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碼頭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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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南狼狽不堪地離開了貝克街，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些天的希望再一次破滅，這可憐的姑娘不由感到一陣迷茫與無助。然而，這個來自東方的姑娘有著他們那個地方的人所特有的堅韌的品格，因此她很快就擦幹了眼淚，並且暗暗在心底給自己鼓勁：“怕什麽，還不到最後的時刻呢，就算福爾摩斯先生不肯幫忙，你還有你自己。”這個念頭支撐著簡南重新打起精神，擡腳朝著東區走去。那裏有她的棲身之處，能夠稍作休息，以便重整旗鼓。
霧都的傍晚在靜謐中悄然降臨，路邊煤氣燈發出的光線被彌漫的霧氣稀釋得所剩無幾。簡南裹緊衣服快步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為了省下幾個子兒，她連一輛雙輪馬車都舍不得叫，只好在寒風中踽踽獨行。
然而周圍環境的惡劣並未能影響到她的大腦運轉，簡南反覆思索著這幾個月來自己的調查情況。除去半個月就要發生一次的失蹤，倫敦東區的這個碼頭和其他碼頭相比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她還曾經想方設法打探過，在自己來之前，這個地方並沒有如此規律的人口失蹤事件。
那麽，難道會是她的到來使得這個地方開始有人失蹤嗎？這個念頭不禁叫簡南打了個寒戰，她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抱緊了胳膊，好讓自己暖和一些。
而紛雜的思緒仍舊在腦海中徘徊著，簡南想：這些失蹤的人有男有女，都是二十歲到四十歲左右的普通人。雖然失蹤的地方都在碼頭，可她並未打聽到任何有關石像的消息。
也許，見過石像的人都失蹤了也說不定。簡南再次哆嗦了一下，擡手壓了壓自己的帽檐，好擋住刺骨的寒風。
拖著疲憊不堪的雙腿穿過倫敦的大街小巷，回到東區時已近半夜時分了。簡南餓著肚子唉聲嘆氣，原本打算先回住所去，然而路過那條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不起眼的小巷時，簡南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東倫敦是個擁擠的貧民窟，狹窄的街道往往骯臟不堪、充斥著惡臭，低矮的房屋一間挨擠著一間，有些窩棚甚至還沒人高。那條簡南特別關註的巷子也同樣具有這些底層社會獨有的特點，坑坑窪窪的地面泥濘不堪，隨處可見丟棄的垃圾、破爛的木板箱子。那些低矮的墻上不是汙漬，就是亂七八糟的塗鴉。昏暗的月色之下，這條巷子簡直像是被上帝遺棄的地方。而簡南忍著夾雜臭氣的寒風緊緊盯著這條巷子，片刻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擡腳朝那裏走過去。
這條無數次查探過的巷子乍看上去與平時一般無二，然而努力去看、摒除雜念去看，就會猛的發現，墻角竟然多了某個東西！不是簡南一直尋找的石頭雕像，而是一個警亭！
一個藍色的、木頭做的警亭。
簡南曾在倫敦的別處見過類似的警亭，是為警察臨時關押罪犯而設的。這樣的地方，顯然不大符合它該出現的條件。然而當她好奇地打量著藍色的警亭時，心中卻並不覺得突兀，仿佛這個本該引人註目的大家夥根本絲毫不起眼似的。事實上，如果不是簡南對這個巷子的特殊關註，她甚至會目不斜視地路過它，而不回頭看哪怕一眼。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驅使著簡南走上前去，繞著木頭警亭轉了一圈，還把耳朵貼上去試圖聽出什麽。她心中覺得這個警亭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贗品，整個兒結構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根本不足以關押罪犯。那麽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使得這個看上去宛如贗品的警亭孤零零停靠在這條受過詛咒的小巷中呢？
然而，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大出意料的事情便突然發生了——就在簡南一邊思索，一邊走到警亭側邊時，那扇木頭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裏面被人給拉開了！
這個警亭竟然不是空的！
簡南猛地屏住了呼吸，身手敏捷地躲到了警亭後面。她靠墻而立，心中一時間閃過無數念頭，幾乎緊張得快要窒息。簡南聽到不遠處響起的關門的聲音、一串腳步聲以及一聲低低的歡呼。終於，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想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家夥走出了那個古怪的警亭。
在昏暗的月光，簡南看到了一個古怪的人。很難說出這人是哪裏古怪，因為他看上去其實和一般人沒什麽區別。也許是他那雙寫滿滄桑的眼睛，也許是因為他手裏拿著的那個閃著紅光的、遙控器似的小玩意兒。
