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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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宋予奪達成共識之後,沈瑜便算是了了一樁心頭大患。

一過正月初五,長安街上的各個商家鋪子盡數開了張,而她偷了這麽久的懶,也該忙起來了。

按著先前的約定,這西府的生意鋪子仍舊由她來料理,沈瑜只將自己當成個管家,不過酬勞更豐厚些——

她又抽空跟宋予奪商議定了,今後這些鋪子的營收,她能從中抽取一成。

換而言之,她現在不僅是為宋家做事,也是為了自己。賺的越多,等到將來離開之時,她拿到手的銀子就越多。

因著這個緣故,沈瑜再想到將來,仿佛都覺著多了些期待。

畢竟銀錢這種東西,的確是越多越好。

沈瑜不再插手宋家後宅之事,盡數交到宋予璇手中,好在這姑娘早就已經練出來,尤其是經歷過這個年關之後,待人處事便愈發的得心應手。

再者,自打宋予奪回來之後,不少人的態度都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至少就現在而言,除非真有哪個不長眼的,不然絕不會主動來招惹宋家的人,尤其是他這親妹妹。

宋予璇年關前後參加了不少宴會,後來還曾向沈瑜感慨說:“原來這後宅之事也跟朝堂系得緊緊的。自打大哥回來之後,再見面之時,她們仿佛都準備了一籮筐的好話給我。就算是先前不對付的,也不會再陰陽怪氣說什麽酸話。”

人情世故向來如此,踩高拜低,金玉其外的世家也並不比蠅頭小民好到哪裏,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最多不過因著多讀了幾年詩書,當墻頭草的姿態略好看些罷了。

先前眾人都覺著宋予奪戰死,東府這邊便算是絕了香火,就算是皇上與太後體恤餘下的女眷,旁人不敢明著欺壓罷了,可言語便能傷人。有心之人,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能不偏不倚地戳到傷口上,還偏偏讓你沒什麽話說。

再者有些倒是無意傷人,可只要沒將你當回事,那言行之間就難免會帶出輕視。這還怪不著旁人,畢竟自家的確是衰落了。

宋予璇之前出去應酬之時,事事都得上心,怕說錯、做錯了什麽。可如今,都是別人明裏暗裏捧著她,再不用她小心翼翼的。

著實是令人唏噓。

沈瑜對這些人情世故一清二楚,只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麽。

其實這件事上,受益的也不止宋予璇一人。

他一回來,連帶著生意上也不用再束手束腳。有時旁人知曉了這是宋將軍家的鋪子,便不敢耍什麽心機在背後玩什麽花招。

所以說,宋予奪能活著回來,的確是很好。

只可惜他那腿傷看起來卻不容樂觀。起初沈瑜還以為這並不是多嚴重的傷,最多費些時間精力治一治,就也能好了。

可漸漸地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宋予奪壓根沒有請大夫,而是直接著人大老遠地將褚聖手請回了京城,因為他自己也明白,這病並不是尋常大夫能治好的。

先前宋予奪入宮面聖之時,皇上費了大半天的功夫來問他西域之事,後來也讓人將太醫院院判以及精通骨骼的太醫一並叫了來,為他診治。

當著皇上與宋予奪的面,太醫們並不敢將話說死,只模棱兩可地答,說是這病有些棘手,得回去商議商議再做打算。

這種回答某種意義上已經算是否定,宋予奪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並沒多驚訝。倒是皇上當即發了怒,勒令太醫院盡快商議出個可行的治療方案來。

後褚聖手進京,為他診治之後,也沒敢斷言這傷能治好,只說是“試試”。

這一試,就是半個月。

可卻仍舊沒有什麽起色。

正月十五那日,褚聖手從慎王府搬來了將軍府,住了下來。

沈瑜得知這個消息後,隨口道:“褚聖手先前不是在慎王府為王妃治病嗎?現在過來,可是王妃的病治好了?”

“不是治好了,”宋予璇好不容易得了閑,來修齊居陪她下棋,低頭看著棋局,小聲道,“是不好了。”

沈瑜手中還握著幾枚白棋,聽了這話,不由得一頓:“怎麽就到了這地步?”

“聽人說,慎王妃這病由來已久,這一年多來一直病情反覆,壓根兒就沒好過,不過是病重跟病得不大重的區別罷了。”宋予璇低聲道,“慎王這些年也是想盡了辦法,還專門求了皇上,宮中的太醫隔三差五地就往他那裏跑,各種名貴的藥材耗了不知凡幾……”

可這病,卻並非是有權有錢就能治的。

“褚聖手醫術高超,我還以為會有救。”沈瑜先前的確是這麽想的,因著雲氏的病情,她很信任褚聖手的醫術。

如今卻不由得有些擔心,宋予奪的傷究竟能不能治好?

