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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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等待是漫長的。
半個小時不到，董楊就忍不住再向第四軍區那邊發出通訊請求，要確認他們已經在安排。
第四軍區那邊動作很快，人已經準備登機，但這對董楊和許顧沫來說還不夠的，遠遠不夠。
兩人忍不住又催促一番。
第四軍區的人被催得急了，都不解，但看得出來董楊和許顧沫是真的很著急，也只能再次加快進度。
從藥膳那邊過來，最快都得六七個小時。
夏書逸全身骨折內臟上也有傷，不能坐客機，第四軍區只能用直升機低空飛行運送，速度還要更慢些。
知道人送上飛機後，董楊和許顧沫兩人就開始在裂縫口來回踱步，時不時還要看看通訊儀確定時間。
見兩人如此，在裂縫口看守的人頻頻看來。
越是著急時間走得越慢，許顧沫又在裂縫外轉了一圈後，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向著裂縫裏面而去，要去盯著白訴泠。
臨走出幾步，許顧沫回頭看向負責看守裂縫的人，讓他們幫忙去弄了一套擴音設備，要覆蓋範圍能夠達到三裏那種。
軍區倒是有擴音設備，但距離遠遠達不到三裏，負責人不得不大街小巷尋找，看能不能找到。
兩個多小時後，負責人帶著人推著五六個推車回來，推車上是十來個大型擴音音響，音響看著像是剛從什麽地方拆下來。
許顧沫帶著那些音響設備，快速進了異界。
進入異界中，許顧沫快速把夏書逸的事情和王磊說了後，指揮著人把音響安裝到車上。
白訴泠之所以暴走是因為知道夏書逸的死訊，如果他知道夏書逸還活著，說不定就能醒來。
音響安裝好，許顧沫立刻拿了話筒，“夏書逸還活著，我們找到他了……”
音響聲音非常大，絕對傳達到白訴泠那邊。
白訴泠毫無反應，依舊向著前方走去。
“元帥，夏書逸已經找到了……”許顧沫再道。
白訴泠挪動早已經傷痕累累筋疲力盡的身體，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著前方走去，他不停地尋找，要找到那個不見的人。
王磊拿過話筒，“白訴泠……”
一想到那個人，一想到那個人不見了，他怎麽找都找不到，白訴泠混沌的大腦就像是要被撕裂般疼痛。
圍繞在他身體周圍正不停咆哮瘋狂吶喊著的無形力量憤怒湧動，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撕毀，仿佛這樣一來，一切就會變得不同。
“唔……”王磊手背上是一條血口。
“王元帥！”
“退後。”旁邊盯著的人快速作出判斷。
白訴泠的力量還在不停增加。
隨著他爆發出來的力量越來越強範圍越來越大，攻擊也變得越來越頻繁，白訴泠已經到達臨界點，這一點就算不懂醫術的其他人都看出來。
知道這辦法沒用，許顧沫又看了眼白訴泠後，快速上車，向著異界外面而去。
六個多小時後，天色逐漸暗下，夕陽只剩一個火紅輪廓時，一輛車子駛入裂縫監控範圍內。
正焦急等待的董楊和許顧沫同時擡頭看去，他們心跳加速，立刻就要上前。
車門拉開，顧靜楓、陳旭敬、秦修省和古林四個人不等車子停穩就下車，他們身上都還穿著訓練用的衣服，應該在是得知消息後立刻就向著藥膳而去了。
站穩，顧靜楓轉動腦袋四下尋找，看見董楊和許顧沫後，立刻跑向他們。
陳旭敬三人小跑著跟上。
第二軍區總部距離這邊比藥膳距離這邊要近。
四人停車的地方距離裂縫有段距離，中間還有看守關卡，董楊上前放人。
“夏書逸呢？”一靠近，顧靜楓立刻問。
“還沒到，差不多該到了……”董楊焦急地轉動腦袋尋找。
沒看見人，董楊愈發焦急不安。
董楊到一旁去給直升機上的人發送通訊請求，雖然他們五分鐘前才剛剛通過話。
他申請才發出，第二輛車子就駛入空地。
關卡附近焦急等待的一群人立刻看去。
李巡從車上下來。
認出李巡，所有人都皺起眉頭，心中滿是失望。
“怎麽了？”李巡對上眾人那失望的眼神，茫然。
“你怎麽在這裏？”許顧沫問，他記得藥膳那邊的人說夏書逸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堆回魂草，他們已經聯系李巡過去取走。
回魂草一旦離開土地就會迅速枯萎死去，藥膳氣溫低還能保存一段時間，他們這個世界現在正是盛夏。
回魂草珍貴，容不得絲毫差錯。
“我讓其他人過去取了，我聽說夏書逸出來了，他在這邊？他人呢？”說起回魂草，李巡臉色瞬時變得怪異。
他現在都還記得藥膳裂縫負責人讓他過去取回魂草時痛心疾首的語氣，他已經在草擬夏書逸不可進入申請。
說起夏書逸，李巡心情極度覆雜。
夏書逸能活著出來是他從未想到過的。
楊雲可以附身在人類身上，且腦子好使，他就算是個人類都足夠可怕，更何況物理攻擊還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異界作用覆蓋範圍極廣，他們出來時擴散都還完全沒停下，楊雲還可以制作透明人，一旦讓他出來，那他們以後想要進入異界破壞掉異界之核就是難如登天的事。
那樣的情況下，必須有人出去通知外面的人。
可當時那整片山林間到處都是透明人，數以千計，那地方距離異界之核又遠，他們根本跑不掉。
毀掉異界之核是當時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夏書逸拖住楊雲為他們爭取到時間，也只有夏書逸才能破壞異界之核……
他們都知道那是對的，但他們並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面對熟悉的人死去還能無動於衷。
各自分開後他們就再也沒聯絡過，對這事避而不談，直到他突然聽說夏書逸從藥膳回來的事。
“對了，周世一知道了嗎？”李巡想起。
異界開始崩塌，夏書逸不見之後，周世一哭了一路。
一群人對視一眼，他們都光顧著要過來，完全沒想到他。
“我去通知他，他肯定會很開心。”陳旭敬走向一旁。
“還有黃深。”古林提醒一句。
兩分鐘後，陳旭敬回來，“周世一說是也要過來，聽說夏書逸還活著，他立刻哭得哇哇的……”
眾人腦海中都浮現出畫面。
夏書逸有多喜歡白訴泠這個元帥，周世一就有多喜歡夏書逸這個隊長。
幾人正哭笑不得，頭頂就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變了臉，紛紛擡頭看去。
直升機上有人探出頭，董楊小跑上前指揮，讓他就把飛機停在旁邊的空地。
直升機很快停下，董楊和許顧沫連忙小跑著上去，顧靜楓一群人緊隨其後。
直升機帶來的風壓很大，他們不得不擡手遮擋。
“董副官？”直升機上的人確認。
“對。”
那人點點頭，拉開後面的機門。
後方不大的機艙裏，兩個醫療兵對面的凳子上是一個被拉上的睡袋，睡袋被固定在了擔架上。
睡袋橘紅，看得出來裏面裝著東西。
看見這一幕，董楊一群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驀地開始畏怯。
兩個醫療兵一左一右擡起擔架把人往下擡，董楊一群人連忙讓開。
“放哪？”
許顧沫連忙帶著人向著裂縫邊而去。
進入看守範圍內，許顧沫讓他們把人放到地上。
睡袋放下後，其中一個醫療兵上前拉開睡袋，露出下方昏迷著的夏書逸。