這小玩意兒還在發出“滴滴”的聲音。
簡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著這個穿著黑底紅紋天鵝絨大衣的男人拿著它轉了一圈。那“滴滴”聲隨著位置改變而忽急忽緩，他便挑選了一個方向，然後快步朝那裏走去。
這簡直是再古怪不過的遭遇了，簡南只猶豫了片刻，便悄無聲息地從警亭後面溜了出來。她先繞到前面試著伸手推了推警亭的門，果然已經鎖上了。簡南忍不住暗自猜測，那個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看他穿得那麽體面，應當不是什麽逃犯之類的。她皺眉思量著，到底還是不肯放過這條線索，便索性沿著巷子一路追了下去。
倫敦的夜晚無疑是危險的，尤其在東區，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都不稀奇。簡南不敢跟得太緊，生怕被發現之後自己會遭遇什麽不測。因為這裏的黑暗中往往隱藏著不可預見的危險，在古老的、神秘的霧都中窺探著毫無戒備的凡人。
好在那個怪人也走得並不快，像是在追蹤著某個受到幹擾、時斷時續的信號。他時不時還停下來，用力拍著那個“滴滴”作響的小玩意，嘴裏嘀嘀咕咕地說道：“老實點。”
於是簡南漸漸地也就放松了警惕，跟蹤得愈發大膽起來。她心中充滿了好奇，甚至隱隱有著預感——長久以來沒有希望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而這個怪人便是其中關鍵。
然而，完全不給人防備，就在轉到下一個路口時，那個怪人猝不及防地猛然回身，朝著簡南的方向看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黑暗中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簡南一把將她拖進了陰影中。這只手十分有力，簡南下意識地想要尖叫，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就是這個動作，讓簡南忽然從這人的袖口嗅到一絲熟悉的煙草的味道，掙紮的動作不由一頓。
不遠處的路口，那個怪人狐疑地四下張望了一眼。他沒有看到料想之中的跟蹤者，便自言自語了一句：“這就是一個人旅行太久的壞處，我看我都產生幻覺了。”
然後怪人聳了聳肩，扭頭走開了。
當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濃霧之中後，那只手松開了簡南。後者則猛地跳開，深吸了一口氣，扭頭低聲道：“我的上帝，福爾摩斯先生，您可把我給嚇壞了……”她的聲音在看到陌生的水手時戛然而止。
片刻的寂靜後，簡南結結巴巴地說道：“抱、抱歉，我想我認錯人了。”
水手用一種古怪的神情看了她一眼，他巧妙地掩飾著自己的驚訝，而後粗聲粗氣地問：“我說，你為什麽跟蹤那個家夥？”
“呃，我想這不關你的事吧。”簡南沒好氣地回答，她不想多和陌生人交談，匆匆地道，“就這樣吧，再見，先生。”說著簡南便回過頭，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可下一刻，她不由猛地一怔，緊接著瞪大了雙眼。
只見在不遠處的路口，那濃濃的迷霧中竟站著一尊石像，雙手掩面，背後的翅膀微微張開。淒涼的夜色使得這一景象說不出的怪異，更何況，就在不久之前那個怪人路過時，那裏還空無一物呢！
簡南的心跳不由猛地一頓，緊接著瘋狂加速。她意識到什麽，本能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尊石像，確認這就是自己見過的掩面哭泣的天使。
這尊石像看上去和之前幾乎完全一樣，古老、粗糙的石頭被雕刻成栩栩如生的天使的模樣，那低垂的頭顱、掩面的雙手以及半張的翅膀，都再逼真不過了。簡南看著，不由激動得渾身直哆嗦。她又上前了一步，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就是因為你，我才來到這裏的，是不是？我該怎麽做才能回去？告訴我！”
石像仍舊靜止著，一動不動。然而，寂靜的夜裏卻仿佛響起了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是夜梟在譏笑一樣。簡南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氣，生物對於危險本能的恐懼令她往後退了一步，幾乎控制不住要拔腿逃跑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驀地響起，使簡南一下僵住了身子：“不要回頭！不要眨眼！”倏忽間，那個怪人竟再次出現在了濃霧之中，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只聽他大聲喊道，“千萬不要眨眼，千萬不要回頭！”
水手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不要移開目光！”
簡南驚呆了，瞪大雙眼看著天使背後走出的那個怪人。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叫所有人也跟著緊張起來，那個“滴滴”叫的小玩意兒這會兒正瘋狂作響。
“啊！一個落單的哭泣天使！”怪人大聲說道，那熱烈的語氣既像讚美，又似驚嘆，“這可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生物。有著最可靠的防禦系統，以及最溫柔的獵殺手段。”
