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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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嘻嘻哈哈地八卦完程晞的感情生活,估摸一下時間,發揮嘴皮子功力,一句話又立刻把跑偏的話題拉回到正軌上。

“聽說顧導又有一部新片剛剛開拍,你也有參演是嗎?可不可以透露一下是一部怎樣的電視劇、什麽樣的角色呢?話說顧導真是相當多產啊!”

程晞“恩”了一聲,回答道:“算是都市愛情故事吧,主角是一群年輕人那種。我演的是男二號,是個醫生。”

主持人調笑:“你這麽帥,穿白大褂估計也能迷倒萬千少男少女。”

程晞笑了笑,沒吱聲。

主持人又續道:“據說顧導一開始想讓你演男主角的?”

程晞點頭:“後來我跟顧導商議了一下,都覺得這個劇本還是男二號更適合我一些,所以最後定下來的是男二號。”

“會覺得有些可惜嗎?”

程晞想了想,玩笑道:“那肯定是有點。男主角啊,誰不想當?不過大家不是都說,主角是用來走劇情的,配角才是用來愛的嗎?這樣算的話我賺了。”

主持人瞪著眼睛誇張地指著程晞:“這片子男主角是誰快告訴我!我要把你這句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他!”

全場觀眾哈哈大笑。

祁嘉陵歪著腦袋晃蕩著腿,她從一月中旬到現在一直處於修羅期,自顧不暇,還真不知道程晞又參演了顧子予的新作。顧子予這次好像也是比較低調,沒做大範圍的宣傳。

她隱約想起來之前顧子予提過的讓程晞做下一部戲男主角的事情,不由咋舌,顧導這人,夠實在的!

電視裏的主持人後來又隨便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輕松收尾問題,這期訪談就算結束了。

祁嘉陵還在咂摸著回味呢,那邊張堯已經掐著準點“嘀”的一聲關了電視。

祁嘉陵看著電視中笑瞇瞇跟大家道別的程晞倏然變成一片黑屏,怨念地瞅著張堯。

張堯絲毫不受影響:“一個小時到了,下面開始做化學。”

祁嘉陵控制著自己內心沖上去捏碎這廝眼鏡的沖動,一步一拖地蹭到書桌前,跟個一級殘障一樣癱瘓在桌上。

張堯說:“四十分鐘,把第四小節做完。”

祁嘉陵只能欲哭無淚地開始看那一整頁歪七扭八的化學公式和小明小剛小紅五花八門的實驗結果。

好不容易把一天的學習內容折騰完,也到了張堯下班的時間了。李婧包了不少餃子,聽說張堯家在外地,熱情地邀請他留下來一起吃年夜飯。

張堯婉拒了李婧的邀請,去書房跟祁國棟不知說了幾句什麽話,就穿上羽絨服離開了。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飯,祁國棟那張永遠像別人欠了他幾十萬塊錢的黑臉也柔和了不少——過年劉阿姨休假,一桌子菜都是李婧從早上開始忙出來的。

吃完飯李婧給兩個孩子一人包了一個紅包,就像千百萬普通家庭一樣大家一起坐在客廳看春晚。

祁嘉陵看得有點心不在焉,偷偷給程晞發了條短信,沒話找話道:【你看現在正在播的那個小品了嗎?特別好玩兒!】

發完以後就時不時看一下手機,程晞卻一直沒回覆。

收到程晞回覆短信的時候祁嘉陵都已經忘了自己剛才說的是哪個小品了,電視裏此刻在放舞蹈節目。祁嘉康兩條小短腿在沙發底下到處踢,開心果殼已經扔了一盤子,被李婧沒收了開心果。

程晞:【我沒看,今天忙了一天,下午回家就睡著了,剛剛才醒(哈欠)】

祁嘉陵不知道該回什麽好,一想到大過年的程晞一個人忙碌了一天,回家也只有個空屋子,把該是年夜飯的時間都直接睡過去了,就覺得心裏針紮似的有點難受。

正好這時電視裏插播廣告,祁國棟瞥到一邊明顯思緒不知道轉到哪個旮旯去了的祁嘉陵,沈聲叫了一聲:“祁嘉陵。”

“啊?”祁嘉陵趕緊放下手機,楞楞地看著他。

“剛才張老師跟我說你學習下降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追星。”祁國棟緊皺著眉頭板著臉說。

祁嘉陵一機靈,拼命搖頭:“不不不不他一定誤會了!我學習下降的原因就是我太蠢了腦子太不好使!”

祁國棟冷哼一聲:“知道自己不夠聰明,還不下苦功學習?竟然還追星?!你說你長到這麽大能成什麽事?!你是不是以後工作了結婚了生孩子了也還是要像現在一樣,無所事事!一事無成?!”

李婧用胳膊肘碰碰他:“大過年的,少說兩句。”

祁嘉陵張了張嘴,無意中看到一邊吃完開心果又吃棒棒糖,糖紙扔得到處都是的祁嘉康。

她忽然又不想為自己辯白什麽了。

祁嘉康似乎總是要更受到偏袒一些。

祁國棟也會因為祁嘉康成績不好、調皮搗蛋而訓斥他,但在小事上從不對他過於苛責。

他可以整天看動畫片看得不擡頭、可以吃完棒棒糖把糖紙扔得一桌子都是,祁國棟最多皺著眉頭說個一兩句,祁嘉康撒個嬌也就立刻過去了。

而他對祁嘉陵卻從來都是嚴厲到近乎嚴苛的,所以祁嘉陵對祁國棟從小就有些畏懼。

祁嘉陵有時候會想,也許是因為有了祁嘉康的時候,祁國棟這塊百煉鋼已經被李婧漸漸融化成了繞指柔。他因為李婧而學會了怎樣正確地做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而這還顯得有些生澀的技巧,便全都給了他與李婧的孩子祁嘉康。

