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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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並不是不通人事的小姑娘,所以在見著那冊子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頗為不自在地低咳了聲,捧起茶盞低頭喝了口茶。

沈默片刻後,沈瑜方才又開口道:“不如遣個嬤嬤去同三姑娘講此事?”

按理說,她去辦此事也是應當應分,可實際上她自己也沒什麽經驗可言……更重要的是,她一想那情形,就覺著尷尬得很。

趙嬤嬤遲疑道:“三姑娘臉皮薄,若是您去,她或許還能輕松些。若是指個嬤嬤過去,只怕她未必能聽得進去。”

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瑜也沒轍,只得嘆了口氣:“好,我去。”

決定了此事後,沈瑜便將那冊子留了下來,等到宋予璇大婚前一夜,再過去同她講此事。

這件事情上,沈瑜很清楚該怎麽去做,畢竟當年試婚前,嬤嬤也是仔仔細細地同她講過,好讓她來“驗明正身”的。可實際上,她卻沒什麽經驗可談,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三年前那一次罷了。

如今她與宋予奪關系雖好,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可卻始終沒邁過最後那條線。

沈瑜將那冊子壓在了枕下,準備睡前先看兩眼,以免到了宋予璇那裏,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更別說去同她講了。

近來,宋予奪都是在沈瑜這裏用飯的,丫鬟們不必再將飯菜送到兩處去,倒也省了事。

再過幾日就是大婚,宋予奪這個當兄長的,也開始有些焦慮。

兄妹兩人一向感情深厚,早些年聚少離多,如今卻是時常見著的,是以比早兩年還要更好些。

“諸事都已經安排妥當,“沈瑜耐心地向他說道,“一切順遂,你不必擔心。”

“你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話雖這麽說,可宋予奪仍舊微皺著眉,嘆道:“她在家中時,便是有什麽事情,我也能護著她。可如今確是要嫁到旁人家去了,再有什麽事,我怕是也力有不逮了。”

這女子若是嫁了人,就算是夫家的人了,便是有什麽磕磕絆絆的委屈,娘家人也難插手。若是真要勉強去管,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所以這婚事,就像是一場豪賭。

聽了他這話,沈瑜總算是弄清楚他這憂慮從何而來,笑道:“這門親事還是你為三姑娘定下的,怎麽臨到頭來,倒是自己先懷疑起來了?”

聽她這麽調侃,宋予奪也無奈地搖頭笑了:“的確是我想得太多了。”

當初為宋予璇定下齊家的親事,是再三思量過的,齊羽的人品性情他都看在眼裏,兩家又素來交好,齊夫人當初為了促成這親事也是費了番周折,想必不會去為難宋予璇。

可就算如此,他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多想了。

父親早逝,母親雲氏又是那麽個脾性,西府那邊也不是好相與的,他就宋予璇這麽一個親妹妹,自是百般維護。

以他的身份地位,斷然是說不上“相依為命”四字的,可早些年,能讓他全然信任的也只有這個妹妹了。

到如今,才算是又添上了沈瑜這個名字……

沈瑜知他心中不大痛快,倒也能理解,畢竟一想到宋予璇今後就是齊家的人,連她都覺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更別說宋予奪了。

她性情雖好,但卻並不是個熱絡的人,如今的好友更是屈指可數,宋予璇已經算是頭籌,嫁去齊家後,她這日子只怕就更無趣了。

思及此,沈瑜不由得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飯菜也沒了胃口。

丫鬟們撤去了碗筷,天色已晚,沈瑜到內室去準備安置。

她卸了妝,又將釵環耳飾摘下,頭發打散了,攏到一側去,拿小梳子一點點梳通。

宋予奪並沒立即離開,而是跟了進來,隨口道:“茶樓近來的生意可還好?”

