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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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夏書逸試圖做點什麽,讓白訴泠把他從車上扔下去也挺好,但看見白訴泠那張臉,他到底什麽都沒再做。

車子飛速向著異界之核可能在的地方而去。

幻覺的時間確實比以往更長了,一路下去,夏書逸都快被顛簸得昏昏欲睡時,才總算回到病房中。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撒落地面。

隨著他的清醒,那虛弱眩暈的感覺立刻襲來,哪怕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腦袋依舊昏昏沈沈,但即使如此,他依然覺得這比在幻覺中舒服多了。

夏書逸試圖轉移註意力,但白訴泠驚訝受傷的模樣卻深深印刻在他腦海中。

夏書逸翻了個身。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開門。

許顧沫穿著白大褂出現在門口。

進門,看見他老實躺在床上,許顧沫挑了挑眉,“這麽老實?”

許顧沫看得出來的心情不好。

他身上受傷的地方還包著紗布,身體狀況明顯比在異界裏好,但精神卻要差得多。

他臉色蠟黃,眼中滿是血絲,哪怕笑著眼中依舊透露出深深的不安和疲憊。

“我已經去看過陳旭敬他們了。”夏書逸老實道。

許顧沫挑了挑眉,並未發火。

“元帥還沒醒?”夏書逸問。

“嗯。”許顧沫垂眸。

進門,許顧沫熟練的開始給夏書逸做檢查,夏書逸亦熟練,這一套檢查他們已經做了無數遍。

“我能去看看元帥嗎?”夏書逸問。

許顧沫並不意外,“可以,他就住在你正樓上。”

“王元帥怎麽樣了?”夏書逸問。

許顧沫之前發給他要找的藥根本沒找到,到後面時他甚至都忘了這回事,全在逃命。

許顧沫動作頓了頓,“還是那樣,沒反應。”

王磊沒醒,要不要安排人接替他都還沒有定下,現在白訴泠又躺下,軍區和聯盟已經亂成一團。

許顧沫明顯不太想聊這個話題,他道:“李巡又進去了,去找蝴蝶,那些蝴蝶明顯能夠對人的靈魂產生作用,他想弄些回來看看能不能治療失智。”

目前為止他們沒有任何能夠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手段,回魂草也只能減緩病狀,如果能夠通過研究那些蝴蝶獲取治療手段,那對他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

夏書逸啞然,李巡出來也才幾天。

這次他們的傷亡不算大,一路下來也都有驚無險,但一想起要再回去夏書逸心中也都是抗拒,李巡卻再進去。

想到那異界,夏書逸不可避免的想到之前的小林龍,它那麽粘著他,發現他真的不見,肯定會傷心。

“問題不大。”許顧沫結束檢查。

多的話許顧沫並未多說,夏書逸卻心知肚明,他這一次痊愈之後的後遺癥明顯比上一次嚴重得多。

上一次他還只是頭暈虛弱無力,這一次卻是已經連走動都困難,再來兩次,他大概就只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收拾完東西,許顧沫向著門外走去,“我現在要上去。”

夏書逸跟著起身,要去樓上看看白訴泠。

夏書逸速度慢,許顧沫也慢吞吞地走著,走上兩步還要回頭來憐愛地看上一眼,但全程一點沒有要伸手扶上一把的意思。

夏書逸沒理會,按照自己的步調扶著墻壁緩慢前進。

白訴泠住在四樓。

許顧沫熟門熟路的在其中一間門前停下,開門,進去。

夏書逸跟著到門口後,在門口停頓了片刻,這才進門。

病房內,白訴泠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他身上的傷都已經痊愈所以並未插管,只帶著個氧氣罩。

“我已經在安排,過幾天就把他送回第二軍區,到時候你們幾個一起走?”許顧沫問。

“好。”夏書逸點頭。

他們這次是請假出來的,現在假期差不多結束,能搭順風車回去當然好。

“那行吧,你看吧,我先去忙了。”許顧沫檢查完白訴泠的情況,確定他還沒有清醒的跡象,向著門外走去。

“嗯。”

出門,許顧沫走了兩步又倒了回來,從門外探頭看來,“只可以看,不可以動手。”

夏書逸一頭黑線,許顧沫對他的印象到底是有多糟糕,難道他看上去像是會趁著沒人撲上去抱著白訴泠啃?

