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後來祁嘉陵有點想不起來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了，人的記憶是個挑三揀四的壞東西，只會把自己想要的留下，不想要的就不動聲色地模糊處理直到淡去，這也是為什麽人回憶過去的時候往往只能記得年華似水，兩岸生花。

總之她後來還記得的部分就是東窗事發，祁國棟難看的臉色，具體祁國棟到底罵了她什麽她是半點想不起來了。

祁嘉陵被嚴格禁足，每天除了上學哪裏也不許去。為了防止她趁家裏人睡覺了偷溜，晚上直接反鎖在房間閉門思過，手機電腦也給沒收了。

好在學校裏因為朱老師跟校長的嚴格申明，禁止學生繼續造謠生事違者重罰。加之大家也確實都忙得很，這種別人的風流韻事議論個幾天娛樂一下枯燥生活也就罷了，沒什麽人非要盯著不放不可。所以這次風波也算是平定了下去。

其間那個據說單戀祁嘉陵多年的陸子寧猶猶豫豫地來三班找過一次祁嘉陵，問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祁嘉陵給打發了。單玟倒是不痛快得很，但上次事件後她在班裏越發被同學疏遠，只得按捺住自己的脾氣，偶爾說幾句風涼話也就算了，不再尋釁挑事。

就連網絡和媒體似乎也一夜之間消停了，該撤報道的撤報道，該□□的□□。程晞跟經濟公司都出來辟了謠，只說祁嘉陵是比較熱情的粉絲，讓大家不要胡亂猜測。網上疑惑的有之不信的有之，但這種捕風捉影的事說到底也沒什麽可以支撐。

那個發帖黑祁嘉陵的人原帖刪除了，後來又開了一貼出來道歉稱照片是有人發給自己的，其實他壓根不認識緋聞事件女主角，完全是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罷了，希望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祁嘉陵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她覺得這事雷聲大雨點小的怪不真實的，一開始在輿論風暴中她茫然失措了，但沒過多久便草草收尾，總叫人有種戲還沒演完便倉促收場的感覺。

雖然由當事人來說這話好像顯得有點唯恐天下不亂的欠扁。

不過這件事確實還沒完。這一段時間祁嘉陵都沒見過程晞，她總隱隱有種擔憂。無奈手機被沒收了，她想聯系程晞也聯系不上。

窗外真的打起雷來了，看來是要為今晚醞釀一場大雨。

祁嘉陵倏然站起身，披上衣服背上包，拿剪刀剪壞了紗窗，從三樓順著墻根的排水管道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即將落地的時候一個沒踩穩，四仰八叉地跌翻在地。還好是草坪，屁股沒遭殃。

她氣喘籲籲地跑過一整條街，好在跑進了程晞家的小區也沒下雨，就是這驚雷打得有點瘆人。

祁嘉陵按響了程晞家的門鈴。

程晞過了一會兒才來開門，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她看到門外是祁嘉陵似乎有一點驚訝但又在意料之中一般，笑了笑，但是並沒有把祁嘉陵讓進屋去。

祁嘉陵訥訥：“怎麽不請我進去呀？”

程晞的手虛虛握著門把，他臉上的笑容比平常淡一些。

“要說話就在這裏說好了。”

祁嘉陵楞楞地看著他，有點不知所措地說：“程晞，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情……討厭我了？”

程晞說：“這件事根本上來說是我的責任，你還只是個高一學生，是我不該跟你過從甚密。”

祁嘉陵：“可是黏著你不放的是我啊。”

程晞的視線一直落在祁嘉陵身上，他身上還穿著居家服，整個人看起來依然溫柔可親，但祁嘉陵卻恍然間覺得他們之間其實橫亙著難以想象的距離。

他搖了搖頭：“讓人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過程，只有結果。”

是啊，他一個成年人、明星，跟一個十六歲的高一學生關系不明，過於親密，大概算行為不端。祁嘉陵想，程晞是不是自己也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雖然主動的一直都是祁嘉陵，但是誰又會在意過程到底是如何呢？

祁嘉陵有點挫敗。

外面又是“轟”的一聲，然後閃電閃過，頃刻間亮如白晝，傾盆大雨鋪天蓋地而來。

程晞皺了皺眉頭：“太晚了，又打雷又下雨的，我送你回家去。”

“不用。”祁嘉陵伸手攔住了他，外面的雷雨聲太大，可能因為說話都被龐大的背景音壓住，叫人張開嘴就不計後果起來。祁嘉陵的雙手攥緊了衣角，說話的口氣卻帶著股不管不顧的味道，“程晞我喜歡上你了，從很久以前。”

程晞只是靜靜站著，沒說話。屋裏暖黃色的吊燈閃了一下，一片漆黑，接著又亮起來。

他輕拍祁嘉陵的頭：“我送你回家吧。”

祁嘉陵抓住程晞的袖子：“你一點都沒有喜歡過我嗎？”

程晞輕輕抽回手，披上外套，一顆一顆扣上扣子。

他沒有看祁嘉陵，只是低頭扣扣子：“這不重要。”

“很重要。”祁嘉陵眼睛有點紅，執拗地盯著程晞。

程晞看她那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面對祁嘉陵的時候大概揣足了一生所有的溫柔和耐心，就連決定為這份溫柔畫上句點的時候都一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讓人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過程，只有結果。”程晞頓了頓，緩慢卻堅決地續道，“而無論這個答案是什麽，都不會對結果有任何意義了。”

