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導的殺青宴人來得相當全，劇組的一大票人幾乎都請來了。他們選的這家日料應該是演藝圈人常住地，老板跟藝人們都很熟。日料店的包間都不太大，坐不下這麽多人，《當年》的劇組直接大手筆地包店了，在大廳拼了桌子吃飯。

程晞跟祁嘉陵一前一後走進來的時候馬上就有眼尖的人註意到了。劇組裏沒幾個人認得祁嘉陵，但這不妨礙他們一擁而上地對程晞眾星拱月。

程晞被好幾個人熱絡地圍著入席，祁嘉陵則趁沒人註意，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祁嘉陵旁邊坐著個少年，她顯然是全場少數幾個註意到祁嘉陵跟程晞一起進來的人之一。見對方很自來熟地跟自己笑著打招呼，祁嘉陵也對他笑了笑，然後這少年拿了茶壺給祁嘉陵倒了杯大麥茶。

“謝謝……”祁嘉陵趕緊接過杯子道謝，對方的態度一派熟稔自然，祁嘉陵有點不太習慣。

他是知道這個少年的，他叫衛珩，在劇裏演的是個龍套角色。雖然也是個演藝圈新人，但畢竟參演了自己的作品，祁嘉陵對《當年》的每一個演員都做過功課。

“你就是祁潼老師吧，他們好幾個人說編劇是個大美女，果然哎！”祁潼是祁嘉陵的筆名。

祁嘉陵只好無奈道：“他們太誇張了……”

衛珩只是嘻嘻笑，他眼瞼下長著兩個小臥蠶，笑起來右臉頰上還有個深深的梨渦，有些男生女相，但看起來非常討喜。

他的眼睛往熱鬧的程晞那一角瞟了瞟，似是不經意地道：“祁老師跟程晞哥一起來的？”

祁嘉陵楞了一下，隨口扯了個小謊。

“不是，正好差不多時候到，在門口遇上了而已。”說完又欲蓋彌彰地加了句，“我們不熟。”

“哦這樣啊……”衛珩不動聲色地低頭喝茶，然後就又八面玲瓏地扭頭跟另一側的人聊了起來。

祁嘉陵也不在意，她肚子已經餓得不行了，沒人理她正好，專心致志地對付起桌上的美味佳肴來。別人都在說說笑笑玩得開心，就她一人埋頭苦吃。

哦，她偶然一擡頭，發現跟她同一戰線的還有小江同志。

程晞、顧子予跟艾小玲他們坐在一起，周圍還擠擠挨挨坐了一群人在鬧騰著勸酒。程晞因為也唱歌所以不喝酒，至於顧子予，沒人敢灌他酒……所以艾小玲成了一夥人最大的集火對象，已經喝得臉都開始泛紅了，磕磕巴巴地推拒不肯再喝了。

祁嘉陵瞄到程晞跟顧子予跟前一盤沒人動過的玉子燒，眼巴巴地瞅了好幾眼——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只要吃日料就必點這個東西，要是不吃就渾身不舒爽。

不過鑒於特地跑到桌子另一頭去挾玉子燒這種行為實在不怎麽體面，祁嘉陵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繼續吃自己面前的紫菜包飯卷。

正吃著，來了個服務生，在她面前放了一盤新的玉子燒，然後對她笑了笑。

等服務生走了，祁嘉陵茫然地看著那盤玉子燒——她饞得就那麽明顯麽？連服務生都看出來了？

管他呢，先吃著再說。祁嘉陵心安理得地叉起一塊玉子燒，大不了吃完了給他們的客戶服務點個讚。

顧子予手上剝著螃蟹也不妨礙他嘴裏陰陽怪氣地放冷箭：“某些人是要演站在暗處默默付出的苦情戲嗎，當初怎麽就一句話不說不告而別呢，現在再來這套為時晚矣喲。”

程晞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吃完飯，一部分工作人員識趣地先走了，還有幾個演員也有事離開，剩下的人轉道去了KTV。

他們去的這家KTV檔次很高，因為經常有演藝圈人士來，所以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大家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玩。祁嘉陵這種市井小民還是第一次踏進這家KTV的門檻，簡直誠惶誠恐。