許顧沫走掉,眼神充滿不信任。

夏書逸盯著門口看了會,確定他真地離開,這才回頭看向床上的白訴泠。

他拉了凳子,在床邊坐下。

白訴泠身上的傷已經痊愈,但這並不能改變他之前失血過多的事實。

他一張臉白得毫無血色,如果不是氧氣罩中能看見微弱霧氣,他就像是已經死掉。

夏書逸之前就一直想著過來看看,真的見到人了,反而不知該說什麽。

“元帥,你別睡了。”

白訴泠一動不動。

“我差不多已經知道該怎麽轉換,雖然還不能完全控制,但下一次應該就能用上……”夏書逸說話間召喚出魂器,試圖讓它變化成炮管。

魂器不為所動。

夏書逸閉上眼睛回憶當時,再次嘗試。

他眼睛睜開,魂器毫無動靜,徹底擺爛。

夏書逸徹底納悶了,在異界裏時明明都好好的。

“我怎麽覺得它是對我有意見?”夏書逸嘀咕。

魂器閃爍。

它用行動告訴他,確實有意見。

夏書逸噎住。

這勞什子魂器,扔了算了。

知道那魂器不會配合,夏書逸召回。

沒了東西擺弄,夏書逸註意力再次集中到白訴泠身上。

白訴泠最近總在受傷,比最開始見到時明顯虛弱許多,他似乎都變得透明,像是隨時會消失。

夏書逸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輕輕握住白訴泠兩根手指頭。

白訴泠一雙手極其好看,骨節修長勻稱皮膚白皙,指尖纖長圓潤,觸感冰冷。

感覺著那份冰涼,察覺自己在做什麽,夏書逸心口微微泛酸,這麽好的白訴泠,心裏已經有個喜歡的人。

他好想把白訴泠搶過來。

夏書逸捏捏指尖的手指,正盤算把人扛走藏起來的可能性,一擡頭就對上一雙沒有溫度的幽幽黑眸。

白訴泠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盯著被他握住的手指看。

夏書逸楞了下,有瞬間的心虛,下一刻趕緊撲到床邊去按鈴。

連著按了好幾下鈴後,夏書逸看向床上的人。

白訴泠的視線隨著他的起身移動,此刻正看向他。

他眸幽黑,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但夏書逸讀不懂。

“怎麽——”許顧沫回來,發現床上的白訴泠已經醒來,他精神為之一振,一改之前的晃晃悠悠快步進門。

夏書逸退後兩步,把床邊的位置讓出讓給許顧沫。

許顧沫動作非常麻利,片刻時間就替白訴泠做完基礎檢查。

“我是誰?”許顧沫問。

白訴泠之前明顯出現了失智的情況。

白訴泠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搭理。

許顧沫指向旁邊的夏書逸,“那他是誰?”

夏書逸緊張看去。

對上夏書逸緊張的視線,白訴泠長而微卷的睫毛輕顫,“……夏書逸。”

聽見那三個字的瞬間,夏書逸呼吸輕滯,這還是他第一次從白訴泠嘴裏聽見他的名字。

白訴泠的語氣和他在幻覺中聽見的那一句不同。

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虛弱,隱隱間似乎還摻雜著委屈和酸楚,那應該是氧氣罩帶來的錯覺。

確定白訴泠還認識人,許顧沫松了口氣,似笑非笑地看向夏書逸,再問:“他剛剛對你做了什麽?”

他照顧了白訴泠好幾天,白訴泠一點動靜都無,夏書逸來了不過幾分鐘,白訴泠就醒了。

夏書逸移開視線,不敢去看白訴泠的眼睛,“我什麽都沒做。”

許顧沫挑眉,夏書逸明顯心虛了。

許顧沫沒有點破,“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

白訴泠體內也有蘑菇,一般的藥對他來說都起不了作用。

他現在身上已經沒有傷口,只是失血過多造成的虛弱,最好的辦法還是食療。

許顧沫向著門外走去。

夏書逸目送他離開後才反應過來,許顧沫一走,屋裏就只剩下他和白訴泠兩個人。

他看向白訴泠,白訴泠已經沒再盯著他看,只靜靜躺在床上。

夏書逸欲言又止,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訴泠才剛醒,他也不好直接說要離開。

“還痛嗎?”夏書逸輕聲問。

“不。”

“謝謝你之前救了我。”

“嗯。”

氣氛有些尷尬。

“您先休息,我就先回去了。”夏書逸道。

白訴泠看來,“……嗯。”

夏書逸向著門外走去。

出門,把門關上後,夏書逸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剛準備離開,一回頭就在走廊中看見應該要去給白訴泠弄吃的的許顧沫。

許顧沫正扶著欄桿上看向下方走神,神情難過。

夏書逸走過去。

“聊完了?”許顧沫聽見動靜回頭看來。

“嗯。”

“給我看看。”許顧沫笑著伸手。

“什麽?”