夏書逸看上去非常狼狽，他瘦了很多，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血色，如果不是因為他好像正經歷痛苦眉頭輕皺著，他就像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夏書逸被換上了幹凈的病服，可身上臉上隨處可見的傷疤以及下凹的眼眶和臉頰卻依舊讓他看著狼狽。
“他……”顧靜楓嘴唇翕動。
“還一次都沒醒過。”醫療兵說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我們已經替他做過檢查，他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而且還伴隨營養不良和高燒，他還能活著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無人說話，眾人只直直看著夏書逸的臉。
“許部長。”醫療兵看向許顧沫。
“麻煩了。”
兩人點點頭，起身離開。
把人交給許顧沫後，就沒他們什麽事了。
許顧沫收斂心中覆雜，連忙上前再替夏書逸做檢查。
夏書逸的情況有多糟糕所有明眼人都看出來，果不其然，許顧沫眉頭很快深皺。
“許顧沫？”董楊忍不住提醒，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用來浪費。
“應該能治。”許顧沫起身，快速走向停放在攔網邊緣的一輛車，從上面拿下一個黑色手提箱。
重新回到夏書逸身邊，他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劑便攜式註射劑。
那藥劑並不是普通藥劑，而是藥效遠超普通藥劑百倍的原劑，一滴這東西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瞬間變成一個巨大肉球。
得知夏書逸還活著要過來，他第一時間就聯系了第二軍區這邊，讓他們把藥送了過來。
許顧沫看向董楊，“把他弄到車上固定起來。”
治療帶來的副作用非常強烈，每次夏書逸都會掙紮，不固定起來他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
董楊立刻就要上前。
顧靜楓上前一步，抓住許顧沫拿著藥劑的手的手腕，“你做什麽？”
許顧沫看去，“替他治療——”
許顧沫話沒說完，顧靜楓就打斷，“這東西傷害很大，如果他體內那蘑菇沒能壓制住這東西，他說不定會死。”
夏書逸依靠註射這東西快速恢覆的事從未隱瞞，顧靜楓早就知道，他之前就不讚同。
許顧沫楞了下後語氣焦急地開口，“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白訴泠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夏書逸說不定可以叫醒他。”
“那也不行。”顧靜楓並未放開許顧沫的手腕。
白訴泠是許顧沫和董楊的朋友，但夏書逸是他們的朋友。
許顧沫著急救白訴泠他能理解，但用傷害夏書逸的方式就不行。
“顧靜楓……”董楊上前要拉人。
剛剛都還沈浸在震驚中的陳旭敬、秦修省和古林三人回神，連忙上前攔住董楊。
“剛剛那兩個醫療兵也說了，他這次傷得很重，如果那蘑菇被大量消耗在粘合傷口上，你確定他能承受得起？”顧靜楓質問。
許顧沫拿著藥劑的手頓了頓，顧靜楓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這藥本就還處於研發中相當危險，他之前就不止一次提醒過夏書逸不能多出使用，治療後夏書逸恢覆需要的時間也確實越來越長。
002.
“許顧沫。”董楊試圖推開陳旭敬三人。
陳旭敬三人面色都不太好，把人團團圍住。
白訴泠固然重要，如果可以他們都想幫上忙，可是如果這要拿夏書逸來換，那他們絕對不同意。
夏書逸好不容易才活著回來。
董楊咬牙，他看向遠處看守裂縫的一群人。
夏書逸不一定會死，可再不做點什麽白訴泠絕對會死。
那邊的人早就已經註意到他們這邊的狀況，見董楊看去，猶豫間向著他們這邊而來。
陳旭敬三人召喚出魂器。
那群人楞了下後也紛紛召喚出魂器。
魂器一出現，氣氛瞬時緊繃。
眼見著事情就要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許顧沫深呼吸一口氣後開口，“白訴泠愛上了夏書逸。”
正劍拔弩張的一群人都楞了下。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許顧沫。
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滿不可思議，那模樣就好像大白天活見了鬼。
白訴泠愛上了夏書逸？
開什麽玩笑？
“白訴泠的魂器出現問題已經有一段時間，軍區和聯盟高層的人之前就知道，但他們決定把這事瞞下來。”許顧沫勾起嘴角嘲諷地笑了笑，“他們讓我偷偷治療他。”
“我治不好，我想盡了各種辦法都沒用。”
“三年前我就給白訴泠下了死亡通知書，他最多還有三年可活。他一直表現得無所謂，就好像活著死了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但不久之前他卻問我能不能治好他，他覺得活著挺好。”
許顧沫紅著眼睛看向顧靜楓，他已經很久沒睡，“其它辦法我都已經試過了，全都沒用，讓夏書逸試試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他之前暴走的時候夏書逸說的話有用。”
他本來都絕望了，夏書逸卻奇跡般又活了過來。
如果夏書逸也無法讓白訴泠停下，那他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那也不能拿夏書逸冒險。”顧靜楓避開許顧沫的視線。
“出來後，白訴泠醒來時就已經從暴走狀態清醒過來，他是在聽說夏書逸死了之後，才瞬間進入暴走狀態的。”許顧沫道。
白訴泠突然暴走的事顧靜楓他們肯定都已經聽說，這次事情鬧得很大，即使他沒去關註也猜到外面會是個什麽盛況。
顧靜楓不語。
白訴泠對夏書逸不同，他們都已經察覺到。
“試一試吧……”李巡開口。
顧靜楓看去。
李巡苦笑，“之前藥膳那邊的人聯系我的時候，說他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問白訴泠還活著嗎，得到答案後就暈了過去。”
顧靜楓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驚訝和覆雜，這確實像是夏書逸會幹出來的事。
幾人看向夏書逸，不再說話。
許顧沫試探著把手從顧靜楓手中抽出，見顧靜楓沒再阻止，他看向董楊。
董楊繞過陳旭敬，叫了旁邊一人，兩人一前一後把夏書逸擡向一旁的車子。
顧靜楓幾人遠遠看著他們忙碌，並未跟上。
車子不大，如果所有人都擠進去，那就太擁擠。
而且他們不確定看著夏書逸難受，他們能忍得住不做點什麽。
“他應該也是擔心你們的……”李巡看向顧靜楓四人。
聞言，四人忍不住苦笑。
他們知道，雖然不可避免有些吃醋，但夏書逸的為人他們還是清楚的。
幾人說話這會，車內夏書逸已經被固定好。
許顧沫看了眼車外的顧靜楓幾人，關上車門。