簡南一直不敢眨眼，因此兩只眼睛已經酸痛起來，她忍不住連珠炮一樣問道：“為什麽不能回頭？不能眨眼？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哭泣天使又是什麽？它會把我們怎麽樣？我們該怎麽做？”
“如果你眨眼了，它就會在那一瞬間將你送到過去。”怪人嚴肅地飛快回答，“眨眼的工夫你就會在過去老死，而你原有的時間能量則為它所用。這就是哭泣天使的捕獵方法。”
簡南幾乎要忍不住眨眼了，她不知該如何去理解方才聽到的那些奇怪的言論，只是顫聲問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不要眨眼！它們的防禦系統是量子鎖級別的，也就是說只要被任何一個生物看著，它們就會在生理作用下變成石頭——永遠無法被殺死的石頭。然而一旦你移開視線，它們就會以最快的動作送你上西天。”
“這就是它們為什麽會捂著眼睛，”水手忽然開口，喃喃自語道，“它們並不是在哭泣，只是怕被彼此看到，而永遠變成石頭。”
“沒錯，它們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劣勢。”
“可我快撐不住了！”簡南聽著這兩個人在此情此景下仍舊閑聊似的說話，忍不住大聲吼道，“我們總不可能一直不眨眼吧？我就快忍不住了！”
饒是她素來膽大，在這些未知危險接二連三地打擊下，也不禁顫抖起來。簡南真搞不懂，另外兩個人是怎麽保持鎮定，竟然還能有時間討論這個也許會致他們於死地的未知生物。她死死盯著那尊哭泣天使，只覺得渾身僵硬，甚至有一種腦子也僵硬得快要變成石頭的錯覺。
也許是簡南心中的抱怨起了作用，怪人終於謹慎地朝這邊移動過來：“餵，你們兩個！高個子，矮個子！到警亭裏去！”他的目光仍舊鎖定在石像上，大聲對簡南和水手喊道。
簡南連忙倒退著朝警亭的方向走去，仍舊不敢移開目光。就在這時，路邊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有片刻的黑暗籠罩大地。
“啊！”簡南尖叫起來：“那個石像，它動了！動了！”
只見那剛才還在路口的天使，竟然在這不到一秒鐘的短短工夫裏已經近在眼前。只見它的雙手也移開少許，露出一張石頭做的臉來。
那張臉上，竟還帶著溫柔而又古怪的笑意。
簡南頓時嚇得臉色慘白，立馬睜大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了。她一步一步往後退著，和天使再次拉開距離。
“快，路燈撐不了多久了！”怪人喊了一聲，他掏出一支頂部發著綠光的筆來，沖著路燈遙遙一指。只聽這支筆猛地發出一陣噪音，街燈頓時大亮。
趁此機會，水手拉起簡南迅速倒退著往後跑去，怪人也忙不疊跟著撤退。而化身石像的天使就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仍舊帶著那滲人的笑意。簡南從未感到如此恐懼過，天使臉上的笑意仿佛帶著譏誚，暗示著他們此刻逃離的舉動將是徒勞無功的。
就在簡南為那笑容提心吊膽之時，仿佛印證她的擔憂一般，路燈“啪”的一聲再次閃爍起來。那只天使也在短暫的黑暗後驀地出現在了簡南眼前，它兩只手已經高高舉起，表情猙獰、露出滿嘴獠牙。而那大張的嘴巴似乎仍含有某種惡毒笑意，就像貓捉老鼠，明明能一擊致命，卻偏偏要玩弄獵物一番，直到獵物恐懼萬分、精疲力盡之後才肯下口。
簡南幾乎停止了呼吸，她用力將尖叫憋回去，從口袋裏猛地掏出一支小煙花來擦著，拼命扔向石像。煙花爆出的光亮頓時照亮了天使猙獰的面容，怪人見狀連忙大喊道：“快快快！警亭！到警亭裏面去！”
三人飛快地一路倒退，在危機的脅迫下竟然動作出奇的敏捷迅速。終於到了警亭所在的那條巷子，簡南忍不住大喊起來：“我覺得這裏面放不下三個人！”
“快進去！”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眼看已經將人逼至絕境。每一次黑暗降臨，天使都會更加逼近一步。而這栩栩如生的石像也隨著距離的拉近，動作愈發可怕、表情愈發猙獰。
“啊！”簡南的靴子忽然在一塊石頭上絆了一下，她一下摔倒在地。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驀地攥住了她的腳腕。簡南猛地擡起眼睛，就看到那鐵石心腸的天使已經作出撲殺的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能擰斷她的脖子似的。
簡南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看著它！不要眨眼！”怪人大喊一聲，他們這時已在警亭門前了。一聲低沈的鐘聲忽然響起，警亭頂端的燈驀地亮了起來，驅散了黑暗。
簡南仰著脖子盯緊天使猙獰的面容，歇斯底裏地喊道：“它抓住了我的腳，我動不了！”眼看生路近在咫尺，這驟然降臨的死亡威脅幾乎叫她崩潰。
水手聞聲立刻沖上去拉簡南，然而他卯足了勁，卻也不能將簡南從那石頭手爪中解救出來。
“這玩意兒沒法敲斷嗎？”簡南顫抖著聲音喊道，“或者敲碎它的手指！”
“如果它能這麽輕易被破壞，咱們就不用狼狽逃命啦。”怪人替他們盯著天使之際還不忘冷嘲熱諷一句。
“把你的靴子脫了！快！”水手忽然命令道，他的語氣果斷冷靜，令人信服。
簡南呆了一呆，頓時醒悟過來——哭泣天使僅僅抓住了她的靴子，如果脫掉靴子就可能掙脫出來！她立刻扭動腳腕，拼命想要把腳從靴子裏拔|出|來。
“一、二，使勁！”水手也拖著簡南的腰用力向後拉，他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加油，就快成功了，加把勁！”