“你偷拍的照片啊,你放心,我不收走,就是看看。”

夏書逸一頭黑線,“沒拍。”

許顧沫驚訝,“你真動手了。”

“沒。”夏書逸不搭理。

許顧沫扁扁嘴,繼續看向樓下。

“王元帥會沒事的。”夏書逸道,“就算到了最後他也沒準備放棄,他把自己藏得很好,也在外面留了求救信號。他肯定會醒的。”

許顧沫笑笑,“嗯。”

夏書逸琢磨要不要離開。

許顧沫突然來了一句,“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就是個天才,考試門門第一,別人怎麽死記硬背都記不下的東西我看一遍就能記住,學到的東西也馬上就能舉一反三。”

“後來我才發現我他媽就是個廢物,該醫的人一個都醫不好,只能看著,只能祈禱他們能自己好起來。”

夏書逸靜靜聽著,沒說話。

許顧沫不是想聽安慰,只是想要抱怨。

“算了,不說了。”許顧沫深呼吸,“你有時間多幫我盯著他點,別讓他亂跑,回去之後我要去看看我舅,之前那藥劑的研究也已經進入下階段,我也得去看看,可能要忙一段時間。”

“好。”

“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也再幫我問問。”

夏書逸看去。

“他喜歡的人。”許顧沫提醒。

“……好。”

002.

交代完,許顧沫向著病房而去。

夏書逸回頭看著他進門後,扶著墻壁向樓下而去,要回去病房。

進門,許顧沫反手把門關上。

屋內,白訴泠擡眸看來。

許顧沫收起臉上的難過和笑容,只剩嚴肅和認真,他重新詢問,“感覺怎麽樣?”

白訴泠沒說話。

“還能記得我們是誰嗎?”

“嗯。”

“董楊是誰?”

白訴泠沒說話。

“王磊呢?”

白訴泠依舊沈默。

許顧沫從自己的包中掏出一支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試一試移動它。”

白訴泠看去。

許顧沫耐心等待。

等待片刻,筆卻毫無動靜。

許顧沫眉頭正逐漸皺起,桌子旁邊的墻面就突然裂開一條人長的口子。

動靜之大,早有準備的許顧沫都被嚇了一跳。

許顧沫看去。

墻壁裂開的地方距離他放筆的地方足有兩米,筆還在原來的地方紋絲未動。

白訴泠力量失控得越發嚴重,偏差也比之前更大了。

許顧沫垂眸,借以掩飾眼底的懊惱、憤怒、自責。

“晚點我給你換個房間。”許顧沫琢磨著要怎麽解釋白訴泠突然“生氣”這件事。

外面不少人都傳白訴泠脾氣奇怪,這和他和董楊脫不了關系,不過這倒也方便了他們,至少不用每次都費盡心思去找借口。

“他不同意。”白訴泠突兀道。

“什麽?”許顧沫看去,莫名其妙。

“不分手。”

許顧沫腦子有瞬間沒轉過彎。

兩秒鐘後,他才總算反應過來白訴泠是在說他夢裏的事,他一時間哭笑不得又心情覆雜,這時候的白訴泠還有心思想這些。

“你怎麽說的?”許顧沫問。

“他兇我。”

“你是不是搞錯了?”許顧沫挑眉,完全想象不出來那是個什麽場面。

白訴泠並不喜歡與人爭論,所以就算有人到他面前吵鬧,他也只是冷眼看著,但即使如此也絕沒人敢去兇他。

“兇了。”白訴泠想想,又補充,“很兇。”

聲音中似乎還帶著些許委屈。

許顧沫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蝴蝶影響了,居然都開始產生幻覺。

許顧沫恍惚,白訴泠一雙黑眸卻直直望著他,等待一個回答。

“那有沒有可能是你把他惹生氣了,你之前有沒有做過什麽?”許顧沫猜測。

白訴泠思考,“沒有。”

“真的?”

