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魔尊自然知道白貓的人形是位少年。

白貓會說話之後, 每次開口,便是少年清潤又稍顯青澀的聲線。

魔尊每回聽到,都會下意識去想,聲音是這般的少年, 該是什麽模樣。

之後白貓的靈識頻繁進入識海, 霍歧不僅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少年的輪廓, 甚至有時姿態親密,他還能感受到少年的身形。

貓一樣瘦弱。

但無論如何,識海中的人始終籠罩著一層薄霧,讓人無法完全看清。

這樣一來,時間長了, 魔尊雖從未表現出來, 心中卻難免隱有期待。

可誰曾想到, 他下了大功夫,好不容易讓白貓化了形, 自己沒見到不說,反而讓無關緊要的人通通都見了一遍。

霍歧一想到這點, 心中便湧出一種頗為異樣的滋味, 讓他十分煩躁。

梼玉已經退下,寢殿內又只有一人一貓。

白貓傍晚時便睡了,睡到現在也有將近兩個時辰。

窸窣的翻身聲傳來, 魔尊起身過去,看著白貓胡亂揉臉的動作,幹脆俯身將對方拎到掌心。

掌間魔氣微微運轉, 魔尊將法力探到白貓體內, 檢查了一番。

果真如靈醫所說, 內丹已成, 只是太過稚嫩。

魔尊在其周圍留了一道最為溫和的內力,算作一層滋護。

撤回法力間,白貓已經睜開雙眼,下意識在魔尊拇指上蹭了蹭。

蹭完才身形一頓,白貓忽的擡起眼睛:“喵喵!”

他今天化形了!

許西裏的心情還挺不錯的。

因為他白天化形的時候照了一下鏡子,發現自己的外貌和之前的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頂多就是頭發變得很長,讓他有點不習慣。

許西裏剛穿成貓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會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現在知道了,貓咪的人形還是自己原來的身體,他當然十分慶幸。

魔尊這會兒一點也不想聽關於白貓化形的東西,男人面無表情抱著貓,往屏風外走:“聽梼玉說,你晚上還沒吃東西。”

許西裏中午化過人形後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一直到現在。

魔尊這樣一問,他才感覺到是有點餓了。

白貓剛要開口說想吃的東西,身形卻忽的一頓,旋即短爪扒拉著魔尊的手腕:“喵嗚喵嗚。”

“我現在不太餓,”少年的聲音因為不自在,比平日更軟一點,他小聲請求,“以後我就變成人了,你能不能給我安排一個單獨的房間?”

魔尊聞言腳步頓住,垂眸看向白貓。

男人眉間微蹙:“為何。”

“喵喵喵。”白貓看上去有些急切。

“我就是想要個新房間,我想現在就住……”

許西裏一邊說著,甚至繃了繃短腿,想從魔尊手心跳下去。

男人身形高,從臂彎到地面的距離,於白貓而言可不低。

於是魔尊手臂微微收緊,沒有縱容白貓搗亂的動作。

許西裏於是更加著急了。

白貓已經吃過丹藥,又睡過一覺,白天消耗的靈力在這時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他只是突然感覺到自己的丹田處在微微發熱,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和白天化形之前的那種感受一模一樣,讓許西裏頓時預感到了什麽。