車內很快傳來掙紮和吃痛呻吟的聲音，顧靜楓四人都不由跨前一步，強忍著才沒有靠近。
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動靜停下時，所有人掌心裏都已是一把熱汗。
車內，許顧沫確認藥效已經結束夏書逸沒有變成肉球，快速靠近夏書逸，“夏書逸，你醒醒……”
夏書逸恍惚間睜開眼看了眼，很快就要閉上。
“夏書逸，白訴泠暴走了，他就快死了，別睡了。”許顧沫道。
眼睛都快合上的夏書逸眼皮睜開，他本能看向許顧沫。
他大腦一片混沌，根本無法思考。
“白訴泠要死了。”許顧沫道。
夏書逸眉頭皺起，人明顯比之前精神些。
見狀，許顧沫連忙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知道現在在哪嗎？我是誰？”
夏書逸大腦緩慢運轉，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他離開藥膳的那瞬間，“元帥……”
“我們現在在外面，已經從異界中出來。”許顧沫快速說道。
夏書逸聲音沙啞，“顧靜楓……”
“他們也都出來了，都還活著。”許顧沫見夏書逸勉強清醒，張嘴就要繼續之前的話題，話到嘴邊卻又強行改口，“我讓他們進來，他們就在外面。”
他迫不及待想帶夏書逸去異界裏找白訴泠，但夏書逸是回來了，白訴泠現在卻根本不認識人，隨便靠近說不定會直接被白訴泠殺死。
許顧沫快速思考著該怎麽辦的同時，打開車門。
遠處，顧靜楓一群人大步跑上前。
來到車子前，看見躺在車上的夏書逸，顧靜楓幾人眼眶通紅。
許顧沫讓開門口的位置，讓所有人都上車。
所有人上車後，許顧沫看向董楊。
董楊下車去駕駛位，要直接把一車人帶進異界。
“你沒事吧……”車上，古林不安地看著夏書逸。
夏書逸臉上身上之前那些傷口都不見，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夏書逸看著比之前更加虛弱了，就好像稍微用力碰一下他都會皮開肉綻死掉。
“你們沒事……就好……”夏書逸說話有氣無力斷斷續續。
他之前一直擔心，異界之核距離裂縫口相當遠。
“嗯……”
四人眼眶通紅。
他們之前都以為夏書逸已經死了，為此大吵然後互不搭理，他們頹廢痛苦，無數次回憶當時試圖救人試圖尋找其它辦法……
現在夏書逸卻又活生生出現在他們面前。
夏書逸渾渾噩噩間看見李巡那張臉，那讓他想到李望。
“李希……”夏書逸沒在車上看見李希。
“我讓她回家休息一段時間。”李巡笑容苦澀。
他是從小看著李希和李望長大的，他們對他來說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出了這種事，他也不好受。
夏書逸腦子逐漸清醒，終究還是沒有馬上把李望的事說出來。
他肯定會說，但不是現在，而且李希也不在這裏。
夏書逸在人群中尋找，沒能看見白訴泠，微有些失落。
“元帥出來異界之核聽說你死了就暴走了，到現在為止已經十天，他一直沒醒。”顧靜楓道。
夏書逸猛然看去。
白訴泠又暴走了？
夏書逸立刻在車內尋找，果不其然，他沒有看見那道熟悉透明的身影。
不安的情緒湧上夏書逸心頭。
“莫元帥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這個異界裏，他現在還在裏面不停攻擊。”顧靜楓看向許顧沫。
具體的情況他也不清楚，只是從網上聽說。
這事現在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夏書逸掙紮著要坐起來，但根本使不上力氣。
“你先別亂動，我們已經在過去的路上，已經快到了。”許顧沫安撫。
許顧沫正說著，車子就突然停下。
許顧沫朝著車外看去，王磊正向著他們這邊張望，他早就知道夏書逸還活著並正向著這邊而來的事，也已經等急。
莫戎兵也在。
莫戎兵之前試圖強行突破弄暈白訴泠，被傷得很重。
“你怎麽來了？”許顧沫問，莫戎兵這會應該待在醫療部門。
莫戎兵沒解釋，只看向夏書逸。
顧靜楓四人正攙扶著夏書逸從車上下來。
夏書逸幾乎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顧靜楓四人只能半扶半拖。
再次看見夏書逸，王磊心情極度覆雜。
他已經不是第一天見夏書逸，夏書逸那些事他也都聽說。
夏書逸無疑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未來必有一番作為，但他萬萬沒想到白訴泠居然會喜歡上夏書逸。
“現在怎麽辦？”董楊問。
白訴泠已經徹底陷入失智狀態，根本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如果貿然靠近，肯定立刻就會被攻擊。
“夏書逸……”
一旁傳來叫喊。
董楊幾人都回頭看去。
夏書逸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顧靜楓幾人的圈子，獨自一人向著前方而去，他走出一段距離，都進入白訴泠的攻擊範圍。
“快回來——”董楊跨前兩步伸手就要去拉人，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夏書逸，無形的力量就向著他席卷而來。
董楊試圖躲閃，但根本來不及，他手臂上一陣劇痛。
“唔……”董楊悶哼一聲，不得不後退，因為新地攻擊又已經向著他而來。
“夏書逸。”許顧沫叫喊。
夏書逸聽見，卻沒回頭，他徑直向著前方而去。
腳下草地草皮翻起，地面被撕裂，到處都是裂谷，樹木到處可見，它們全都已經裂成碎片。
山脈河流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荒蕪。
夏書逸以前沒來過這個異界，但想也知道這個異界原來肯定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白訴泠距離這邊太遠，夏書逸看不清他的臉，但白訴泠那一身血他卻看見，白訴泠又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顧靜楓說白訴泠已經持續這狀態十天。
足足十天，不眠不休一直不停攻擊……
再這麽下去，白訴泠會死掉。
什麽東西被撕開的聲音從夏書逸腳邊傳來，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他的褲腿，他卻並未理會。
三裏多的路對於平時的他來說不過是十多分鐘的事，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那卻是一段相當遙遠的路。
走到後面時，他意識甚至都模糊，只憑借著一口氣繼續往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速度慢的原因，在空中嘶吼的那無形力量幾次擦身而過都並沒到他身上。
夏書逸慶幸，他並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來不及走到白訴泠身邊。
靠近些後，看清楚白訴泠的模樣，夏書逸呼吸輕滯，心口刺痛。
白訴泠瘦了很多，他手上骨節更加明顯臉頰都下凹，他身上的襯衣早已被血染得通，它們破破爛爛，黏在他的身上，好些地方都還是濕的。
003.