至於對祁嘉陵,仍舊維持先前的鐵腕教育模式。

祁嘉陵理智上知道祁國棟並非不愛她,但這種日覆一日的偏頗,長年累月下來,在祁嘉陵心裏刻意忽視的地方還是造就了一塊陰影一樣的存在。

暗瘡這種東西,平時可能不會在意,但關鍵時刻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祁嘉陵腦子裏一瞬間轉過紛雜的許多畫面,還未凝成任何有實質的鏡像,便脫口而出一句毫無理智的話:“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媽,所以就隨便怎麽說怎麽罵都可以?”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從未被頂撞過的祁國棟還是被這句明顯挑釁的話激怒了。

他一拍桌子:“你什麽意思?!我罵你什麽了!翅膀長硬了就會頂撞大人是吧?!!”

祁嘉陵也不知怎麽了,就是跟他杠上了。她直視著祁國棟的眼睛平靜卻擲地有聲地道:“你自己想一下,從我出生到現在,你跟我說的話有幾句不是在訓斥和責罵我的?”

“我是你爹!”祁國棟怒吼道,“不管我做什麽,都沒有你來教訓我的份!”

李婧趕緊站起來拉住祁國棟的胳膊——她也是第一次見到祁嘉陵跟祁國棟爭執。

李婧:“國棟,你冷靜一點。今天是除夕啊!你跟女兒吵什麽?”

祁國棟甩開李婧的胳膊,指著祁嘉陵:“我看是反了她了!越活越回去了!說的都是什麽混賬話!!”

祁嘉康也不敢再吃棒棒糖了,驚恐地看著平時明明很慫不知為何卻忽然暴起的姐姐。

他扯扯祁嘉陵的衣角,小聲道:“你瘋啦!”

祁嘉陵沒搭理他,還是只盯著祁國棟。

“我讓你好好學習是為了誰!訓你糾正你那些壞毛病是為了誰!我看你是不知好歹!!”

祁嘉陵冷笑:“是啊,我不知好歹。是不是就跟我媽一樣?不知好歹?”

“你!”祁國棟是真被這句諷刺意味十足的話氣到了,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給我滾!”

祁嘉陵二話不說,揣上手機,連羽絨服都沒穿,就直接滾出了家門。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啊!”李婧急著想追上去,被祁國棟大聲喝止。

“你們倆誰都不許去!我看她是不受點教訓根本不知天高地厚!我倒看看她到底有什麽能耐!”

祁嘉陵一腦子沸騰熱血,才走到小區門口就被透骨寒風吹散得差不多了。

天上不知何時飄起雪花來,她穿著單薄的針織衫,緊緊抱著胳膊,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祁嘉陵啊祁嘉陵,你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好好的除夕不過,非要頭腦發熱掐完架出來玩雪中漫步。

她嘆了口氣,一邊往手上哈氣一邊往小吃街的方向走。

大年夜,平時這個點正該是最熱鬧喧騰的小吃街也格外寂寥。

大大小小的店鋪們卷簾門都已嚴嚴實實地拉了起來,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不多時樹梢草地上就積了薄薄的一層。

祁嘉陵張開手接了一片雪花,雪粒很大,能清晰看到雪花的八個花瓣。

仰起頭,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啊。

她縮了縮脖子,抱著胳膊再度往手裏哈了哈氣——零下三度的天氣,她就穿了一件長袖T恤跟一件薄針織衫,要是不想明天的早報出現“少女大年夜凍死街頭記者調查竟是富家女因與父親爭吵離家出走”之類的頭條,還是不要在大街上享受情調的好。

祁嘉陵一邊爬樓一邊給程晞發了一條短信。

【程晞大大開個門唄,查水表的來了!】

——她最近很喜歡管程晞叫做大大,理由是“已經隱隱有要紅得發紫的趨勢了!以後就是演藝圈的一尊大神啊!”

祁嘉陵喘著氣爬上五樓的時候,正好看到那扇綠色的防盜門打開,屋裏透出暖黃色的光來。

程晞手還握著門把,看著凍得嘴唇發白的小孩兒,楞了一下。

然後把她拉進屋扶著額嘆道:“你這又是唱得哪出?”

祁嘉陵嘿嘿笑,用力搓了搓指尖通紅的手:“程晞大大,新年快樂。”

程晞拿她毫無辦法,無奈地說:“新年快樂。”然後轉身翻出一條新浴巾丟給祁嘉陵就把她轟進了浴室,“快去沖個熱水澡,臉都紫了!”

程晞已經把門關上了,祁嘉陵又拉開一條縫露出半個腦袋來。

她笑瞇瞇地說:“程晞大大不許偷看哦!”

程晞“嘣”地一彈這廝的額頭:“別說廢話,快洗去!”

門都關上了還能聽到那小屁孩嘻嘻的竊笑聲。

程晞無奈地搖了搖頭。

轉眼看到墻上的時鐘,分針剛好走到了十二點。

程晞伸了個懶腰,收起桌上的劇本走進廚房。

隔音效果不太好的老房子,浴室裏嘩嘩的水聲和小孩兒荒腔走板哼小調的聲音應和在一起,給這個除夕夜塗抹上一層溫馨柔和的色調。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祁嘉陵從小爸媽就是整天在吵架,好不容易不吵了,離婚了。離婚以後爹又找了個老婆,生了個弟弟終於稍微學會怎麽對孩子了,不過也僅限於對弟弟。。。所以這小孩性格多少有點問題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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