那就依你所言好了。”

不多時,青溪就回來了,沈瑜親自送著點青與談夫人離開。眼見著時辰差不多了,打發了院中的丫鬟們去用飯,自己則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輕聲問青溪:“如何?”

“方才我讓人去沏茶,旁人還楞著,翠寧就自告奮勇去了。”青溪低聲道,“再有,她從內室出來後,的確是在外間停留了會兒,方才出了門的。”

沈瑜看著院角新移栽的菊花,輕描淡寫道:“單憑這個,只怕還定不了她的罪。”

“我會讓人盯著她,看她會不會借著什麽由頭到西府去。”青溪道。

沈瑜想了想,補了句:“格外註意些她這幾日會同誰往來,以她的身份,想要到西府去見老夫人並不容易,八成是有誰在中間傳話的。”

青溪連忙應了:“好。”

沈瑜這事是瞞著宋予奪的,專程挑了個他出門的日子來辦,及至午後,她一個人在家中呆著也無趣,便出門去了茶樓。

為了圖個清靜,並沒到聽音茶樓,而是去了倚竹那邊。

恰逢午後,這邊零零散散地坐了幾位國子監的學生,很是安靜。

沈瑜左右無事,便從掌櫃那裏要來了積攢數月的換茶詩,拿到樓上房間去看,權當是打發時間。

如今大半想要出人頭地的書生都到了四味茶樓去,那邊生意紅火,各種賽詩會頻出,倚竹這邊投來的詩就都是國子監的學生所寫的了。倒也有幾首寫的不錯的,可卻遠沒法和當初的盛景相提並論了。

等到晚些時候,點青不知從何處打聽了她的蹤跡,竟又找了過來。

“難為你專程走這一趟,可是有什麽要緊事?”沈瑜奇道。

點青倒了杯茶:“早些時候我帶去的那位談夫人,雖是我提前買通了幫著演那場戲的,但她也的確是個大夫,還是專門為世家夫人們看那些難言之隱的。她後來又同我說,你雖虧了身體底子,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受孕的可能。多加調理,還是很有可能的。”

說著,她又拿出了一張方子:“喏,這是我專程從她那裏討要來的調理方子。”

沈瑜怔了怔,將那方子接了過來:“勞你費心了。”

“你再這麽說,就顯得生分了。”點青喝了口茶,又問道,“如何,你可挑出那耳報神了?”

“八九不離十。不過還得再等等,總是要抓個現行,方才穩妥些。”

“你這麽說,就是要等她遞消息的時候再拆穿?”點青興致勃勃地給她出主意,“再不然,你也可以等到她將消息遞過去,等到老夫人再難為你的時候,你也能一並反駁了,屆時再料理了那丫鬟。”

點青的提議沈瑜也不是沒考慮過,讓翠寧將假消息傳給老夫人,將來她就能反將老夫人一軍。屆時只怕不用她動手,老夫人自己都容不得翠寧了。

這提議聽起來很好,還能趁機報覆老夫人一把,但沈瑜猶豫了下,還是放棄了:“若這麽做,只怕她老人家就真要恨我入骨了。”

“她早就恨你了,從宋將軍想要將你扶正開始,她就不可能對你有什麽好臉色。”點青直接挑明了這點,而後又道,“說來說去,你應當還是顧忌著宋將軍罷了。”

畢竟沈瑜若真這麽給老夫人下個套,那都算得上是“不孝”了,宋予奪雖說未必會拿她如何,但就這麽被夾在其中,怕也是難做人的。

沈瑜嘆了口氣,默認了點青這句話。

她性情雖好,可若無宋予奪在其中,她必定是要把上一次的仇還回去的。可如今有宋予奪,她就不能這麽任意妄為了。

“難為你了。”點青倍感唏噓。

要知道沈瑜原本是也是個眥睚必報的人,當初都敢不要命似的倒逼錦成公主,如今卻要這般忍著。還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旁人。

她感慨了會兒,又開玩笑道;“說起來也無妨。畢竟我看西府那位侯夫人年事已高,身體也算不上多好,你就該做什麽做什麽,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熬過去了。”

沈瑜哭笑不得,擡手指了指她:“慎言。你出宮之後,也是越來越不著調了。”

點青訕訕地笑了聲:“玩笑話。”

兩人私交甚好,沈瑜自然不會為了這麽點事情跟她翻臉,兩人又閑談了會兒,便分別各自回家去了。

沈瑜到府中時,宋予奪早就回到家了,一見她便笑問道:“可是又去茶樓了?我惦記著你一人在家中無趣,便早早地趕了回來,誰知道你竟不在。”

沈瑜點點頭:“到倚竹去看了看。”

她隨口問了幾句宋予奪的事情,猶豫了會兒,到底還是沒提翠寧之事。她想要等到“人贓並獲”之後,再向宋予奪提。

這一等就是三日,是夜,沈瑜剛卸了釵環想要安置,青溪便急匆匆地走進來回稟,說是派去盯著翠寧的人抓了個正著。

“她嬸子是大廚房的管事,又跟西府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相熟。”青溪簡短地說了這關系。

沈瑜了然,又問道:“她人呢?”

“在院中站著呢。”

沈瑜正欲再問,倚在床頭看書的宋予奪回過神來,奇道:“你這是審什麽案呢?”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瞞的,沈瑜索性就將這事的前因後果都抖落了出來。宋予奪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萬萬沒想到這事竟然牽扯頗多,臉色越聽越難看。

“就是這麽著,我設了個圈套,她跳進來了。”沈瑜想了想,又補了句,“不過這消息並沒傳到老夫人那裏,她不會誤會的。”

這話就有些繞了,宋予奪楞了會兒,方才反應過來沈瑜這是解釋,她並沒有利用這件事給老夫人設圈套。

原本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可宋予奪卻莫名有些堵心。

青溪請示道:“怎麽處置翠寧?”

“我記得她是侯府的家生子,總不好變賣,”沈瑜偏過頭去梳著頭發,漫不經心道,“那就趕回去,明兒讓她老子娘來把人領走。”

青溪有些難以置信:“就這樣?”

她原以為沈瑜這麽大費周章地折騰,是想要好好處置一番,殺雞儆猴的,卻沒想到竟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沈瑜垂眼道:“這事鬧大了總是不好的。”

畢竟是跟老夫人有關,她若真重罰了翠寧,就是打老夫人的臉了。如今就趕走,也算是變相知會老夫人,讓她見好就收。

青溪都有些不情願:“那好……”

不過她話還沒應完,一直安靜著的宋予奪突然開了口,他冷聲道:“讓管家看著,打二十板子再趕出去,再有,她那個在廚房的嬸子也一並趕了。”

說完,隨即又添了句:“就說是我的意思。”

沈瑜的動作一頓,眼中帶上些笑意,心氣算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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