夏書逸又往前走了一段，兩人只剩下十來米距離後，他忍不住開口，“元帥……”
白訴泠並未聽見，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夏書逸再往前走了兩步，“元帥。”
他聲音沙啞，不夠洪亮。
“元帥。”
這一次白訴泠聽見，他猛然回頭。
他回頭的同時，強大無形的力量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夏書逸喘不過氣來。
夏書逸在那巨大的力量壓迫下停下。
白訴泠一雙眼因為充血而猩紅，眼神癲狂殘忍，仿佛要屠盡世間所有，是夏書逸從未見過的模樣。
夏書逸印象裏的白訴泠總是冷清安靜，他總是在夜裏獨自一個人坐在遠處，他背負了很多卻從來不曾抱怨憎恨，只是安安靜靜承受。
他喜歡聽好話，只要和他說好聽的話他就會開心。
他對人好的方式，是給吃的。
他強大，某種程度上來說卻又幼稚。
但不管是哪個白訴泠，都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
“元帥……”夏書逸頂住那力量的壓迫，跨前一步，想要去白訴泠身邊。
他腳才邁出，地上的泥土碎石就飛向天上，他腳下那一片地整個向著下方凹去，力量在他身旁撕扯。
它們速度極快，劃過身上時如同刀子。
夏書逸才剛剛被治愈的身體瞬時多出數十道傷，每一道傷口都疼痛，但那些加起來都比不上他心中的。
白訴泠也把自己弄傷。
白訴泠身上幾乎就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特別是他的背和肚子，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不規則裂口。
是因為他體內那蘑菇勉強修覆，他才沒有支離破碎。
“元帥，你冷靜下來，你傷到自己了……”夏書逸到了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白訴泠右手擡起，無形的力量向著他而來。
白訴泠攻擊，但他正處於暴走中，力量根本不聽他的。
夏書逸再跨前一步，試圖去拉白訴泠，“元帥。”
白訴泠蹙眉，眼中殺意更甚。
他明明很忙，還要去找人，他沒有時間在這裏耽誤。
他已經想不起他要找的人是誰，但他知道他必須盡快找到那個人，如果再找不到……
光是想到這可能，他就莫名不安慌亂。
“元帥。”
夏書逸腿上一痛，差點跪倒在地。
力量不受控制，隨機攻擊。
夏書逸跨前，腳尖才落地，劇烈的疼痛就從腳尖的位置傳來。
白訴泠三米之內仿佛被無數快速轉動的刀子覆蓋，但凡進入，馬上就會被絞成碎片。
白訴泠不想理會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去，要去找人。
夏書逸伸手，手還沒來得及擡起就被那無形的力量碾碎手指，十指連心，劇烈的疼痛讓他昏昏沈沈的大腦瞬間清醒。
眼見白訴泠就要走遠，夏書逸趕緊再開口，“元帥，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送的戒指送給別人……”
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白訴泠根本聽不進他的話，甚至認不出他來。
聞言，白訴泠身影頓了頓，那瞬間莫大的酸楚感湧上他心頭。
夏書逸當著他的面把戒指送給董楊後，他就不再靠近，而是聽話的不再纏著夏書逸。
他這樣的人大概是無趣的，不會說情話，不會討人歡心，甚至連接吻時作出討喜反應都做不到……
夏書逸不喜歡他很正常。
“夏書逸……”白訴泠想起他要找的那個人是誰，夏書逸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一同浮現的還有夏書逸的死訊。
夏書逸已經死了。
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時候，就那麽死了。
“唔……”白訴泠頭疼，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要把那些記憶驅逐出腦海。
夏書逸不會死，夏書逸沒有死……
夏書逸說過要給他幫忙的，他都還沒死，夏書逸怎麽可能會死？
“元帥……”夏書逸不安。
白訴泠素來能忍，此刻卻雙手抱頭一臉痛苦，那畫面看著就讓人揪心。
夏書逸試探著上前一步，這一次彌漫在白訴泠身周的力量似乎消散些，它們依舊刮得他皮開肉綻，但沒有之前的強力。
夏書逸義無反顧的大步上前，在如刀刮般的疼痛中向著白訴泠而去。
靠近，他一把抓住白訴泠。
白訴泠在痛苦中擡頭看來，一雙充血的眼中滿是憤怒，他試圖用魂器攻擊，但魂器根本不聽他的話。
他奮力掙紮。
夏書逸跨前一步，一把抱住白訴泠，不讓他逃跑，再這麽下去白訴泠真的會死，“元帥，是我，我是夏書逸，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夏書逸，我沒死。”
“夏……”聽見那三個字，白訴泠怔楞一瞬後緩緩擡頭。
看見夏書逸那張臉，他再是一楞。
“元帥，是我，我還活著，還記得那個異界裏異界之核旁邊那條裂縫嗎？我從那邊出來了，那條裂縫連接到藥膳。”夏書逸快速解釋。
白訴泠根本沒在聽，一雙猩紅的眼只是直直看著。
夏書逸，是夏書逸，他找到夏書逸了。
一口氣洩出，白訴泠腳下一軟倒了下去。
夏書逸嚇了一跳，連忙扶住。
他本來就沒有力氣，腳還受傷，他沒能抱住白訴泠反而被白訴泠拉得一起倒下。
臨倒下之前，他穩住身形跪在地上，白訴泠無力地癱軟在他懷中。
閉上眼的白訴泠一雙充血的眼不再兇狠，他臉色煞白像是已經沒有呼吸，他身上的傷口不停有血溢出，讓抱著他的夏書逸手掌都粘稠。
夏書逸試圖按住那幾個流血的傷口，但那根本不足以止血。
慌亂中夏書逸回過頭去，要尋找許顧沫和顧靜楓。
遠處，許顧沫已經向著這邊跑來。
後方有人開著車子追上，許顧沫快速跳上車，車子向著這邊飛馳而來。
車子還沒來得及停下，許顧沫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突然就暈過去了，還一直流血……”夏書逸快速說道。
上前，許顧沫快速查看。
看清楚白訴泠身上的傷，量是已經見習慣傷口的許顧沫都忍不住皺了下眉。
白訴泠體內的蘑菇沒有夏書逸的多，它已經超過臨界點，很多傷口根本沒粘合回去。
“馬上送他出去，去醫院。”許顧沫看向董楊。
董楊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幫忙，要把人擡到車上。
靠近，董楊從夏書逸懷中把白訴泠撈出來時，感覺著手上粘稠的血液，眉頭皺起。
許顧沫幫忙，兩人很快把白訴泠弄上車。
夏書逸起身就要跟，但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身體本就還沒好，剛剛又受傷，現在看見白訴泠冷靜下來，一口氣也洩出，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夏書逸！”陳旭敬幾人連忙上前。
車上，許顧沫探出頭，“上車！”
顧靜楓幾人連忙把夏書逸擡起，把他放上車。
所有人都上車後，許顧沫用力在車上拍了下，前方的董楊立刻踩下油門。
他們往回開去時，王磊一群人才總算到這邊。
見他們又回去，一群人馬上調頭跟上。
車隊快速向著裂縫而去。
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混亂後，夜深時，事情才總算告一段落。
許顧沫在方圓一裏內都被清空的醫療部門病房門口，看向屋裏兩張病床上睡著的兩個人。