簡南猛地掙脫出來，孤零零的一只靴子留在了天使手上。怪人則趁此機會迅速掏出鑰匙打開警亭的門，然後一把將兩人推了進去。
只聽木頭門“嘭”的一聲在身後關上，原本漆黑一片的警亭裏面的頓時燈光大亮。
簡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卻聽到身邊的水手發出一聲驚嘆。
“了不起！這簡直是上帝的傑作！”他大聲說道，聲音卻忽然變得熟悉起來，“誰能想到呢，這裏面可比外面看上去寬敞多了！簡小姐，我想你不必擔心這裏面放不下三個人了。”
簡南不由猛地睜開眼，就看到那個水手忽然舒展了身子。只見他摘下鴨舌帽來，露出熟悉而又英俊的面容。
“福爾摩斯先生！”簡南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方才的險象環生，禁不住高聲道，“竟然真的是您！你可真是、真是……”
福爾摩斯一手按在胸前，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請原諒我藝術家的毛病又犯了，戲劇性的出場對我而言誘惑巨大，我實在無法拒絕。”
“可您怎麽會在這裏？您不是……”簡南滿腹疑問，然而毫無疑問的是，她對於這位名滿倫敦的偵探先生的出現感到十分高興，這一點從她漲紅的臉就能看出了。
福爾摩斯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意：“當然是為了鍛煉你獨立調查的能力了，簡小姐，總依靠我可是不行的呀。”
簡南不由一怔，福爾摩斯的話叫她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好了，敘舊時間結束。”怪人不耐煩地推開他們兩個，大步走上面前的臺階，朝著一個控制臺似的地方走去。
“等等……”簡南的目光在這裏一掃，卻不由再一次楞住了，“怎麽、怎麽裏面……”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置身於一個神奇的地方了。
怪人聞言回頭笑起來，像是鼓勵似的說道：“來吧，把那句話說出來，每個第一次進到這裏的人都會說的。”
燈光下，這人的面容清晰起來，深邃的五官刀削斧砍一般立體。只見他頭發灰白，雙眼卻睿智有神，雖然看著上了年紀，可絲毫不見老態。
“這裏面……裏面居然比外面大！”簡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驚詫萬分地喊道，“怎麽會這樣？”
誰能想到外面不過是個警亭的模樣，可裏面卻是別有洞天。簡南不由得想起了“壺中天地”的傳說來，難道這裏也是某個神仙的居所嗎？她不由看向了那個怪人。
“時間與空間的相對維度。”只聽怪人高深莫測地說道，“這是她的名字。”
“她？”簡南聞言不禁感到疑惑，四下看了看，卻並未見到這裏還有哪位小姐或者女士。
可憐的姑娘，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她已經無數次被搞得暈頭轉向、不知所雲了。
怪人不由得笑起來，他用一種認真的語氣答道：“她是我的飛船。”說著親昵地拍了拍控制臺，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飛船？這是什麽意思？你可把我搞糊塗了。”簡南忍不住嚷嚷道。
“別管這些了，都不重要。”怪人說著忽然回頭看向簡南，不去回答十萬個為什麽，反倒猝不及防地發難道，“還是先回答這個問題吧——你為什麽跟蹤我？”
簡南頓時語塞，她下意識地瞟了福爾摩斯一眼。後者卻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先生，我受倫敦警方之托，調查東區碼頭人口失蹤事件。這位是我的助手，如果她有什麽冒犯的舉動，那一定是因為調查心切，想必您不會怪罪吧。”
“原來如此。”怪人看著兩人，可他的神色卻說明他對福爾摩斯的說法並未取信多少。
福爾摩斯可不管他信不信，反倒後發制人，問道：“還未請教閣下是何方神聖？”
“你可以稱呼我為博士，沒錯，叫我博士就好了。”怪人回答，他的語氣有些揶揄，象是為了某些只有自己才能懂的笑話。
簡南聽這兩人你來我往，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們道：“先生們，你們是不是忘了？外面還有一尊會動的石像——按這位博士說的——叫做哭泣天使的怪物在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沖進來！”
“不用擔心，那扇門能擋住任何怪物。”博士信誓旦旦地說道，“連成吉思汗的軍隊都無法突破這道防線。”
“可這就是一道木頭門。”簡南並不相信這個怪人的說辭，仍舊為外面可怖的生物而膽戰心驚。並且，這種情緒剛在進入這裏的驚訝與好奇褪去之後，就愈發強烈了。
“說老實話，比起擔心那家夥沖進來，我倒更想考慮如何逮捕它。”福爾摩斯卻打斷了關於木門的結實程度的爭論，“雖然逮捕罪犯一向是警察的工作，但我可不認為蘇格蘭場的紳士們能有辦法對付這樣罕見的罪犯。”
“你是說——”簡南聽了這話不由大喊起來，“你想把那玩意兒抓起來？”
福爾摩斯沖簡南眨了眨眼，笑道：“沒錯，助手小姐。倫敦的治安必須得到保障，怎麽能留這樣一個殺人於無形的罪犯逍遙法外呢？如果我知道有這樣一個殺手存在，卻又心安理得地離開，那簡直是不可饒恕的呀。我想，這位博士和我的想法也不謀而合吧，不然為什麽三更半夜在這裏溜達呢？”
他說著，眼神銳利地望向博士。
博士報以微笑：“說得很對。”他把手放在一個操縱拉桿上，將它按了下去，在一陣引擎轟鳴聲中笑著說道，“看來，我們可以合作。”
“沒錯，我們要去抓一只哭泣天使。”
作者有話要說：
Don't blink.