所以他才突然想要一個新房間。

——白貓化形的時候身上是不穿衣服的,許西裏一點也不想在魔尊面前裸|奔。

少年聲音急巴巴的,好似都要帶哭腔了。

魔尊還是頭一次見白貓這樣。

雖然完全不知為何,但男人已經邁步往外走,打算去吩咐侍從。

只是剛走出兩步,一道淡光拂過,臂彎間力道忽的一重。

有極淡的暖香縈繞在男人鼻間。

白貓完全沒有預兆地化了形。

怕什麽來什麽。

許西裏簡直是欲哭無淚。

白天裹著魔尊的衣服被一堆人圍觀也就算了,他這次直接在魔尊懷裏化形了。

化出人形的一瞬,許西裏下意識便緊閉雙眼,旋即將腦袋也迅速埋起來,再不擡頭了。

少年因為緊張與難為情,渾身肌膚都泛起粉色,耳朵尤其透紅。

細白的手指完全出於條件反射地按在魔尊肩膀處,許西裏感受到橫在腰間的手臂肌肉繃得很硬,像在忍耐什麽。

他頓時就能猜到,魔尊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霍歧的神情的確不太自然。

但並不是不悅。

男人身形微僵在原地,眸色微變,更像是……有幾分無措。

但僵硬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不過片刻,魔尊便好似已恢覆了正常。

男人步伐穩當地抱著少年走回床榻,將人放在榻邊的同時,順勢便拽過一旁柔軟的薄被,披在少年肩膀上。

為許西裏裹住身體的時候,魔尊的視線一直看向別處,動作卻有條不紊。

將人裹得餘光中看不到白得晃眼的肌膚了,魔尊便收回手,面上仍舊是往日平靜無波的神情。

男人站在榻邊,垂眸間,能看到少年烏黑的眼睫輕輕顫動,之後又被仍舊緋紅的耳尖引去視線。

他這才反應過來,白貓剛才為何突然想單獨住了。

不知想到什麽,霍歧眉間忽的輕皺。

男人開口時,聲音中似乎摻著啞意:“……白天化形,也是這樣?”

許西裏臉上熱意未消,聞言胡亂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慢吞吞挪動位置,俯身從床尾處拽出一截皺巴巴的衣料。

“當時穿了你的衣服應急。”少年說著擡頭,將被團得皺亂不堪的衣袍還給魔尊。

擡臉間,映著殿內明亮的燭光,霍歧完完全全看清了少年的相貌。

兩人似有一瞬的對視。

但很快,魔尊便隨意接過那件外袍,旋即轉身離開幾步,去衣櫃中取出一件白天剛制好的裏衣來。

期間,能感受到少年一直追隨著自己的視線。

許西裏只是那陣害羞的勁兒緩過來了,開始感覺到魔尊的反應不太對。

對方之前可是特別迫切想讓他化形的,整天又是讓他學這個又是讓他吃那個。

而且今天白天他化形時,就連梼玉和侍從都震驚得不行,大家都表現得特別驚喜。

怎麽到了魔尊這兒,對方竟還是這副面無表情的冷漠模樣,什麽情緒變化都沒有?

合身的衣服被放在手邊,許西裏摸了摸,又去看魔尊。

少年雙唇微張,想嘗試說點什麽來打破寂靜的氛圍。

但並未來得及。

霍歧放好衣物便轉過身去,走到屏風之外,低聲開口:“自己將衣服換上。”

許西裏:“……”

好吧。

榻上很快傳來很輕的衣料摩擦聲,少年一言不發地照做。

穿到一半時,許西裏又聽到魔尊平靜的聲線:“會不會穿?”

古制的裏衣也只有一層,不過就是衣服褲子,又不覆雜。

許西裏覺得魔尊的問題奇怪,但還是一邊低頭系著衣帶,一邊應了聲:“已經穿好了。”

話落,少年便又坐回榻上,打了個哈欠。

他修為還是太淺,化形消耗靈力,這才一會兒功夫,許西裏便又覺得困了。

魔尊見狀上前,在少年體內探查一番,旋即開口道:“困了便睡。”