夏書逸身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好，白訴泠身上的傷已經痊愈。
白訴泠傷得太重，又長時間滴水未進，那藥劑的治療對他來說已經超負荷，但如果不治療，傷口根本來不及止血他就會死掉。
許顧沫看了眼垃圾桶裏的便攜註射器，那藥確實大大增加了他們的存活率，如果沒有這藥，他們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樓道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負責清空附近的董楊回來。
董楊問：“周圍的人都清空了，顧靜楓他們也安排好了住所，元帥怎麽樣了……”
許顧沫只搖搖頭，不說話。
董楊有些著急，“許顧沫？”
“長期滴水未進再加上失血過多，他現在非常虛弱。”許顧沫頓了頓。
許顧沫說話間看向旁邊床上的夏書逸。
夏書逸和白訴泠，他現在也說不清兩個人到底是誰更虛弱些。
董楊長長吐出一口氣後，也朝著夏書逸看去，夏書逸一步一步靠近白訴泠的畫面，他們都看見。
看見夏書逸被攻擊時，所有人都不由繃緊神經，如果夏書逸死在白訴泠的魂器下……
“他以後會怎麽樣？”董楊看向許顧沫。
“暴走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直到魂器徹底壞掉痛死，又或者在那之前自己把自己殺死。”許顧沫道。
董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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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漫長的。
半個小時不到，董楊就忍不住再向第四軍區那邊發出通訊請求，要確認他們已經在安排。
第四軍區那邊動作很快，人已經準備登機，但這對董楊和許顧沫來說還不夠的，遠遠不夠。
兩人忍不住又催促一番。
第四軍區的人被催得急了，都不解，但看得出來董楊和許顧沫是真的很著急，也只能再次加快進度。
從藥膳那邊過來，最快都得六七個小時。
夏書逸全身骨折內臟上也有傷，不能坐客機，第四軍區只能用直升機低空飛行運送，速度還要更慢些。
知道人送上飛機後，董楊和許顧沫兩人就開始在裂縫口來回踱步，時不時還要看看通訊儀確定時間。
見兩人如此，在裂縫口看守的人頻頻看來。
越是著急時間走得越慢，許顧沫又在裂縫外轉了一圈後，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向著裂縫裏面而去，要去盯著白訴泠。
臨走出幾步，許顧沫回頭看向負責看守裂縫的人，讓他們幫忙去弄了一套擴音設備，要覆蓋範圍能夠達到三裏那種。
軍區倒是有擴音設備，但距離遠遠達不到三裏，負責人不得不大街小巷尋找，看能不能找到。
兩個多小時後，負責人帶著人推著五六個推車回來，推車上是十來個大型擴音音響，音響看著像是剛從什麽地方拆下來。
許顧沫帶著那些音響設備，快速進了異界。
進入異界中，許顧沫快速把夏書逸的事情和王磊說了後，指揮著人把音響安裝到車上。
白訴泠之所以暴走是因為知道夏書逸的死訊，如果他知道夏書逸還活著，說不定就能醒來。
音響安裝好，許顧沫立刻拿了話筒，“夏書逸還活著，我們找到他了……”
音響聲音非常大，絕對傳達到白訴泠那邊。
白訴泠毫無反應，依舊向著前方走去。
“元帥，夏書逸已經找到了……”許顧沫再道。
白訴泠挪動早已經傷痕累累筋疲力盡的身體，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著前方走去，他不停地尋找，要找到那個不見的人。
王磊拿過話筒，“白訴泠……”
一想到那個人，一想到那個人不見了，他怎麽找都找不到，白訴泠混沌的大腦就像是要被撕裂般疼痛。
圍繞在他身體周圍正不停咆哮瘋狂吶喊著的無形力量憤怒湧動，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撕毀，仿佛這樣一來，一切就會變得不同。
“唔……”王磊手背上是一條血口。
“王元帥！”
“退後。”旁邊盯著的人快速作出判斷。
白訴泠的力量還在不停增加。
隨著他爆發出來的力量越來越強範圍越來越大，攻擊也變得越來越頻繁，白訴泠已經到達臨界點，這一點就算不懂醫術的其他人都看出來。
知道這辦法沒用，許顧沫又看了眼白訴泠後，快速上車，向著異界外面而去。
六個多小時後，天色逐漸暗下，夕陽只剩一個火紅輪廓時，一輛車子駛入裂縫監控範圍內。
正焦急等待的董楊和許顧沫同時擡頭看去，他們心跳加速，立刻就要上前。
車門拉開，顧靜楓、陳旭敬、秦修省和古林四個人不等車子停穩就下車，他們身上都還穿著訓練用的衣服，應該在是得知消息後立刻就向著藥膳而去了。
站穩，顧靜楓轉動腦袋四下尋找，看見董楊和許顧沫後，立刻跑向他們。
陳旭敬三人小跑著跟上。
第二軍區總部距離這邊比藥膳距離這邊要近。
四人停車的地方距離裂縫有段距離，中間還有看守關卡，董楊上前放人。
“夏書逸呢？”一靠近，顧靜楓立刻問。
“還沒到，差不多該到了……”董楊焦急地轉動腦袋尋找。
沒看見人，董楊愈發焦急不安。
董楊到一旁去給直升機上的人發送通訊請求，雖然他們五分鐘前才剛剛通過話。
他申請才發出，第二輛車子就駛入空地。
關卡附近焦急等待的一群人立刻看去。
李巡從車上下來。
認出李巡，所有人都皺起眉頭，心中滿是失望。
“怎麽了？”李巡對上眾人那失望的眼神，茫然。
“你怎麽在這裏？”許顧沫問，他記得藥膳那邊的人說夏書逸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堆回魂草，他們已經聯系李巡過去取走。
回魂草一旦離開土地就會迅速枯萎死去，藥膳氣溫低還能保存一段時間，他們這個世界現在正是盛夏。
回魂草珍貴，容不得絲毫差錯。
“我讓其他人過去取了，我聽說夏書逸出來了，他在這邊？他人呢？”說起回魂草，李巡臉色瞬時變得怪異。
他現在都還記得藥膳裂縫負責人讓他過去取回魂草時痛心疾首的語氣，他已經在草擬夏書逸不可進入申請。
說起夏書逸，李巡心情極度覆雜。
夏書逸能活著出來是他從未想到過的。
楊雲可以附身在人類身上，且腦子好使，他就算是個人類都足夠可怕，更何況物理攻擊還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異界作用覆蓋範圍極廣，他們出來時擴散都還完全沒停下，楊雲還可以制作透明人，一旦讓他出來，那他們以後想要進入異界破壞掉異界之核就是難如登天的事。
那樣的情況下，必須有人出去通知外面的人。
可當時那整片山林間到處都是透明人，數以千計，那地方距離異界之核又遠，他們根本跑不掉。
毀掉異界之核是當時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夏書逸拖住楊雲為他們爭取到時間，也只有夏書逸才能破壞異界之核……
他們都知道那是對的，但他們並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面對熟悉的人死去還能無動於衷。
各自分開後他們就再也沒聯絡過，對這事避而不談，直到他突然聽說夏書逸從藥膳回來的事。
“對了，周世一知道了嗎？”李巡想起。
異界開始崩塌，夏書逸不見之後，周世一哭了一路。
一群人對視一眼，他們都光顧著要過來，完全沒想到他。
“我去通知他，他肯定會很開心。”陳旭敬走向一旁。
“還有黃深。”古林提醒一句。
兩分鐘後，陳旭敬回來，“周世一說是也要過來，聽說夏書逸還活著，他立刻哭得哇哇的……”
眾人腦海中都浮現出畫面。
夏書逸有多喜歡白訴泠這個元帥，周世一就有多喜歡夏書逸這個隊長。