“還成……”沈瑜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及至擡眼時,從鏡中對上宋予奪探究的目光,又低低地嘆了口氣,“是不大好。”

沈瑜知道宋予奪並不是好誆騙的人,索性就實話實說:“你應當也是知道的,茶樓的生意被那新開的四味茶樓搶了大半,他們是別有用心,並不在乎賺不賺銀子,所以價錢也壓得格外低些。”

她與宋予奪都明白,這四味茶樓是三皇子那邊的手筆。

“若不是前些日子三皇子受了挫,不敢再大張旗鼓地搞什麽噱頭,只怕我這邊也難撐下去。如今也不賺什麽銀錢,但不至於賠就是。”

其實沈瑜若動真勁,倒也不至於此,只不過在被宋予奪提醒之後,她實在不想摻和那些破事,所以就只能一退再退。

宋予奪欲言又止,倒是沈瑜又搶先道:“不過也無妨,我已經在籌劃旁的生意,不在這上面耗著了。”

早年決定來做這生意的時候,沈瑜是針對著那些個讀書人的,可偏偏到後來又束手束腳的,不得自由。索性就準備徹底拋開,換一樁生意來做。

宋予奪對此倒是略有耳聞,沈瑜賣關子不肯說,便也沒追問,他信得過沈瑜的本事。

侍女們早就知情識趣地退出去沒來打擾,內室之中只有他二人,沈瑜坐在梳妝臺前慢慢地梳著長發,宋予奪則在床榻旁坐著休息。

室內盈著淡淡的安神香,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宋予奪半生戎馬,如今才算是體會了,何謂“溫柔鄉”。雖不說銷魂蝕骨,但的確是能讓人心志都綿軟了。

沈瑜並不困,所以也就沒趕他,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宋予奪探身撈了她枕邊的香囊來,一錯眼,見那枕下似是壓了個冊子,隨口道:“這是什麽書?怎麽還專程放到枕邊來了?”

沈瑜平素裏看的書,都是從他那邊借的,不管是山水游記還是話本,都珍惜得很。若是看了,必定會妥善地安放,並不會放到床邊去,怕折了角。

沈瑜楞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眼霎時睜大了。她也顧不得什麽,將梳子一丟,連忙回頭道:“你別碰。”

宋予奪原本只是覺著有些異樣,因而隨口問上一句,卻不料沈瑜竟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當即攤了攤手以示清白:“沒碰。”

說完,他又奇道:“這是什麽孤本不成?怎麽就寶貝成這樣了?”

縱然是孤本,也不至於這般小心翼翼,連碰都不肯讓人碰,活似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宋予奪忍不住腹誹了句。

原本只是一分好奇,在看了沈瑜這模樣之後,也成了十分。

沈瑜隨即也意識到自己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可偏偏做都做了,覆水難收,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倒也不是。”

這麽一來,宋予奪愈發驚奇了:“那這是什麽?”

沈瑜:“……”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辯駁又無從辯駁,但又不好明說,只能支支吾吾地咬死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宋予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滿臉都寫滿了“你當我傻嗎”?

沈瑜被他看得都快惱羞成怒了,將頭發攏了起來,下了逐客令:“我困了。”

這麽久以來,兩人從沒逾線,雖沒明說,可卻算是個不成文的約定。

宋予奪一直配合良好,可今日卻莫名有些不情願了,他仍舊倚在那裏,好整以暇地看著沈瑜。

沈瑜走近了些,眉尖一挑:“怎麽?”

她面相柔和,聲音又是一貫的綿軟,就算是做出這模樣,也不會讓人覺著兇悍。

但宋予奪琢磨著,覺得她仿佛是有些惱了,稍作權衡,意識到今日的時機怕是不大對,果斷站起身道:“就走。”

不過在走之前,他頗為手欠地勾了勾沈瑜散落的長發,而後嗅了嗅,神色自然又暧昧。

沈瑜被他撩撥了一把,呼吸都停了一瞬。

宋予奪走後,沈瑜方才漸漸回轉過來,她看到那冊子就莫名來氣,匆匆翻了幾頁,便扔到櫃子裏壓箱底去了。

府中諸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及至大婚前夜,沈瑜仿佛做賊似的,又帶著那冊子去了宋予璇院中。

她雖早有準備,也竭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耐心地同宋予璇講著。可到了最後,仍舊是從脖頸到耳尖都紅了,跟相同處境的宋予璇面面相覷著。

宋予璇原本害羞得很,捂了半張臉聽著,及至後來見了沈瑜這模樣,反倒笑了起來:“阿瑜,你如今這樣,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了。”

“你還有心情打趣我,”沈瑜將那冊子給她壓到了枕下,點了點她的手背,“晚些時候,自己再看看。”

宋予璇抱著被子坐在榻上,同沈瑜開玩笑道:“你同大哥,什麽時候給我生個小侄子呀?”

