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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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在此地留了足有六日,將周遭的景致都看了一遭,方才回京。

她四處閑逛的時候,買了不少小玩意,準備帶回去送人,來時馬車空蕩蕩的,如今卻是在一角堆了不少東西。

“這是給三妹妹的,這是給點青的……”

沈瑜在路上閑得無趣,索性翻看著那些東西,籌劃著回去要怎麽分。她在京中並沒多少私交好友,跟那些世家閨秀更是半點牽扯都沒有,所以最後連青溪都算上了,也就那幾個人罷了。

沈瑜這些年認識的人大半都在宮中,離了宮中到宋家後,也都斷了往來聯系。虞麗娘算是新識教的朋友,可惜年前那件事之後就離了京,雖偶有書信傳來,但卻再沒見過了。

細想起來,倒真是覺出兩分無趣。

沈瑜嘆了口氣,指著那根雕的松鶴延年盆景,向宋予奪道:“至於這個,借著你的名義送到西府那邊給候夫人?雖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也算是份心意,畢竟出來這一趟老夫人應當也是知道的,總不能什麽都不帶。”

其實按理說,西府二房的幾位姑娘,她也是該遣人送些小玩意過去的,這才算是全了禮數。可長房跟二房一向算不上關系多好,沈瑜對西府那幾位姑娘也沒什麽好感,就懶得去做這場面活。

宋予奪笑道:“難為你想得周全。”

頓了頓後,他又試探著問道:“回府之後,我得過去西府那邊見祖母去,不若你隨我一道過去,親自將這盆景給她老人家送去。可好?”

他說這話時神色如常,可實際上心中卻是有些忐忑的,拿捏不準沈瑜是否願意走這一趟。

當初眾人皆以為他戰死時,沈瑜初到宋家,隔三差五還會去西府見侯夫人問安,可自從他回來後,沈瑜卻是再沒去過西府那邊。

侯夫人偶然間甚至還向他提過一句,說,近來怎麽不見沈瑜?

沈瑜正摩挲著手中的香囊,聽他這話,手上的動作一僵,片刻後方才點頭說了句:“好。”

她先前是總覺著自己要離開的,所以宋予奪回來後,便著意避嫌,再沒去見過宋家長輩。可如今既是約好要留下來,那就不能再這樣下去,該做的事情總是要做的。

她與雲氏不同,沒有那麽大的仇恨橫亙在其中,也沒必要做得太絕。

宋予奪不由得一笑,低頭看著她。

沈瑜翻來覆去地看著香囊,先是琢磨了會兒上面的繡紋,而後又將香囊挑開,從中取了些香料出來,湊近了些去聞。

“這香囊也是要送人的?”宋予奪問了句,“還是自用?”

他還記得,沈瑜在那攤子上買了足有四五個香囊,都是一樣的。可方才聽她盤算著要送人的東西時,卻半句沒提。

沈瑜撚了撚指尖的香料,笑道:“是給晴雲姑姑留的,她應該會喜歡這種味道。”說完,又垂眼嘆了句,“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著她。”

自從沈瑜離宮之後,就只有晴雲想著法子出宮來見她的份,她自己是無計可施的。

宋予奪對沈瑜的事情一向上心,聽了這個名字,就知道是年前宮中出來的那位姑姑,感慨了句:“你與她很是親近,想來她待你必然是極好。”

宋予奪幾乎能確定,如今自己在沈瑜心中,怕是還比不過這位晴雲姑姑。畢竟他與沈瑜也不過相識兩三年罷了,怎麽都比不上宮中多年的交情。

“是。”沈瑜道。

沈瑜很少向宋予奪提及自己在宮中時的事情,此番莫名被勾出幾分念舊的情緒來,便挑挑揀揀著,將當年舊事向宋予奪提了提。

她運氣好遇上了晴雲,雖說早兩年在掖庭時吃了不少苦頭,可自打入尚宮局後,就沒再受過什麽罪。晴雲待她極好,這麽些年來也一直在盡力護著她。

在清寧宮那幾年她一直安分守己,不露頭不惹事,雖說偶有麻煩,但都不算是什麽大事。

尤其是經歷了這兩年的諸多事情後,當年那些宮女們的勾心鬥角,委實算不上什麽,不值一提。

宋予奪難得聽她提起這些事,聽得很是認真。

“我這些年受她照拂頗多,若沒她,如今還不知會是怎樣的境地。”沈瑜道,“當初我大病一場,若不是有她護著,怕也沒法在尚宮局安然修養那麽長時間……”