幾人正哭笑不得，頭頂就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所有人立刻變了臉，紛紛擡頭看去。
直升機上有人探出頭，董楊小跑上前指揮，讓他就把飛機停在旁邊的空地。
直升機很快停下，董楊和許顧沫連忙小跑著上去，顧靜楓一群人緊隨其後。
直升機帶來的風壓很大，他們不得不擡手遮擋。
“董副官？”直升機上的人確認。
“對。”
那人點點頭，拉開後面的機門。
後方不大的機艙裏，兩個醫療兵對面的凳子上是一個被拉上的睡袋，睡袋被固定在了擔架上。
睡袋橘紅，看得出來裏面裝著東西。
看見這一幕，董楊一群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驀地開始畏怯。
兩個醫療兵一左一右擡起擔架把人往下擡，董楊一群人連忙讓開。
“放哪？”
許顧沫連忙帶著人向著裂縫邊而去。
進入看守範圍內，許顧沫讓他們把人放到地上。
睡袋放下後，其中一個醫療兵上前拉開睡袋，露出下方昏迷著的夏書逸。
夏書逸看上去非常狼狽，他瘦了很多，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血色，如果不是因為他好像正經歷痛苦眉頭輕皺著，他就像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夏書逸被換上了幹凈的病服，可身上臉上隨處可見的傷疤以及下凹的眼眶和臉頰卻依舊讓他看著狼狽。
“他……”顧靜楓嘴唇翕動。
“還一次都沒醒過。”醫療兵說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我們已經替他做過檢查，他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而且還伴隨營養不良和高燒，他還能活著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無人說話，眾人只直直看著夏書逸的臉。
“許部長。”醫療兵看向許顧沫。
“麻煩了。”
兩人點點頭，起身離開。
把人交給許顧沫後，就沒他們什麽事了。
許顧沫收斂心中覆雜，連忙上前再替夏書逸做檢查。
夏書逸的情況有多糟糕所有明眼人都看出來，果不其然，許顧沫眉頭很快深皺。
“許顧沫？”董楊忍不住提醒，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用來浪費。
“應該能治。”許顧沫起身，快速走向停放在攔網邊緣的一輛車，從上面拿下一個黑色手提箱。
重新回到夏書逸身邊，他打開箱子，從裏面拿出一劑便攜式註射劑。
那藥劑並不是普通藥劑，而是藥效遠超普通藥劑百倍的原劑，一滴這東西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瞬間變成一個巨大肉球。
得知夏書逸還活著要過來，他第一時間就聯系了第二軍區這邊，讓他們把藥送了過來。
許顧沫看向董楊，“把他弄到車上固定起來。”
治療帶來的副作用非常強烈，每次夏書逸都會掙紮，不固定起來他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
董楊立刻就要上前。
顧靜楓上前一步，抓住許顧沫拿著藥劑的手的手腕，“你做什麽？”
許顧沫看去，“替他治療——”
許顧沫話沒說完，顧靜楓就打斷，“這東西傷害很大，如果他體內那蘑菇沒能壓制住這東西，他說不定會死。”
夏書逸依靠註射這東西快速恢覆的事從未隱瞞，顧靜楓早就知道，他之前就不讚同。
許顧沫楞了下後語氣焦急地開口，“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白訴泠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夏書逸說不定可以叫醒他。”
“那也不行。”顧靜楓並未放開許顧沫的手腕。
白訴泠是許顧沫和董楊的朋友，但夏書逸是他們的朋友。
許顧沫著急救白訴泠他能理解，但用傷害夏書逸的方式就不行。
“顧靜楓……”董楊上前要拉人。
剛剛都還沈浸在震驚中的陳旭敬、秦修省和古林三人回神，連忙上前攔住董楊。
“剛剛那兩個醫療兵也說了，他這次傷得很重，如果那蘑菇被大量消耗在粘合傷口上，你確定他能承受得起？”顧靜楓質問。
許顧沫拿著藥劑的手頓了頓，顧靜楓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這藥本就還處於研發中相當危險，他之前就不止一次提醒過夏書逸不能多出使用，治療後夏書逸恢覆需要的時間也確實越來越長。
002.
“許顧沫。”董楊試圖推開陳旭敬三人。
陳旭敬三人面色都不太好，把人團團圍住。
白訴泠固然重要，如果可以他們都想幫上忙，可是如果這要拿夏書逸來換，那他們絕對不同意。
夏書逸好不容易才活著回來。
董楊咬牙，他看向遠處看守裂縫的一群人。
夏書逸不一定會死，可再不做點什麽白訴泠絕對會死。
那邊的人早就已經註意到他們這邊的狀況，見董楊看去，猶豫間向著他們這邊而來。
陳旭敬三人召喚出魂器。
那群人楞了下後也紛紛召喚出魂器。
魂器一出現，氣氛瞬時緊繃。
眼見著事情就要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許顧沫深呼吸一口氣後開口，“白訴泠愛上了夏書逸。”
正劍拔弩張的一群人都楞了下。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許顧沫。
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滿不可思議，那模樣就好像大白天活見了鬼。
白訴泠愛上了夏書逸？
開什麽玩笑？
“白訴泠的魂器出現問題已經有一段時間，軍區和聯盟高層的人之前就知道，但他們決定把這事瞞下來。”許顧沫勾起嘴角嘲諷地笑了笑，“他們讓我偷偷治療他。”
“我治不好，我想盡了各種辦法都沒用。”
“三年前我就給白訴泠下了死亡通知書，他最多還有三年可活。他一直表現得無所謂，就好像活著死了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但不久之前他卻問我能不能治好他，他覺得活著挺好。”
許顧沫紅著眼睛看向顧靜楓，他已經很久沒睡，“其它辦法我都已經試過了，全都沒用，讓夏書逸試試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他之前暴走的時候夏書逸說的話有用。”
他本來都絕望了，夏書逸卻奇跡般又活了過來。
如果夏書逸也無法讓白訴泠停下，那他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那也不能拿夏書逸冒險。”顧靜楓避開許顧沫的視線。
“出來後，白訴泠醒來時就已經從暴走狀態清醒過來，他是在聽說夏書逸死了之後，才瞬間進入暴走狀態的。”許顧沫道。
白訴泠突然暴走的事顧靜楓他們肯定都已經聽說，這次事情鬧得很大，即使他沒去關註也猜到外面會是個什麽盛況。
顧靜楓不語。
白訴泠對夏書逸不同，他們都已經察覺到。
“試一試吧……”李巡開口。
顧靜楓看去。
李巡苦笑，“之前藥膳那邊的人聯系我的時候，說他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問白訴泠還活著嗎，得到答案後就暈了過去。”
顧靜楓幾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驚訝和覆雜，這確實像是夏書逸會幹出來的事。
幾人看向夏書逸，不再說話。
許顧沫試探著把手從顧靜楓手中抽出，見顧靜楓沒再阻止，他看向董楊。