化形前幾日嗜睡些,可以補充靈力,反而是好事。

許西裏都快睡了一整天了,他好不容易變回人,一點也不想睡。

但困意來勢洶洶,眼皮直往下墜,最終只好妥協。

少年慢吞吞地爬到床榻裏面躺好,下意識在床榻的外面留出一半空間。

許西裏蓋好被子,看向魔尊。

卻見對方竟轉身往窗邊走去,在蒲團上入定去了。

許西裏有一瞬的迷茫。

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每晚都有魔尊□□了。

魔尊不需要打坐的時候,就會躺在榻上抱著他睡,魔尊需要打坐,他就蜷在對方腿彎處睡。

總之是要一起睡的。

所以在看到對方竟然不躺過來陪他,而是去打坐時,許西裏幾乎下意識就要起身跟過去。

但腦子遲鈍地轉了轉,他又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一小只貓了,變成人了。

人的體型不知道比小貓大了多少倍。

想繼續窩在魔尊腿上,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而且他變成人之後,再讓魔尊跟他躺在一張榻上,好像也有點別扭。

這麽一想,魔尊一言不發去打坐的行為好像沒有什麽不對。

最終許西裏只好忍受著各種不適應,獨自睡著了。

……

少年呼吸聲很快變得平穩。

片刻,窗下一處周圍的魔氣逐漸轉淡,霍歧從入定的狀態中抽離,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落在床榻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魔尊沒再繼續修煉,而是放輕動作起身,走到榻邊。

少年身形單薄,睡在寬敞的床榻上,也只占了一小片地方。

所以男人在榻邊坐下時,並沒有擾到許西裏半分。

魔尊直到這時,才仔仔細細地將少年的長相看了個清楚。

看了幾眼,魔尊便眉間輕皺,動作不自然地擡手在心臟處按了一下。

從白貓化出人形到現在,他便一直有一種心口發緊的感覺,只有在不看到少年時,才會緩解一些。

而現在,不過看了對方片刻,那種異樣的感受便又湧了上來。

霍歧早已做好了白貓人形更加難養的心理準備,前幾日從妖界秘境回來後,他甚至已經讓梼玉去搜集相關書籍,就是擔心會有什麽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情況。

但沒想到,白貓化形後的第一個難題,竟出在自己身上。

思緒紛亂間,睡夢中的許西裏好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忽的翻過身來,面朝魔尊這邊。

魔尊的手掌本就在榻上撐著,稍一不註意,便被少年碰到。

來不及反應的功夫,手臂便已經被對方動作頗為自然地捉住,抱在懷中。

多日的朝夕相處,許西裏對魔尊已經十分親近。

在他的潛意識裏,自己好像還是白貓,所以他熟練地將魔尊的半截手腕抱到身前後,還用臉頰在指節上蹭了蹭。

那動作與白貓別無二致。

許西裏不過是在無意識間做的這一系列動作,卻使魔尊脊背陡然僵直,呼吸也變緊了。

魔尊眉間皺得更深。

因為他的心口處變得更不舒服了,好似要喘不過氣來。

還是手上微涼的觸感,讓他逐漸緩過神。

為防止驚醒少年,魔尊被抱住的手臂維持不動,另一手則探過去,在許西裏露在被外的手腕上碰了碰。

觸感冰涼。

甚至再往裏,有薄被覆蓋的肌膚,也透著微微涼意。

是白貓化作人形後,體溫本就會有所下降,又加上身上忽的沒有了貓毛覆蓋,才會如此。

魔尊神情嚴肅幾分,擡手簡單捏了訣。

瞬息間,整個寢殿便暖了起來。

沒一會兒,再去探少年的體溫,果然已變得溫熱。

魔尊剛松口氣。

但被緊抱的那只手忽的一落,不知何時被松開了。

不僅如此,許西裏周身都感覺到暖和之後,也不再湊到魔尊身旁縮作一團了,他很快向床榻裏頭翻了個身,離魔尊遠遠的,自顧去睡了。

魔尊:“……”

片刻,又是一個簡單的法訣,屋內的暖意被驅散一半。

魔尊眉眼微微壓著,直到少年又慢慢湊到身邊,抱住他的手腕,男人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