今天的活動全是顧子予請客，不過他自己本身倒不怎麽愛鬧騰，只是一個人坐在小吧臺後面喝酒。小江這個助理反倒當得很瀟灑，拿起麥克風就放不下來了，直到顧子予終於受不了他鬼哭狼嚎的歌聲硬是把他揪走。

反觀程晞這邊依舊是眾心捧月，比起積威深重的顧導，程晞這個性格隨和的天王在劇組裏明顯人緣非常好。

顧子予見祁嘉陵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托著下巴笑瞇瞇地沖她招了招手，祁嘉陵只好走了過去。

他把一杯卡著檸檬片的酒推到祁嘉陵面前：“我自己調的瑪格麗特。”

祁嘉陵舔了一口杯口上的鹽粒，淺淺嘗了嘗酒：“顧導你還有這手。”

顧子予傲慢地哼了一聲。

另外一邊那群人也不閑著，起哄著讓程晞跟艾小玲對唱情歌。艾小玲那點小心思一眼就能看出來，大家都樂得幫幫小姑娘。

艾小玲酒過三巡，也不像平時那樣容易不好意思了。由著大家哄，對程晞甜甜地笑著。

她的手輕輕搭在程晞胳膊上，柔柔說道：“程晞哥陪我唱首《被風吹過的夏天》吧。”小姑娘愛好挺小清新。

立刻就有人手快地幫他們點了，艾小玲唱歌的聲音跟她說話一樣都是甜甜軟軟，帶著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嬌憨青澀的味道。程晞的聲線則偏向於清朗柔和，兩人的對唱很符合這歌小清新的意境。

祁嘉陵默默地喝了一大口酒，艾小玲看程晞那眼神豈是一個含情脈脈了得。

“程晞這貨，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啃小嫩草，真是差勁。”顧子予現在把攪屎棍這一角色做得得心應手。

衛珩身為一個龍套，剛才卻沒有先走，也跟了過來唱歌。他因為戲份少平時進劇組拍戲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逮到了機會巧舌如簧地跟大家打成一片。年紀不大，倒是長袖善舞。程晞跟艾小玲唱完拍手拍得最大聲笑得最燦爛的就是他，還倒好了酒請兩人喝，艾小玲此刻滿心歡欣，毫不在意就幹了一杯，程晞看他一臉盈盈笑意盛情難卻，也象征性地喝了一點。

顧子予又給祁嘉陵倒了杯酒，皮笑肉不笑地說：“這小孩兒倒是機靈，程晞早幾年要有他一半也不至於磕磕絆絆熬那麽久熬不出頭。”

祁嘉陵苦笑了一下，把一杯酒一飲而盡。

結果喝完以後猛咳了好久，她揉著咳出來的眼淚道：“你怎麽給我倒純威士忌啊！”

“大驚小怪什麽。”顧子予自己一點一點啜飲著十分享受，完全不拿祁嘉陵當回事，“喝點威士忌又死不掉，而且誰讓你一口悶的。”

祁嘉陵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人溝通。

那邊艾小玲酒意漸高，拉著程晞一個勁地要唱情歌對唱。程晞唱了兩首就借口嗓子不舒服退下戰線，艾小玲又自己一個人當起了麥霸，點的一首首全是深情款款纏綿悱惻的歌，眼睛盯著程晞一直不錯開。

衛珩見程晞一個人坐著就湊過去想搭話，被程晞笑瞇瞇地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又蔫頭耷腦地退了開，結果掃到顧子予跟祁嘉陵這邊，又轉移了陣地。

祁嘉陵因為剛才那杯威士忌此刻覺得整個人的畫風都有點兒朦朧，就聽見衛珩湊過來道：“顧導，祁老師，怎麽在這坐著不去唱唱歌？”

顧子予很大牌：“不想唱。”

然後就沒有後話了，饒是八面玲瓏如衛珩對著這麽個冷屁股也不知道該從哪貼起，於是轉而又從祁嘉陵身上下手。

“祁老師跟顧導看起來關系很好啊，哎祁老師你是喝多了嗎？”