祁嘉陵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竟還對程晞短促地笑了一下。

程晞還沒反應過來，她轉身就飛快地跑掉了。

程晞看著外面電閃雷鳴的天氣，又已入夜，實在不放心。他跟在後面追了過去，誰知祁嘉陵運氣甚好，一出樓門就遇到一輛下客的出租車，頭一低就鉆了進去。程晞只能看著那輛車開走，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已淋得透濕。

他在雨裏直站到那輛車消失在視野裏，才苦笑著搖了搖頭，頂著濕透的衣服折了回去。

“小姐，您到底要去哪呀？”

出租車司機把著方向盤，莫名其妙。這奇怪的小姑娘上車先說去前面的別墅區，開到門口了又說不去了，這大雨天的，司機師傅十分為難。

祁嘉陵呆呆望著窗外，只是一切都被雨幕覆蓋住了，窗玻璃上的雨水一茬一茬往下滾落，只能隱約看到車窗外路燈和車燈的光點。

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司機師傅在問她話，於是答道：“隨便去哪，找個快捷酒店門口停。”

她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想在大雨天順著排水管再爬回三樓……

司機師傅迅速把祁嘉陵扔在一家速八門口就一踩油門跑了。

祁嘉陵開了個房間，還給自己沖了個澡，沖完澡開了電視，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吹頭發。

——不然呢？

祁嘉陵想到邱佳失戀以後以淚洗面的樣子，斟酌了一下，覺得自己不適合走這個路線。

她的初戀，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以至於連沈痛哀悼都顯得那麽矯情。

祁嘉陵吹著吹著頭發就被卷進了吹風機裏，扯斷了一把，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電視裏放著傅遙主演的去年歡騰的賀歲檔喜劇片，祁嘉陵眼眶裏的眼淚卻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

祁嘉陵胡亂抹抹眼淚，繼續跟自己較勁似的吹頭發。

第二天祁嘉陵淩晨就回了家，順著濕淋淋的排水管爬上樓，拿了書包換上校服直接去了學校。

她也說不上是冷靜還是恍惚地上了一天課，低頭出校門，卻被人攔了下來。

來人妝容精致，戴著個大墨鏡還戴著鴨舌帽，一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個名人的樣子。

劉叔的車就停在校門口，祁嘉陵對劉叔做了個手勢，跟墨鏡女走到了一邊。

俆慕菲的臉被墨鏡遮著，看不清表情，不過她說話的語氣明顯不太友好。

“你知道程晞因為你遇到了多大的麻煩嗎？”

祁嘉陵蹙眉看著她。

俆慕菲：“他好不容易熬到就要苦盡甘來的時候，全被你毀了。”

祁嘉陵覺得心口一涼：“他怎麽了嗎？”

俆慕菲冷淡地說：“果然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公主啊，你什麽都不知道？你那個爹要挾程晞的經紀公司雪藏他，現在程晞的活動幾乎都被停了，也就顧子予還敢繼續用他。”

祁嘉陵楞住。

她忽然想到網上一夜間消失的所有不利於她的謠言，她原以為是程晞的經紀公司處理了，沒想到卻是祁國棟。

俆慕菲笑了笑，笑得有點諷刺：“算了，我自然也不可能跟你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怎麽樣。我就是來通知你一聲，你最好以後不要再黏著程晞不放了，怪糟心的。”

俆慕菲話音剛落，她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俆慕菲？你怎麽也在這？”

顧子予那張娃娃臉出現在祁嘉陵的視線裏，他趕蒼蠅一樣對俆慕菲揮揮手：“去去去，我有事情跟這小丫頭說。”

俆慕菲看到顧子予，一臉吃了大便的表情。但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踩著高跟鞋掉頭上了她的跑車。

顧子予看著祁嘉陵：“去喝杯咖啡？”

祁嘉陵想了想，跑過去跟劉叔知會了一聲，對顧子予指了指學校對面的星巴克。

祁嘉陵雙手握著咖啡杯子不自覺地輕輕摩擦著。

“俆慕菲說因為我，程晞現在被雪藏了……是真的嗎？”

顧子予自顧自往咖啡裏加著糖，無所謂地說：“是真的啊——哦，我那部戲他還在拍著，也不算完全雪藏了吧。”說完又想到什麽，他打量了一下祁嘉陵，忽然道，“原來祁國棟是你爸啊？那個老古董竟然能生出你這樣的女兒，遺傳也是蠻神奇的。”

祁嘉陵咳嗽了一聲，默默喝了口咖啡。

顧子予說：“祁國棟也算是N市財經圈的名人了吧，程晞他家那個破經紀公司我早看不順眼了，給人咋呼幾句就慫了。他家好資源全顛顛捧著給傅遙了，真不知道程晞傻呆在這家公司發什麽黴。”

祁嘉陵不想跟他瞎扯，她看著杯子裏的咖啡慢慢說：“我回去跟我爸爸好好說，應該還能轉圜……”

顧子予擺擺手：“轉什麽圜，正好讓他死了心跟這破公司掰了。違約金都付了，機票也訂好了，下個星期程晞就去A市簽我們公司了。”

“……啊？”祁嘉陵楞在當場。

顧子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她：“下周五早上九點一刻的飛機飛A市，你要來送機麽？”

祁嘉陵覺得腦子裏“嗡嗡”地響，她剛下意識地想點頭，卻忽然又想到程晞那句決絕的“無論答案是什麽，都不會對結果有任何意義了。”

她原先說好要做程晞的頭號粉絲，到後來卻是實在人心不足蛇吞象。

貪心想要再進一步，誰知只能永遠地到此為止了。

祁嘉陵無力地靠坐在椅子上，緩緩地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寫感情線。。。。。。好痛苦。。擼出來了感覺也是一條歪歪扭扭的感情線T皿T 下篇文還是寫個遲鈍點的女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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