PS：Tardis的外觀是1950年的警亭，至於1894年有沒有警亭，渣D也不造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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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的傍晚在靜謐中悄然降臨，路邊煤氣燈發出的光線被彌漫的霧氣稀釋得所剩無幾。簡南裹緊衣服快步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為了省下幾個子兒，她連一輛雙輪馬車都舍不得叫，只好在寒風中踽踽獨行。
然而周圍環境的惡劣並未能影響到她的大腦運轉，簡南反覆思索著這幾個月來自己的調查情況。除去半個月就要發生一次的失蹤，倫敦東區的這個碼頭和其他碼頭相比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她還曾經想方設法打探過，在自己來之前，這個地方並沒有如此規律的人口失蹤事件。
那麽，難道會是她的到來使得這個地方開始有人失蹤嗎？這個念頭不禁叫簡南打了個寒戰，她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抱緊了胳膊，好讓自己暖和一些。
而紛雜的思緒仍舊在腦海中徘徊著，簡南想：這些失蹤的人有男有女，都是二十歲到四十歲左右的普通人。雖然失蹤的地方都在碼頭，可她並未打聽到任何有關石像的消息。
也許，見過石像的人都失蹤了也說不定。簡南再次哆嗦了一下，擡手壓了壓自己的帽檐，好擋住刺骨的寒風。
拖著疲憊不堪的雙腿穿過倫敦的大街小巷，回到東區時已近半夜時分了。簡南餓著肚子唉聲嘆氣，原本打算先回住所去，然而路過那條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不起眼的小巷時，簡南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東倫敦是個擁擠的貧民窟，狹窄的街道往往骯臟不堪、充斥著惡臭，低矮的房屋一間挨擠著一間，有些窩棚甚至還沒人高。那條簡南特別關註的巷子也同樣具有這些底層社會獨有的特點，坑坑窪窪的地面泥濘不堪，隨處可見丟棄的垃圾、破爛的木板箱子。那些低矮的墻上不是汙漬，就是亂七八糟的塗鴉。昏暗的月色之下，這條巷子簡直像是被上帝遺棄的地方。而簡南忍著夾雜臭氣的寒風緊緊盯著這條巷子，片刻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擡腳朝那裏走過去。
這條無數次查探過的巷子乍看上去與平時一般無二，然而努力去看、摒除雜念去看，就會猛的發現，墻角竟然多了某個東西！不是簡南一直尋找的石頭雕像，而是一個警亭！
一個藍色的、木頭做的警亭。
簡南曾在倫敦的別處見過類似的警亭，是為警察臨時關押罪犯而設的。這樣的地方，顯然不大符合它該出現的條件。然而當她好奇地打量著藍色的警亭時，心中卻並不覺得突兀，仿佛這個本該引人註目的大家夥根本絲毫不起眼似的。事實上，如果不是簡南對這個巷子的特殊關註，她甚至會目不斜視地路過它，而不回頭看哪怕一眼。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驅使著簡南走上前去，繞著木頭警亭轉了一圈，還把耳朵貼上去試圖聽出什麽。她心中覺得這個警亭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贗品，整個兒結構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根本不足以關押罪犯。那麽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使得這個看上去宛如贗品的警亭孤零零停靠在這條受過詛咒的小巷中呢？
然而，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大出意料的事情便突然發生了——就在簡南一邊思索，一邊走到警亭側邊時，那扇木頭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裏面被人給拉開了！
這個警亭竟然不是空的！
簡南猛地屏住了呼吸，身手敏捷地躲到了警亭後面。她靠墻而立，心中一時間閃過無數念頭，幾乎緊張得快要窒息。簡南聽到不遠處響起的關門的聲音、一串腳步聲以及一聲低低的歡呼。終於，她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想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家夥走出了那個古怪的警亭。
在昏暗的月光，簡南看到了一個古怪的人。很難說出這人是哪裏古怪，因為他看上去其實和一般人沒什麽區別。也許是他那雙寫滿滄桑的眼睛，也許是因為他手裏拿著的那個閃著紅光的、遙控器似的小玩意兒。
這小玩意兒還在發出“滴滴”的聲音。
簡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著這個穿著黑底紅紋天鵝絨大衣的男人拿著它轉了一圈。那“滴滴”聲隨著位置改變而忽急忽緩，他便挑選了一個方向，然後快步朝那裏走去。