董楊繞過陳旭敬，叫了旁邊一人，兩人一前一後把夏書逸擡向一旁的車子。
顧靜楓幾人遠遠看著他們忙碌，並未跟上。
車子不大，如果所有人都擠進去，那就太擁擠。
而且他們不確定看著夏書逸難受，他們能忍得住不做點什麽。
“他應該也是擔心你們的……”李巡看向顧靜楓四人。
聞言，四人忍不住苦笑。
他們知道，雖然不可避免有些吃醋，但夏書逸的為人他們還是清楚的。
幾人說話這會，車內夏書逸已經被固定好。
許顧沫看了眼車外的顧靜楓幾人，關上車門。
車內很快傳來掙紮和吃痛呻吟的聲音，顧靜楓四人都不由跨前一步，強忍著才沒有靠近。
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動靜停下時，所有人掌心裏都已是一把熱汗。
車內，許顧沫確認藥效已經結束夏書逸沒有變成肉球，快速靠近夏書逸，“夏書逸，你醒醒……”
夏書逸恍惚間睜開眼看了眼，很快就要閉上。
“夏書逸，白訴泠暴走了，他就快死了，別睡了。”許顧沫道。
眼睛都快合上的夏書逸眼皮睜開，他本能看向許顧沫。
他大腦一片混沌，根本無法思考。
“白訴泠要死了。”許顧沫道。
夏書逸眉頭皺起，人明顯比之前精神些。
見狀，許顧沫連忙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知道現在在哪嗎？我是誰？”
夏書逸大腦緩慢運轉，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他離開藥膳的那瞬間，“元帥……”
“我們現在在外面，已經從異界中出來。”許顧沫快速說道。
夏書逸聲音沙啞，“顧靜楓……”
“他們也都出來了，都還活著。”許顧沫見夏書逸勉強清醒，張嘴就要繼續之前的話題，話到嘴邊卻又強行改口，“我讓他們進來，他們就在外面。”
他迫不及待想帶夏書逸去異界裏找白訴泠，但夏書逸是回來了，白訴泠現在卻根本不認識人，隨便靠近說不定會直接被白訴泠殺死。
許顧沫快速思考著該怎麽辦的同時，打開車門。
遠處，顧靜楓一群人大步跑上前。
來到車子前，看見躺在車上的夏書逸，顧靜楓幾人眼眶通紅。
許顧沫讓開門口的位置，讓所有人都上車。
所有人上車後，許顧沫看向董楊。
董楊下車去駕駛位，要直接把一車人帶進異界。
“你沒事吧……”車上，古林不安地看著夏書逸。
夏書逸臉上身上之前那些傷口都不見，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夏書逸看著比之前更加虛弱了，就好像稍微用力碰一下他都會皮開肉綻死掉。
“你們沒事……就好……”夏書逸說話有氣無力斷斷續續。
他之前一直擔心，異界之核距離裂縫口相當遠。
“嗯……”
四人眼眶通紅。
他們之前都以為夏書逸已經死了，為此大吵然後互不搭理，他們頹廢痛苦，無數次回憶當時試圖救人試圖尋找其它辦法……
現在夏書逸卻又活生生出現在他們面前。
夏書逸渾渾噩噩間看見李巡那張臉，那讓他想到李望。
“李希……”夏書逸沒在車上看見李希。
“我讓她回家休息一段時間。”李巡笑容苦澀。
他是從小看著李希和李望長大的，他們對他來說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出了這種事，他也不好受。
夏書逸腦子逐漸清醒，終究還是沒有馬上把李望的事說出來。
他肯定會說，但不是現在，而且李希也不在這裏。
夏書逸在人群中尋找，沒能看見白訴泠，微有些失落。
“元帥出來異界之核聽說你死了就暴走了，到現在為止已經十天，他一直沒醒。”顧靜楓道。
夏書逸猛然看去。
白訴泠又暴走了？
夏書逸立刻在車內尋找，果不其然，他沒有看見那道熟悉透明的身影。
不安的情緒湧上夏書逸心頭。
“莫元帥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這個異界裏，他現在還在裏面不停攻擊。”顧靜楓看向許顧沫。
具體的情況他也不清楚，只是從網上聽說。
這事現在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夏書逸掙紮著要坐起來，但根本使不上力氣。
“你先別亂動，我們已經在過去的路上，已經快到了。”許顧沫安撫。
許顧沫正說著，車子就突然停下。
許顧沫朝著車外看去，王磊正向著他們這邊張望，他早就知道夏書逸還活著並正向著這邊而來的事，也已經等急。
莫戎兵也在。
莫戎兵之前試圖強行突破弄暈白訴泠，被傷得很重。
“你怎麽來了？”許顧沫問，莫戎兵這會應該待在醫療部門。
莫戎兵沒解釋，只看向夏書逸。
顧靜楓四人正攙扶著夏書逸從車上下來。
夏書逸幾乎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顧靜楓四人只能半扶半拖。
再次看見夏書逸，王磊心情極度覆雜。
他已經不是第一天見夏書逸，夏書逸那些事他也都聽說。
夏書逸無疑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未來必有一番作為，但他萬萬沒想到白訴泠居然會喜歡上夏書逸。
“現在怎麽辦？”董楊問。
白訴泠已經徹底陷入失智狀態，根本沒有任何理智可言，如果貿然靠近，肯定立刻就會被攻擊。
“夏書逸……”
一旁傳來叫喊。
董楊幾人都回頭看去。
夏書逸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顧靜楓幾人的圈子，獨自一人向著前方而去，他走出一段距離，都進入白訴泠的攻擊範圍。
“快回來——”董楊跨前兩步伸手就要去拉人，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夏書逸，無形的力量就向著他席卷而來。
董楊試圖躲閃，但根本來不及，他手臂上一陣劇痛。
“唔……”董楊悶哼一聲，不得不後退，因為新地攻擊又已經向著他而來。
“夏書逸。”許顧沫叫喊。
夏書逸聽見，卻沒回頭，他徑直向著前方而去。
腳下草地草皮翻起，地面被撕裂，到處都是裂谷，樹木到處可見，它們全都已經裂成碎片。
山脈河流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荒蕪。
夏書逸以前沒來過這個異界，但想也知道這個異界原來肯定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白訴泠距離這邊太遠，夏書逸看不清他的臉，但白訴泠那一身血他卻看見，白訴泠又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顧靜楓說白訴泠已經持續這狀態十天。
足足十天，不眠不休一直不停攻擊……
再這麽下去，白訴泠會死掉。
什麽東西被撕開的聲音從夏書逸腳邊傳來，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他的褲腿，他卻並未理會。
三裏多的路對於平時的他來說不過是十多分鐘的事，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那卻是一段相當遙遠的路。
走到後面時，他意識甚至都模糊，只憑借著一口氣繼續往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速度慢的原因，在空中嘶吼的那無形力量幾次擦身而過都並沒到他身上。
夏書逸慶幸，他並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來不及走到白訴泠身邊。
靠近些後，看清楚白訴泠的模樣，夏書逸呼吸輕滯，心口刺痛。
白訴泠瘦了很多，他手上骨節更加明顯臉頰都下凹，他身上的襯衣早已被血染得通，它們破破爛爛，黏在他的身上，好些地方都還是濕的。
003.