沈瑜到宋家已有三年,至今也沒什麽子嗣的消息,旁人私下裏也有所議論。但沈瑜跟宋予奪卻是心知肚明的,兩人壓根沒行房事,又怎麽可能會有子嗣?

宋予璇這話,像是調侃,也像是隱晦的催促。

但不管怎麽說,總不是惡意。

沈瑜倒是被這句給問懵了,她壓根就沒想這問題。

她沒往這上邊想,宋予奪壓根也沒提,於是就這麽糊弄著,竟也過了這麽長時間。

宋予璇見她神色不大對,便沒敢再就著此事開玩笑,連忙岔開了話題,轉而問些旁的大婚事宜。

因著明日就是大婚,沈瑜並沒在這裏留太久,又囑咐了幾件事,便讓她早些安置歇息了。

直至回到修齊居,沈瑜心中都還惦念著宋予璇方才的玩笑話,以至於見著宋予奪時,都顯得有些呆楞。

“予璇可還好?”宋予奪在她房中等候著,見她神情不似往常,隨即又問了句,“怎麽了?”

青溪知情識趣地退了出去,內室就只剩了他二人。

沈瑜回過神,擺了擺手:“一切順遂,予璇已經歇下了,並沒什麽事。”

宋予奪遲疑道:“那你怎麽……”

“方才予璇同我開玩笑,”沈瑜神情糾結得很,但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她問我,什麽時候給她生個小侄子?”

萬萬沒想到沈瑜會說這事,在聽到“小侄子”三字的時候,宋予奪只覺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快了不少。

他平覆了心境,若無其事地問道:“那怎麽了?”

沈瑜咬唇問道:“我早前並沒想過這事,如今她提起來,我方才想到……侯夫人應當問過你?”

以她對西府那位老夫人的了解,必然是十分關心子嗣的事情,這兩年都沒動靜,侯夫人想必是坐不住的。

“是啊,”宋予奪搖頭笑道,“不過我沒同你提罷了。”

至於為什麽不提,沈瑜也隱約能猜到,無非是怕她覺著這是變相的催逼。

沈瑜抿了抿唇,又問:“那……你是怎麽同她老人家說的?”

畢竟若是把事情告訴侯夫人,那她必然是過不了這麽安穩的,想來是宋予奪在侯夫人面前回護了她。

只是她想不通,這要怎麽說才能對付過去。

聽了她這問話,宋予奪竟笑了起來,帶了幾分無奈與縱容。

“我啊,告訴她老人家,”宋予奪壓低了聲音,“說是我在戰場上傷了身體,得慢慢將養才好。”

這話隱晦得很,沈瑜楞了會兒,方才反應過來,臉霎時就又紅了。

察覺到她的目光後,宋予奪又開玩笑似的辯解了句:“你放心,實際上並沒傷著,我誆她的。”

沈瑜哭笑不得:“你,你怎麽……”

為了回護她,宋予奪竟然去扯這樣的謊,萬一要是被旁人聽到了,那他可就真丟人丟大發了。

哪怕只有侯夫人並著心腹知曉,這也夠難以啟齒的了。

不過也就只有這樣,侯夫人才不會因為子嗣的事情去遷怒於她。

“這口黑鍋我可是背了足有半年了,祖母還屢次想要為我請醫問藥,”宋予奪繞著她的長發,低低地笑了聲,“你準備怎麽補償我?”

沈瑜臉頰通紅,挪開了目光:“你想要什麽補償?”

“容我想想……”宋予奪拖長了音調,湊近了些,“那就等你能接受的時候,給我生一雙兒女,來證明我沒傷著。”

他這話乍一聽道貌岸然的,可實際上,卻頗有幾分下流。不過房中情誼正濃之時,就又成了調笑。

沈瑜耳垂紅得都快能滴血了,任是平時再怎麽能言善辯,此時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宋予奪傾身過去,從耳垂吻到了唇角。

兩人本就坐在床榻旁,這麽一來,不知不覺中就倒在了錦被中。宋予奪將她壓在身下,動作漸漸地失了顧忌。

釵環滑下,長發散亂地鋪在錦被上,衣衫淩亂。

沈瑜幾乎有些喘不上氣來,不知過了多久,等宋予奪起身後,方才漸漸地緩了過來。

“明日你還有得忙,今晚不能勞累,”宋予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先欠著,等改日再跟你繼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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