這簡直是再古怪不過的遭遇了，簡南只猶豫了片刻，便悄無聲息地從警亭後面溜了出來。她先繞到前面試著伸手推了推警亭的門，果然已經鎖上了。簡南忍不住暗自猜測，那個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看他穿得那麽體面，應當不是什麽逃犯之類的。她皺眉思量著，到底還是不肯放過這條線索，便索性沿著巷子一路追了下去。
倫敦的夜晚無疑是危險的，尤其在東區，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都不稀奇。簡南不敢跟得太緊，生怕被發現之後自己會遭遇什麽不測。因為這裏的黑暗中往往隱藏著不可預見的危險，在古老的、神秘的霧都中窺探著毫無戒備的凡人。
好在那個怪人也走得並不快，像是在追蹤著某個受到幹擾、時斷時續的信號。他時不時還停下來，用力拍著那個“滴滴”作響的小玩意，嘴裏嘀嘀咕咕地說道：“老實點。”
於是簡南漸漸地也就放松了警惕，跟蹤得愈發大膽起來。她心中充滿了好奇，甚至隱隱有著預感——長久以來沒有希望的局面就要被打破了，而這個怪人便是其中關鍵。
然而，完全不給人防備，就在轉到下一個路口時，那個怪人猝不及防地猛然回身，朝著簡南的方向看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黑暗中猛地伸出一只手，抓住簡南一把將她拖進了陰影中。這只手十分有力，簡南下意識地想要尖叫，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就是這個動作，讓簡南忽然從這人的袖口嗅到一絲熟悉的煙草的味道，掙紮的動作不由一頓。
不遠處的路口，那個怪人狐疑地四下張望了一眼。他沒有看到料想之中的跟蹤者，便自言自語了一句：“這就是一個人旅行太久的壞處，我看我都產生幻覺了。”
然後怪人聳了聳肩，扭頭走開了。
當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濃霧之中後，那只手松開了簡南。後者則猛地跳開，深吸了一口氣，扭頭低聲道：“我的上帝，福爾摩斯先生，您可把我給嚇壞了……”她的聲音在看到陌生的水手時戛然而止。
片刻的寂靜後，簡南結結巴巴地說道：“抱、抱歉，我想我認錯人了。”
水手用一種古怪的神情看了她一眼，他巧妙地掩飾著自己的驚訝，而後粗聲粗氣地問：“我說，你為什麽跟蹤那個家夥？”
“呃，我想這不關你的事吧。”簡南沒好氣地回答，她不想多和陌生人交談，匆匆地道，“就這樣吧，再見，先生。”說著簡南便回過頭，想要趕緊離開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可下一刻，她不由猛地一怔，緊接著瞪大了雙眼。
只見在不遠處的路口，那濃濃的迷霧中竟站著一尊石像，雙手掩面，背後的翅膀微微張開。淒涼的夜色使得這一景象說不出的怪異，更何況，就在不久之前那個怪人路過時，那裏還空無一物呢！
簡南的心跳不由猛地一頓，緊接著瘋狂加速。她意識到什麽，本能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尊石像，確認這就是自己見過的掩面哭泣的天使。
這尊石像看上去和之前幾乎完全一樣，古老、粗糙的石頭被雕刻成栩栩如生的天使的模樣，那低垂的頭顱、掩面的雙手以及半張的翅膀，都再逼真不過了。簡南看著，不由激動得渾身直哆嗦。她又上前了一步，顫抖著聲音喃喃自語：“就是因為你，我才來到這裏的，是不是？我該怎麽做才能回去？告訴我！”
石像仍舊靜止著，一動不動。然而，寂靜的夜裏卻仿佛響起了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是夜梟在譏笑一樣。簡南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氣，生物對於危險本能的恐懼令她往後退了一步，幾乎控制不住要拔腿逃跑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驀地響起，使簡南一下僵住了身子：“不要回頭！不要眨眼！”倏忽間，那個怪人竟再次出現在了濃霧之中，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只聽他大聲喊道，“千萬不要眨眼，千萬不要回頭！”
水手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不要移開目光！”
簡南驚呆了，瞪大雙眼看著天使背後走出的那個怪人。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叫所有人也跟著緊張起來，那個“滴滴”叫的小玩意兒這會兒正瘋狂作響。
“啊！一個落單的哭泣天使！”怪人大聲說道，那熱烈的語氣既像讚美，又似驚嘆，“這可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生物。有著最可靠的防禦系統，以及最溫柔的獵殺手段。”
簡南一直不敢眨眼，因此兩只眼睛已經酸痛起來，她忍不住連珠炮一樣問道：“為什麽不能回頭？不能眨眼？這究竟是什麽意思？哭泣天使又是什麽？它會把我們怎麽樣？我們該怎麽做？”
“如果你眨眼了，它就會在那一瞬間將你送到過去。”怪人嚴肅地飛快回答，“眨眼的工夫你就會在過去老死，而你原有的時間能量則為它所用。這就是哭泣天使的捕獵方法。”