……

許西裏第二天早上醒來,精神飽滿,同時發現自己不會再變回貓形了,心情特別開心。

但忽然又想到魔尊昨天晚上對自己的冷淡態度,他的好心情又下去幾分。

起床後,許西裏在寢殿裏轉了一圈。

大早上的,魔尊又不知道去哪兒了。

幾天下來,許西裏發現化形後的生活,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魔尊白天總是很忙,不是在處理公務,就是在修煉,總之許西裏很少能見到。

而到了晚上,對方回到寢殿,也從沒再抱過他。

許西裏沒有別的意思,不抱就不抱吧。

畢竟之前是貓,現在是人,真要抱了他們兩個都尷尬。

但魔尊明明在之前已經養成了上床睡覺的習慣,自從他變成人後,卻一次都沒再睡過床榻。

許西裏一開始只當對方是一個古代人,思想放不開,認為就算兩個人都是男的,睡在一張床上不成樣子。

所以他就提出意見,讓魔尊給他再安排一個新房間。

畢竟崔嵬殿這麽大,給他一個房間不過是魔尊說句話的事。

到時候兩個人各自住各自的,他就不用天天霸占著魔尊的床,讓魔尊每晚都只能打坐修煉了。

但誰知道許西裏剛說完這個建議,魔尊臉色就變了,男人簡直是毫不停頓,一臉嚴肅地拒絕了他。

許西裏覺得對方莫名其妙:“為什麽?這樣的話對我們都好。”

當時魔尊神情晦暗不明,頓了好一會兒,才語氣毫無波動地開口:“你剛結丹,修為不穩,身邊需要有人看管。”

許西裏當時撇了撇嘴。

這個理由實在是牽強。

他需要有人看管,崔嵬殿那麽多侍從還不夠用嗎。

但看著魔尊一臉不容置喙的模樣,許西裏只好放棄。

還有一件讓許西裏不痛快的事情,就是關於他的名字。

白貓剛化形的第二天,魔尊終於想起來,養了這麽久的貓還沒有名字。

他本是要取一個的,但許西裏很快表示,自己之前就有名字。

魔尊當時眉間輕輕皺了一下,或許是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問叫什麽。

許西裏報上自己的名字,同時隨口補充道:“你可以叫我小西。”

他這麽說純屬是因為,在原來的世界裏,自己的同學朋友都是這麽叫的,所以就直接這樣跟魔尊介紹了。許西裏壓根沒想到,這樣的昵稱稱呼起來有多親密。

魔尊聞言沒有應答。

許西裏自我介紹完,沒有收到回應,不由擡眸看向對方,眼神疑惑:“怎麽了?”

魔尊垂眸與他對視,旋即別開視線:“什麽怎麽?”

“你怎麽不叫?”許西裏覺得奇怪,追上對方的視線,問。

當時兩人靠得有些近了,彼此間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許西裏沒看到魔尊放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也沒看到魔尊的喉結極為克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只是見對方將自己的腦袋推開,然後便站起身往外走,只扔下了一句:“本座記下了便是。”

男人最終也沒叫他的名字。

許西裏對魔尊越發不滿了。

……

這天,魔尊又去忙碌公務,剩許西裏一個人在寢殿。

他還是貓的時候,就已經把整個崔嵬殿好玩的地方都玩了個遍了,現在變成人,沒事做的時候只會更無聊。

恰好梼玉下午要去外面辦事,許西裏聽說後,迅速換上一身衣服跟了過去。

梼玉見狀,頓時面露難色。

“小許公子,沒有尊主的吩咐,我不敢擅自帶你出崔嵬殿。”

許西裏據理力爭:“之前我還是貓的時候,你也帶我出崔嵬殿了。”

那是僅有的幾次,梼玉恰好在崔嵬殿附近辦事。

那時也是白貓嫌無聊,魔尊當時並無時間,最終無法,在白貓身上下了層層禁制後,才讓梼玉帶著出去,給貓散心。

梼玉聞言猶豫片刻,最終無奈,手中捏了個障眼法的法訣。

“若是讓外面的人看見小許公子的相貌,尊主怕是會不高興,只能委屈你了。”

只要能出去玩,許西裏沒意見。

只是在梼玉施展障眼法時,少年撇著嘴,吐槽了一句:“我感覺他不喜歡我的人形。”

梼玉聞言一楞:“小公子何處此言?”