祁嘉陵此刻正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用不下於艾小玲的熱切眼神盯著程晞。

程晞似乎是註意到了這麽一道灼熱的視線，一轉頭正好跟祁嘉陵目光交匯。他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站起身想往這裏走。

結果顧子予這根唯恐天下不亂的攪屎棍子立刻來橫插一杠：“哎蘿莉控你想幹嘛？好好守著你的蘿莉啊，別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

程晞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眼刀搜搜搜飈出一片。

顧子予一臉我賤故我在，我為自己帶鹽的表情。

祁嘉陵懶得去揣測他們的彎彎繞繞，她現在喝酒喝得情緒高昂，看了看還在麥霸的艾小玲，也跳下高腳凳往點歌機那跑。

她迅速地點了一首歌然後插隊到艾小玲點的那一大串纏綿情歌前面，艾小玲一曲唱完發現屏幕上出現的是一首程晞的歌，可惜這歌悲傷惆悵寓意落寞得很，不是她點的。

祁嘉陵拿起另外一個麥克風就開始唱。她跟艾小玲那種甜甜的萌妹音不同，祁嘉陵的音色偏低，很有質感，唱起歌來別有韻味。

“你那時候說怕我們愛得太早，到最後錯過一起終老……”顧子予跟著哼哼，忽然來了句，“這歌是程晞自己寫的。”

“啊？”衛珩不知為啥這個冷屁股竟然主動發光發熱起來，不過顧子予也沒管他是什麽反應。

顧子予喝著他的酒哼唧著：“哼，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的程晞垂著眼瞼聽著，艾小玲在他身邊拽著他的胳膊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他也沒註意。

一夥人也不知道這個小編劇發什麽瘋，不過沒關系，唱就唱唄，反正也挺好聽的。

祁嘉陵唱完口渴，又隨手在桌上抓了杯酒咕嘟咕嘟往下灌，周圍幾個人看她喝酒那豪邁勁目瞪口呆，就差鼓掌大嘆“大俠好酒量！”了。

程晞眼皮直跳地毅然拿走了某個人的酒杯。

“你還我！我還沒喝夠呢。”被搶了酒杯的祁嘉陵不滿，伸手撈她的杯子。

程晞死活不還。

在場的大多數人這個時候其實都有點上頭。一直坐在一邊磨磨唧唧地喝酒其實壓根沒喝多少的顧子予於是離開小吧臺，宣布大家今天也玩得差不多了都喝了不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哈，咱工作結束了可以坐等《當年》開播了。

然後趁別人收拾東西準備各回各家的時候顧導又搭上程晞的肩膀，一手指著爛醉的祁嘉陵道：“你看這人，沒人知道她家在哪啊，她就喝成這樣真是太蠢太沒有防範心了。要不我翻翻她手機通訊錄看有沒有她男朋友的電話，找人家男朋友來接人回家吧，希望別酒後亂性啊，傷身！”

程晞大腦不受控制地腦補出了今天下午在祁嘉陵身邊那個頭發不知道抹了多少蠟的西裝男，那神經病還死活不讓祁嘉陵跟自己走。

於是他青筋直跳地按住顧子予作勢要摸祁嘉陵手機的手，淡淡道：“我送她回去。”

顧子予裝得一臉無辜：“你認得她家嗎？迷路了就不好了畢竟都醉成這樣了。”他在“醉成這樣”幾個字上加重了音。

“沒事，我不會賣了她的。”想了想又面無表情地補充道，“比起她那個‘男朋友’。”

“是嗎？”顧子予呵呵一笑，抓起自己的包，“那我就放心地把我們祁老師交給你了——小江，我們走了！”

程晞就喝了非常少的一點酒，還是可以開車的。艾小玲在包廂外等著程晞，結果看到程晞扶著腳步虛浮的祁嘉陵出來，楞了楞。

但她還是開口道：“程晞哥，我喝多了，今天助理也沒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程晞說：“編劇喝醉了，我有點不放心，要送她回家，我的車只能帶一個人。我打電話給我的助理讓他開車來接你吧，十分鐘應該就能到。”

艾小玲張了張嘴，見程晞已經掏出手機，只好有點失望地道：“那麻煩你了……”

程晞打完電話就帶著祁嘉陵走了，艾小玲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兩人，咬了咬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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