簡南幾乎要忍不住眨眼了，她不知該如何去理解方才聽到的那些奇怪的言論，只是顫聲問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不要眨眼！它們的防禦系統是量子鎖級別的，也就是說只要被任何一個生物看著，它們就會在生理作用下變成石頭——永遠無法被殺死的石頭。然而一旦你移開視線，它們就會以最快的動作送你上西天。”
“這就是它們為什麽會捂著眼睛，”水手忽然開口，喃喃自語道，“它們並不是在哭泣，只是怕被彼此看到，而永遠變成石頭。”
“沒錯，它們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劣勢。”
“可我快撐不住了！”簡南聽著這兩個人在此情此景下仍舊閑聊似的說話，忍不住大聲吼道，“我們總不可能一直不眨眼吧？我就快忍不住了！”
饒是她素來膽大，在這些未知危險接二連三地打擊下，也不禁顫抖起來。簡南真搞不懂，另外兩個人是怎麽保持鎮定，竟然還能有時間討論這個也許會致他們於死地的未知生物。她死死盯著那尊哭泣天使，只覺得渾身僵硬，甚至有一種腦子也僵硬得快要變成石頭的錯覺。
也許是簡南心中的抱怨起了作用，怪人終於謹慎地朝這邊移動過來：“餵，你們兩個！高個子，矮個子！到警亭裏去！”他的目光仍舊鎖定在石像上，大聲對簡南和水手喊道。
簡南連忙倒退著朝警亭的方向走去，仍舊不敢移開目光。就在這時，路邊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有片刻的黑暗籠罩大地。
“啊！”簡南尖叫起來：“那個石像，它動了！動了！”
只見那剛才還在路口的天使，竟然在這不到一秒鐘的短短工夫裏已經近在眼前。只見它的雙手也移開少許，露出一張石頭做的臉來。
那張臉上，竟還帶著溫柔而又古怪的笑意。
簡南頓時嚇得臉色慘白，立馬睜大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了。她一步一步往後退著，和天使再次拉開距離。
“快，路燈撐不了多久了！”怪人喊了一聲，他掏出一支頂部發著綠光的筆來，沖著路燈遙遙一指。只聽這支筆猛地發出一陣噪音，街燈頓時大亮。
趁此機會，水手拉起簡南迅速倒退著往後跑去，怪人也忙不疊跟著撤退。而化身石像的天使就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臉上仍舊帶著那滲人的笑意。簡南從未感到如此恐懼過，天使臉上的笑意仿佛帶著譏誚，暗示著他們此刻逃離的舉動將是徒勞無功的。
就在簡南為那笑容提心吊膽之時，仿佛印證她的擔憂一般，路燈“啪”的一聲再次閃爍起來。那只天使也在短暫的黑暗後驀地出現在了簡南眼前，它兩只手已經高高舉起，表情猙獰、露出滿嘴獠牙。而那大張的嘴巴似乎仍含有某種惡毒笑意，就像貓捉老鼠，明明能一擊致命，卻偏偏要玩弄獵物一番，直到獵物恐懼萬分、精疲力盡之後才肯下口。
簡南幾乎停止了呼吸，她用力將尖叫憋回去，從口袋裏猛地掏出一支小煙花來擦著，拼命扔向石像。煙花爆出的光亮頓時照亮了天使猙獰的面容，怪人見狀連忙大喊道：“快快快！警亭！到警亭裏面去！”
三人飛快地一路倒退，在危機的脅迫下竟然動作出奇的敏捷迅速。終於到了警亭所在的那條巷子，簡南忍不住大喊起來：“我覺得這裏面放不下三個人！”
“快進去！”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眼看已經將人逼至絕境。每一次黑暗降臨，天使都會更加逼近一步。而這栩栩如生的石像也隨著距離的拉近，動作愈發可怕、表情愈發猙獰。
“啊！”簡南的靴子忽然在一塊石頭上絆了一下，她一下摔倒在地。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驀地攥住了她的腳腕。簡南猛地擡起眼睛，就看到那鐵石心腸的天使已經作出撲殺的姿態，仿佛下一刻就能擰斷她的脖子似的。
簡南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
“看著它！不要眨眼！”怪人大喊一聲，他們這時已在警亭門前了。一聲低沈的鐘聲忽然響起，警亭頂端的燈驀地亮了起來，驅散了黑暗。
簡南仰著脖子盯緊天使猙獰的面容，歇斯底裏地喊道：“它抓住了我的腳，我動不了！”眼看生路近在咫尺，這驟然降臨的死亡威脅幾乎叫她崩潰。
水手聞聲立刻沖上去拉簡南，然而他卯足了勁，卻也不能將簡南從那石頭手爪中解救出來。
“這玩意兒沒法敲斷嗎？”簡南顫抖著聲音喊道，“或者敲碎它的手指！”
“如果它能這麽輕易被破壞，咱們就不用狼狽逃命啦。”怪人替他們盯著天使之際還不忘冷嘲熱諷一句。
“把你的靴子脫了！快！”水手忽然命令道，他的語氣果斷冷靜，令人信服。
簡南呆了一呆，頓時醒悟過來——哭泣天使僅僅抓住了她的靴子，如果脫掉靴子就可能掙脫出來！她立刻扭動腳腕，拼命想要把腳從靴子裏拔|出|來。
“一、二，使勁！”水手也拖著簡南的腰用力向後拉，他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加油，就快成功了，加把勁！”
簡南猛地掙脫出來，孤零零的一只靴子留在了天使手上。怪人則趁此機會迅速掏出鑰匙打開警亭的門，然後一把將兩人推了進去。
只聽木頭門“嘭”的一聲在身後關上，原本漆黑一片的警亭裏面的頓時燈光大亮。
簡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卻聽到身邊的水手發出一聲驚嘆。
“了不起！這簡直是上帝的傑作！”他大聲說道，聲音卻忽然變得熟悉起來，“誰能想到呢，這裏面可比外面看上去寬敞多了！簡小姐，我想你不必擔心這裏面放不下三個人了。”