夏書逸又往前走了一段，兩人只剩下十來米距離後，他忍不住開口，“元帥……”
白訴泠並未聽見，繼續向著前方走去。
夏書逸再往前走了兩步，“元帥。”
他聲音沙啞，不夠洪亮。
“元帥。”
這一次白訴泠聽見，他猛然回頭。
他回頭的同時，強大無形的力量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夏書逸喘不過氣來。
夏書逸在那巨大的力量壓迫下停下。
白訴泠一雙眼因為充血而猩紅，眼神癲狂殘忍，仿佛要屠盡世間所有，是夏書逸從未見過的模樣。
夏書逸印象裏的白訴泠總是冷清安靜，他總是在夜裏獨自一個人坐在遠處，他背負了很多卻從來不曾抱怨憎恨，只是安安靜靜承受。
他喜歡聽好話，只要和他說好聽的話他就會開心。
他對人好的方式，是給吃的。
他強大，某種程度上來說卻又幼稚。
但不管是哪個白訴泠，都不該是現在這副模樣。
“元帥……”夏書逸頂住那力量的壓迫，跨前一步，想要去白訴泠身邊。
他腳才邁出，地上的泥土碎石就飛向天上，他腳下那一片地整個向著下方凹去，力量在他身旁撕扯。
它們速度極快，劃過身上時如同刀子。
夏書逸才剛剛被治愈的身體瞬時多出數十道傷，每一道傷口都疼痛，但那些加起來都比不上他心中的。
白訴泠也把自己弄傷。
白訴泠身上幾乎就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特別是他的背和肚子，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不規則裂口。
是因為他體內那蘑菇勉強修覆，他才沒有支離破碎。
“元帥，你冷靜下來，你傷到自己了……”夏書逸到了嘴邊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白訴泠右手擡起，無形的力量向著他而來。
白訴泠攻擊，但他正處於暴走中，力量根本不聽他的。
夏書逸再跨前一步，試圖去拉白訴泠，“元帥。”
白訴泠蹙眉，眼中殺意更甚。
他明明很忙，還要去找人，他沒有時間在這裏耽誤。
他已經想不起他要找的人是誰，但他知道他必須盡快找到那個人，如果再找不到……
光是想到這可能，他就莫名不安慌亂。
“元帥。”
夏書逸腿上一痛，差點跪倒在地。
力量不受控制，隨機攻擊。
夏書逸跨前，腳尖才落地，劇烈的疼痛就從腳尖的位置傳來。
白訴泠三米之內仿佛被無數快速轉動的刀子覆蓋，但凡進入，馬上就會被絞成碎片。
白訴泠不想理會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去，要去找人。
夏書逸伸手，手還沒來得及擡起就被那無形的力量碾碎手指，十指連心，劇烈的疼痛讓他昏昏沈沈的大腦瞬間清醒。
眼見白訴泠就要走遠，夏書逸趕緊再開口，“元帥，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送的戒指送給別人……”
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白訴泠根本聽不進他的話，甚至認不出他來。
聞言，白訴泠身影頓了頓，那瞬間莫大的酸楚感湧上他心頭。
夏書逸當著他的面把戒指送給董楊後，他就不再靠近，而是聽話的不再纏著夏書逸。
他這樣的人大概是無趣的，不會說情話，不會討人歡心，甚至連接吻時作出討喜反應都做不到……
夏書逸不喜歡他很正常。
“夏書逸……”白訴泠想起他要找的那個人是誰，夏書逸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一同浮現的還有夏書逸的死訊。
夏書逸已經死了。
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時候，就那麽死了。
“唔……”白訴泠頭疼，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要把那些記憶驅逐出腦海。
夏書逸不會死，夏書逸沒有死……
夏書逸說過要給他幫忙的，他都還沒死，夏書逸怎麽可能會死？
“元帥……”夏書逸不安。
白訴泠素來能忍，此刻卻雙手抱頭一臉痛苦，那畫面看著就讓人揪心。
夏書逸試探著上前一步，這一次彌漫在白訴泠身周的力量似乎消散些，它們依舊刮得他皮開肉綻，但沒有之前的強力。
夏書逸義無反顧的大步上前，在如刀刮般的疼痛中向著白訴泠而去。
靠近，他一把抓住白訴泠。
白訴泠在痛苦中擡頭看來，一雙充血的眼中滿是憤怒，他試圖用魂器攻擊，但魂器根本不聽他的話。
他奮力掙紮。
夏書逸跨前一步，一把抱住白訴泠，不讓他逃跑，再這麽下去白訴泠真的會死，“元帥，是我，我是夏書逸，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夏書逸，我沒死。”
“夏……”聽見那三個字，白訴泠怔楞一瞬後緩緩擡頭。
看見夏書逸那張臉，他再是一楞。
“元帥，是我，我還活著，還記得那個異界裏異界之核旁邊那條裂縫嗎？我從那邊出來了，那條裂縫連接到藥膳。”夏書逸快速解釋。
白訴泠根本沒在聽，一雙猩紅的眼只是直直看著。
夏書逸，是夏書逸，他找到夏書逸了。
一口氣洩出，白訴泠腳下一軟倒了下去。
夏書逸嚇了一跳，連忙扶住。
他本來就沒有力氣，腳還受傷，他沒能抱住白訴泠反而被白訴泠拉得一起倒下。
臨倒下之前，他穩住身形跪在地上，白訴泠無力地癱軟在他懷中。
閉上眼的白訴泠一雙充血的眼不再兇狠，他臉色煞白像是已經沒有呼吸，他身上的傷口不停有血溢出，讓抱著他的夏書逸手掌都粘稠。
夏書逸試圖按住那幾個流血的傷口，但那根本不足以止血。
慌亂中夏書逸回過頭去，要尋找許顧沫和顧靜楓。
遠處，許顧沫已經向著這邊跑來。
後方有人開著車子追上，許顧沫快速跳上車，車子向著這邊飛馳而來。
車子還沒來得及停下，許顧沫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突然就暈過去了，還一直流血……”夏書逸快速說道。
上前，許顧沫快速查看。
看清楚白訴泠身上的傷，量是已經見習慣傷口的許顧沫都忍不住皺了下眉。
白訴泠體內的蘑菇沒有夏書逸的多，它已經超過臨界點，很多傷口根本沒粘合回去。
“馬上送他出去，去醫院。”許顧沫看向董楊。
董楊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幫忙，要把人擡到車上。
靠近，董楊從夏書逸懷中把白訴泠撈出來時，感覺著手上粘稠的血液，眉頭皺起。
許顧沫幫忙，兩人很快把白訴泠弄上車。
夏書逸起身就要跟，但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身體本就還沒好，剛剛又受傷，現在看見白訴泠冷靜下來，一口氣也洩出，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夏書逸！”陳旭敬幾人連忙上前。
車上，許顧沫探出頭，“上車！”
顧靜楓幾人連忙把夏書逸擡起，把他放上車。
所有人都上車後，許顧沫用力在車上拍了下，前方的董楊立刻踩下油門。
他們往回開去時，王磊一群人才總算到這邊。
見他們又回去，一群人馬上調頭跟上。
車隊快速向著裂縫而去。
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混亂後，夜深時，事情才總算告一段落。
許顧沫在方圓一裏內都被清空的醫療部門病房門口，看向屋裏兩張病床上睡著的兩個人。
夏書逸身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好，白訴泠身上的傷已經痊愈。
白訴泠傷得太重，又長時間滴水未進，那藥劑的治療對他來說已經超負荷，但如果不治療，傷口根本來不及止血他就會死掉。
許顧沫看了眼垃圾桶裏的便攜註射器，那藥確實大大增加了他們的存活率，如果沒有這藥，他們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樓道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負責清空附近的董楊回來。
董楊問：“周圍的人都清空了，顧靜楓他們也安排好了住所，元帥怎麽樣了……”
許顧沫只搖搖頭，不說話。
董楊有些著急，“許顧沫？”
“長期滴水未進再加上失血過多，他現在非常虛弱。”許顧沫頓了頓。
許顧沫說話間看向旁邊床上的夏書逸。
夏書逸和白訴泠，他現在也說不清兩個人到底是誰更虛弱些。
董楊長長吐出一口氣後，也朝著夏書逸看去，夏書逸一步一步靠近白訴泠的畫面，他們都看見。
看見夏書逸被攻擊時，所有人都不由繃緊神經，如果夏書逸死在白訴泠的魂器下……
“他以後會怎麽樣？”董楊看向許顧沫。
“暴走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直到魂器徹底壞掉痛死，又或者在那之前自己把自己殺死。”許顧沫道。
董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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