“若非是褚聖手,只怕慎王妃連年都撐不過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宋予璇也是聽知情人提過的,“原本她在除夕前就已病危,慎王專程從大哥這裏截了褚聖手過去,才勉強救了回來,又拖了半個月的光景,好歹算是過完了年。”

若是除夕出了事,那慎王府只怕就不用過這個年了,所以千方百計,拖到了如今。

當初被請到慎王府,褚息診脈之後就知道這病沒救了,原是不想管的,可禁不住慎王親自相求,才幫著拖了這十幾日。到如今他也無計可施,最後留了個方子,說是聽天由命,就搬來了宋家,一心一意為宋予奪調理腿傷。

沈瑜欲言又止,想問一問宋予奪的傷如何,猶豫之後,到底也沒開口去問。

倒是宋予璇主動提了:“大哥的腿傷眼看也沒什麽起色,不過褚聖手也沒說不能救……應當還是能治好的?”

她這話說得心虛,顯然是自己都有些懷疑。

沈瑜適時安慰了句:“以褚聖手的性格,若是治不好,他應當一早就會說明白了。如今既然什麽都沒說,那便是在想辦法,畢竟這病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

“希望如此。”宋予璇落了一子,而後擡頭問她,“今夜是元宵燈會,你可要出去看看?”

沈瑜捏著一枚棋子,反問:“你要同誰去嗎?”

“西府那邊倒是要去,還問了我……可我並不想同她們一道過去。”宋予璇小聲道。

她近來雖與西府往來多了,可那也是與祖母,而不是二房。

如今侯夫人年事已高並不會出去逛,去的就只有二夫人,還有二房的幾位姑娘,她才不去湊這個熱鬧。

可東府這邊……宋予璇壓根沒去問雲氏。畢竟就算是沒病,雲氏也不見得願意陪她出去,更何況如今還病著。

想來想去,竟也只有沈瑜一人了。

較之西府,東府這邊實在是人丁寥落,她連個伴都沒有。

見沈瑜還有些猶豫,宋予璇低聲道:“你若是不想出門那就算了,我帶侍女出去逛一圈就回來,反正外面那麽冷,想來也沒什麽好玩的……”

她還在碎碎念著,列著這元宵燈會的無趣之處,可沈瑜一眼就能看出這姑娘實際上還是想找人陪著她出門的。

“我去,”沈瑜打斷了她,笑道,“說起來這些年我一直在宮中呆著,還沒看過這元宵燈會呢,此番出去玩玩,倒也好。”

宋予璇猛地擡起頭來,步搖都勾在了發上,她兩眼發亮:“那好,我這就回去準備。”

“這有什麽好準備的?”沈瑜笑了聲,“最多就是讓人準備個馬車,到時候看著時辰差不多,出門就是。”

宋予璇站起身,輕快地笑道:“至少要好好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出門逛去。”

她難得這麽有興致,沈瑜也不想掃她興,縱容地笑著:“去。”

及至晚些時候,沈瑜也被青溪攛掇著換了衣裳,重新梳了發髻。

過年前,她也隨著宋予璇做了幾身新衣裳,素雅的有,顏色鮮亮的也有。只不過她平素裏在家並不出門,也懶得梳妝打扮。

“姑娘穿紅色也很好看,怎麽往常從不見穿?”青溪替她系了束腰,忍不住擡手量了量,感慨了句,“這腰也太細了。”

她上身穿了件素錦的小襖,其上斜斜地繡了枝紅梅,繡工精致得很。下身則是石榴紅的長裙,純色,便顯得格外艷麗。

沈瑜撫了撫衣襟,指尖從其上繡著的紅梅劃過:“倒也不是不喜歡,只是沒想起來罷了。”

以前在宮中的時候,宮女該穿什麽衣裳都是有定式的,斷然不會有這麽打眼的紅色。離宮之後,又趕上“宋予奪戰死”,她這一年來的衣裳都素得很,壓根沒想過做這種衣裳。

也是直到如今,才有了機會。

青溪替她梳了垂雲髻,簪了珠花步搖,耳飾是紅瑪瑙制成,擡頭時,微微晃動著,很是惹眼。

“好了,”青溪替她撫平了裙角,仰頭笑道,“該去見三姑娘了,只怕她都要等急了。”

沈瑜這模樣很美,是跟以往的清麗不同的漂亮,青溪讚嘆之餘又覺著有些可惜,若是將軍能見著就好了。

只不過她這話並沒敢說出來。

先前沈瑜雖沒明說,可她也能感受到,這件事上沈瑜並不想別人多嘴。

不過她這惋惜的情緒並沒持續多久,因為一出房門,就恰遇著了宋予奪從正房中走出。

沈瑜一眼就看見了他,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宋予璇先前並沒說宋予奪也要去,而且他如今這狀況,也不適合出門。

所以應當是湊巧?

但她這想法很快就被宋予奪一句話給打破了。

宋予奪盯著她看了眼,很快又移開了,目不斜視地走到她身邊,而後說了句:“是要去等予璇嗎?一起過去。”

沈瑜低下頭,看著衣衫上繡著的梅枝,低低地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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