她這話說了一半就又止住了,宋予奪楞了楞,突然意識到她提到的大病是什麽時候的事,也不由得一梗。

其實兩人都不大愛提當年舊事,沈瑜是懶得回憶那堆爛賬,宋予奪則是始終怕沈瑜會心有芥蒂。

畢竟當年之事上,沈瑜著實是受了不少委屈,還險些將命都賠了進去。

然而或許是兩人親近了許多,沈瑜說話時也沒戒備,不經意間就提及了。

沈瑜重病之時,宋予奪已經離京趕赴西域,並不知道具體的情形。可他也知道沈瑜如今身體不好,大半都是當初留下的病根,時隔兩年尚且如此,可想而知當時如何兇險。

宋予奪猶豫著開口道:“當年……”

“罷了,”沈瑜將香囊收了起來,低聲道,“都過去那麽久了,不提也罷。”

那件事上,沈瑜並沒怨過宋予奪,畢竟皇命之下他也別無選擇,而且如果當初不是他施以援手,她怕是也活不下來。

至於錦成公主,當日離宮時她已經算明舊賬,也沒什麽忿忿不平的了。

宋予奪沈默片刻,忽而又道:“今後我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委屈。”

他聲音很低,像是自語,又像是承諾。

但沈瑜還是聽進去了,抿唇笑了聲,輕快地說道:“好啊。”

從津山回京城,也就是兩三日的光景,就算有意拖延放緩了行程,但第三日傍晚還是回到了將軍府。

其實認真算起來,離開也不過半個月的光景,可看著這雕梁畫柱,卻仿佛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回到修齊居,兩人方才坐定,宋予璇就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怎麽也不讓人提前送個消息回來?”宋予璇先是抱怨了句,隨後又打趣道,“這一去就是這麽久,怕不是樂不思蜀了?”

宋予璇如今也是察言觀色的好手,只看著沈瑜與宋予奪的相處,就知道兩人出去這趟感情應是大有進益,故而也敢放心來開玩笑了。

她就宋予奪這麽一個兄長,又極喜歡沈瑜,自是盼著他二人能更好的。

沈瑜下意識地與宋予奪對視了一眼,而後笑道:“我這次帶了不少東西回來,來看看,可有什麽喜歡的?”

宋予璇很是配合,興致勃勃地隨沈瑜去了,宋予奪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並沒去摻和,轉而向心腹問起這些日子京中發生的事情。

“那案子已經定了,皇上罰了陳家,雖看在貴妃與三皇子的份上多少留了些情面,可陳家這次也是元氣大傷。”心腹回稟道,“如今三皇子一黨都消停得很,再不敢多生事端。”

宋予奪了然:“他們這是要觀望觀望皇上後續的態度,才能決定接下來怎麽做。”

“原本年前的時候,大皇子的差事接連出錯,三皇子一脈可是志得意滿的很,卻不料年後就出了這麽一樁大事,算得上是前功盡棄了。”心腹大著膽子道,“聽人說,這是那位寧駙馬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

宋予奪乍一聽這個稱謂險些沒能反應過來,怔了一瞬,方才記起前不久寧謹已經與錦成公主大婚,過了明路。

方才宋予璇說他樂不思蜀,如今看來果真如此,竟然連這樣的大事都給拋之腦後了。

心腹見他忽而低笑了聲,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但觀其神情,又覺著這笑裏還帶了三分情誼,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寧謹此番也是攻其不備,才能得手。”宋予奪正色道,“可三皇子也不是傻的,今後必定多有防備,怕是還有得耗。”

心腹又將旁的事情一一回稟了,而後道:“前兩日,慎王府遣人來問您何時回京,但並未提及是有何事。”

宋予奪想了想,心中倒是有些頭緒,道:“今日晚了,等明日備車,我到慎王府去走一趟。”

他這邊在商議著正事,沈瑜那邊卻是在被宋予璇纏著問東問西的。

“景色是好的,當地的吃食也不錯,”沈瑜想來想去也沒能挑出什麽趣事來,又不大好意思提自己與宋予奪的私事,便轉而問她,”這些日子你在京中,可有什麽事?”

宋予璇笑道:“無非就是那些後宅的事情罷了,也沒什麽值得提的。”

沈瑜親自將那些小玩意擺了出來,給宋予璇挑,隨口道:“那倒也好。”

在經歷過這麽些事情後,能夠平平淡淡已實為不易,沈瑜是寧願過得古井無波,也再不想有什麽麻煩了。

只可惜這世上的事情大都不能盡如人意。

按著宋予奪的打算,他原是次日到慎王府去走一趟的。

結果第二日一早,他還沒來得及出門,就接到了宮中的傳召,說是皇上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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