許西裏嘆了口氣。

他也是猜的。

因為思前想後,好像也只有這一個理由能解釋,魔尊為什麽在他是白貓的時候,對他那麽好,卻在他化形之後突然開始冷落他。

一定是魔尊不喜歡他的人形,見到後當場就後悔了,然後發現自己更喜歡貓。

所以才會這樣。

梼玉這次要辦事的地方,雖然距離崔嵬殿有些遠,但仍舊沒有出魔界。

這也是梼玉敢破例帶上許西裏的原因。

而且梼玉畢竟是魔界護法,手中權力也不小。到地方後,他只需要將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同時施法監督即可。

所以很快,梼玉便得了空,將許西裏帶到了一條熱鬧的街上。

三界有許多東西都是相似的,比如在魔界民間的街上,仍舊會有許多玩具小吃,許多茶樓酒樓。

許西裏之前被帶著出來過幾次,但那時每次都是貓,逛街時也時刻被梼玉用下了禁制的籠子拎著,根本沒辦法自己逛。

這還是他第一次變成人形出來,許西裏便比以往興奮多了,好幾次在街上跑得梼玉都差點跟丟。

……

梼玉在帶著許西裏離開崔嵬殿時,已經吩咐了一旁的侍從。

是以魔尊剛忙完,走出崔嵬殿偏殿,就被告知少年跟著梼玉出門了。

那時天色還沒徹底暗下去,霍歧聞言只是微微蹙眉,並未說什麽。

一是因為梼玉辦事,他尚且放心,不用太過擔憂許西裏的安全。

二是少年這幾日整天百無聊賴,他也看在眼裏。

可漸漸的,天色越來越暗,徹底黑了下去。

魔尊已經在寢殿桌前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期間也已派人去探過三次,卻還不見少年有回來的跡象。