簡南不由猛地睜開眼，就看到那個水手忽然舒展了身子。只見他摘下鴨舌帽來，露出熟悉而又英俊的面容。
“福爾摩斯先生！”簡南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方才的險象環生，禁不住高聲道，“竟然真的是您！你可真是、真是……”
福爾摩斯一手按在胸前，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請原諒我藝術家的毛病又犯了，戲劇性的出場對我而言誘惑巨大，我實在無法拒絕。”
“可您怎麽會在這裏？您不是……”簡南滿腹疑問，然而毫無疑問的是，她對於這位名滿倫敦的偵探先生的出現感到十分高興，這一點從她漲紅的臉就能看出了。
福爾摩斯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意：“當然是為了鍛煉你獨立調查的能力了，簡小姐，總依靠我可是不行的呀。”
簡南不由一怔，福爾摩斯的話叫她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好了，敘舊時間結束。”怪人不耐煩地推開他們兩個，大步走上面前的臺階，朝著一個控制臺似的地方走去。
“等等……”簡南的目光在這裏一掃，卻不由再一次楞住了，“怎麽、怎麽裏面……”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置身於一個神奇的地方了。
怪人聞言回頭笑起來，像是鼓勵似的說道：“來吧，把那句話說出來，每個第一次進到這裏的人都會說的。”
燈光下，這人的面容清晰起來，深邃的五官刀削斧砍一般立體。只見他頭發灰白，雙眼卻睿智有神，雖然看著上了年紀，可絲毫不見老態。
“這裏面……裏面居然比外面大！”簡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驚詫萬分地喊道，“怎麽會這樣？”
誰能想到外面不過是個警亭的模樣，可裏面卻是別有洞天。簡南不由得想起了“壺中天地”的傳說來，難道這裏也是某個神仙的居所嗎？她不由看向了那個怪人。
“時間與空間的相對維度。”只聽怪人高深莫測地說道，“這是她的名字。”
“她？”簡南聞言不禁感到疑惑，四下看了看，卻並未見到這裏還有哪位小姐或者女士。
可憐的姑娘，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她已經無數次被搞得暈頭轉向、不知所雲了。
怪人不由得笑起來，他用一種認真的語氣答道：“她是我的飛船。”說著親昵地拍了拍控制臺，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飛船？這是什麽意思？你可把我搞糊塗了。”簡南忍不住嚷嚷道。
“別管這些了，都不重要。”怪人說著忽然回頭看向簡南，不去回答十萬個為什麽，反倒猝不及防地發難道，“還是先回答這個問題吧——你為什麽跟蹤我？”
簡南頓時語塞，她下意識地瞟了福爾摩斯一眼。後者卻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先生，我受倫敦警方之托，調查東區碼頭人口失蹤事件。這位是我的助手，如果她有什麽冒犯的舉動，那一定是因為調查心切，想必您不會怪罪吧。”
“原來如此。”怪人看著兩人，可他的神色卻說明他對福爾摩斯的說法並未取信多少。
福爾摩斯可不管他信不信，反倒後發制人，問道：“還未請教閣下是何方神聖？”
“你可以稱呼我為博士，沒錯，叫我博士就好了。”怪人回答，他的語氣有些揶揄，象是為了某些只有自己才能懂的笑話。
簡南聽這兩人你來我往，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們道：“先生們，你們是不是忘了？外面還有一尊會動的石像——按這位博士說的——叫做哭泣天使的怪物在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沖進來！”
“不用擔心，那扇門能擋住任何怪物。”博士信誓旦旦地說道，“連成吉思汗的軍隊都無法突破這道防線。”
“可這就是一道木頭門。”簡南並不相信這個怪人的說辭，仍舊為外面可怖的生物而膽戰心驚。並且，這種情緒剛在進入這裏的驚訝與好奇褪去之後，就愈發強烈了。
“說老實話，比起擔心那家夥沖進來，我倒更想考慮如何逮捕它。”福爾摩斯卻打斷了關於木門的結實程度的爭論，“雖然逮捕罪犯一向是警察的工作，但我可不認為蘇格蘭場的紳士們能有辦法對付這樣罕見的罪犯。”
“你是說——”簡南聽了這話不由大喊起來，“你想把那玩意兒抓起來？”
福爾摩斯沖簡南眨了眨眼，笑道：“沒錯，助手小姐。倫敦的治安必須得到保障，怎麽能留這樣一個殺人於無形的罪犯逍遙法外呢？如果我知道有這樣一個殺手存在，卻又心安理得地離開，那簡直是不可饒恕的呀。我想，這位博士和我的想法也不謀而合吧，不然為什麽三更半夜在這裏溜達呢？”
他說著，眼神銳利地望向博士。
博士報以微笑：“說得很對。”他把手放在一個操縱拉桿上，將它按了下去，在一陣引擎轟鳴聲中笑著說道，“看來，我們可以合作。”
“沒錯，我們要去抓一只哭泣天使。”
作者有話要說：
Don't blink.
PS：Tardis的外觀是1950年的警亭，至於1894年有沒有警亭，渣D也不造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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