男人的臉色逐漸沈了下去。

寢殿裏自從有了白貓,便已處處是對方生活的痕跡。

地上不知什麽時候鋪上了厚毯,桌面架子上隨處擺放著少年的喜歡的小玩意。

甚至在魔尊座椅的扶手處,許西裏匆匆出門換下的衣服胡亂搭在那裏,鞋也扔得這裏一只那裏一只。

但這些,魔尊沒叫人收拾,誰也不敢動。

有少年在這間房裏待著,寢殿氛圍便總是輕松溫馨的。

而此刻這裏只有魔尊一人,明明環境絲毫未變,卻楞是讓人覺得空曠冷清,連呼吸都需要放輕。

又過去一刻鐘,窗外一道靈力拂過,送來一道靈符。

符上先是梼玉請罪的內容,之後才透露,原來是少年喝醉了酒,神志不清,這才晚歸。

魔尊看清後,當即便揮散那道靈符,起身邁大步伐出了門。

一個瞬移的功夫,男人便已出現在許西裏所在的地方。

看清眼前的建築是座酒樓時,魔尊臉色又沈下一分。

這裏是魔界地帶,魔尊自然不用再掩飾身份。

男人徑直擡步進去,酒樓老板看見來人時,一時還以為自己花了眼,旋即便被嚇得渾身發抖了。

這麽晚的時辰,酒樓中仍有不少客人,只是在看到魔尊帶著分外低沈的氣場進來時,那些魔修頓時嚇得酒都醒了,連滾帶爬地離開。

不用詢問,直接循著少年身上的氣息,霍歧便能找到許西裏身在何處。

推開包廂門時,眼前的畫面令魔尊下頜緊繃,隱有動怒的意味。

許西裏的衣物為了舒適輕便,選用的都是材質輕薄的絲綢及紗質。

少年今日穿了純白的一件,襯得人更加白凈精致。

只是由於衣料順滑,許西裏動作稍不註意,衣領便容易變得松垮。

正如梼玉所說,少年喝醉了酒,身上的障眼法早不知被抹到哪裏去,露出清俊惹眼的面龐,臉頰則染上了點點薄紅。

那點薄紅順著醉意蔓延至脖頸,又到露出一半的鎖骨處,無端暧昧。

魔尊只看一眼,連追究梼玉罪責的心思也沒有了,徑直上前,先將少年的衣物系緊。

這還不算,男人又不知從哪裏取出件許西裏的披風,給人裹上。

裹好了,才冷冷擡眼看向梼玉。

梼玉一直垂首站在一旁,聞言立刻認罪:“是屬下看顧不力。”

還是因為許西裏第一次以人形出門,太激動了。

再加上他之前是白貓,腸胃特別脆弱,幾乎吃什麽都會吐。

但現在變成人,好像就好了很多,街邊的不少小吃都能嘗嘗了。

於是許西裏便逐漸大膽起來。

甚至想起自己之前還是貓的時候,喝了一小口魔尊的酒,就醉的迷迷糊糊,這次就想以人形試試。

於是梼玉一個不註意的功夫,讓許西裏偷了一口酒,事情便成了這樣。

魔尊聞言眸色依舊冰冷。

男人默了片刻,剛要開口說什麽,眼前忽的冒出一支黏糊糊的糖人。

許西裏雖然醉了,但並未醉徹底,還能認出眼前的人來。

魔尊為他裹衣服的功夫,他便順勢擡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同時開口:“這個,給你。”

少年的聲音因為酒氣而變得濕軟,魔尊神情微動,方才原本要說什麽話,忽的便給忘了。

男人眉間仍皺著,周身的戾氣卻消散了不少。

他淡淡垂眸,賞了那糖人一眼。

不知被買下多久了,原本凝固的糖已經開始融化,變得歪七扭八,但依稀可以看出,是只貓的形態。

魔尊看得眉間輕動。

許西裏仍舉著那只糖人,醉醺醺道:“雖然你不喜歡我的人形,但我不會變回貓的。”

說著,又將手裏的糖人小貓朝方向遞了遞。

這貓是他親手畫的,就算賠給魔尊一只。

黏糊糊的糖幾乎要抵到霍歧臉上,男人卻因為少年的話而微微楞住,沒有去躲。

他頓時便意識到,原來自己這幾天的異常,少年都能察覺到。

再次仔細去看,許西裏眼睫被酒氣熏出潮氣,濕漉漉地垂著,竟透出幾分可憐的意味。

魔尊心中一緊,頓時低聲開口:“誰說本座不喜歡?”

許西裏醉了,已經很難保持思維清晰,自然無法回答他。

少年只是舉著手裏的糖人,仰頭催促魔尊:“快點,快吃你的貓貓。”

霍歧喉結猛地滾動。

那糖人一看便是用最為劣質的材質做的廉價東西,而且也不知道被少年握在手裏多久了,融化的糖水已經順著竹枝淌到少年細白的指尖,看起來又黏又臟。

梼玉原本正害怕被罰罪呢,此刻卻在角落擡起頭,頗為新奇地看著這副畫面。

這種次品,若是別人敢拿到魔尊面前,非要讓魔尊吃下去,定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可眼前的少年自然另當別論。

隨著少年催促的聲音,魔尊動作稍顯遲緩地張口,咬下一只貓耳朵。

許西裏見狀,總算是滿意地笑了起來:“甜嗎?”

劣質的甜味近乎發膩。

霍歧看著少年彎起的眉眼,幾度調整呼吸,才能微微頷首,平靜地發出聲音:“甜。”

魔尊說著,眉間再度皺起。

他的心臟好像又開始不舒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