白訴泠再次思考,“沒有。”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因為你什麽都沒做,所以他才生氣了?”許顧沫覺得這可能性最大,“感情這東西要你來我往才能長久,如果你一直沒有反應,久而久之對方肯定會失望和懷疑,覺得你不喜歡他。”

白訴泠不語,只靜靜思索。

白訴泠醒來後,第二天許顧沫就開始安排回程的事。

董楊之前就已經回去了。

莫戎兵那邊已經決定好要爆破哪個異界之核。

那兩個異界本該是第一軍區和第三軍區共同負責,因為王磊一直沒醒的緣故,現在主要是莫戎兵在負責。

聯盟很重視這件事,已經著手參與。

第二軍區之前參與過行動,這次也會繼續參與。

兩天後,夏書逸五人收到了許顧沫的通知,第二天早上在醫療部門樓下集合。

第二天一大早,一群人互相攙扶著下了樓。

這附近就有機場,但過去需要坐車,許顧沫安排了一輛大巴。

飛機是軍區用小型機,是許顧沫從第四軍區借來的,他們幾人上去以後,飛機立刻起飛。

夏書逸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朝著下方看去。

從下面看時不察覺,從上面看去時,以藥膳裂縫為中心的整片商業區非常大。

因為裂縫是開在老城區的緣故,新老建築交疊,畫面看著相當繁華覆雜。

藥膳的存在,也養活了一大批人。

“你沒事吧?”飛機上,顧靜楓看向秦修省。

夏書逸聞言看去,對面的秦修省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臉色相當難看,額頭更是一片冷汗。

“傷口裂開了?”陳旭敬問。

“沒。”秦修省睜開眼,“頭痛。”

幾人眉頭都不由皺起,秦修省被蝴蝶控制得最久也是受到影響最深的人之一,那之後他時不時就會頭痛,且普通止痛藥對他來說毫無作用。

許顧沫聽見動靜,從座位上起身過來查看,但最終也只是搖頭,“忍一忍。”

夏書逸看向白訴泠,白訴泠也因為那蝴蝶的緣故遲遲不醒,但他卻並沒出現頭痛的情況,只臉色不好。

夏書逸稍微松了口氣。

頭痛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飛機平穩的飛在天上才結束。

結束時,秦修省背上的衣服都已汗濕。

陳旭敬和顧靜楓、古林見了,趕緊幫忙調節座位,好讓他在飛機上睡一覺。

秦修省也確實是折騰累了,躺下後沒多久就睡著。

看著他慘白的臉,夏書逸四人眉頭都緊皺。

他們這些人,就算運氣好活到了最後,大概率也會一身病痛。

就算不是身體上的,精神上也肯定已經出現問題,神神叨叨一驚一乍都是輕的。

他們身上都還帶傷,旅途顛簸,沒多久後整個飛機的人就都睡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他們已經到達第二軍區總部附近。

稍作收拾,飛機停泊好後,一群人快速下機。

時值傍晚,夕陽斜掛在天邊。

盛夏燥熱的空氣中,時不時就會傳來遠處訓練場中的吶喊,那氛圍和藥膳中的安靜濕冷截然不同。

直到這一刻,夏書逸幾人才有了一種他們活著回來了的真實感。

“你們去醫療部門報道,我已經跟那邊打好招呼,你們過去就行。”許顧沫安排完陳旭敬四人,看向夏書逸,“你去機構。”

夏書逸五人點點頭。

第二軍區他們熟,陳旭敬四人互相攙扶著直接過去。

夏書逸目送他們離開後,看向白訴泠。

白訴泠雖然還很虛弱,但身上的傷都已經痊愈,依照他的性格他肯定立刻就會回去忙碌。

白訴泠是元帥,而他是個小兵,兩個人沒事時大概率是見不上的。

“走吧。”許顧沫帶頭向著機構走去。

白訴泠看了眼他們,向著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方向而去。

許顧沫回頭看去,“你不去看看我舅?”

白訴泠腳步停頓一瞬。

他看了一眼辦公室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正跑來的董楊,轉身向著許顧沫和夏書逸這邊走來。

許顧沫帶頭向著機構而去。

白訴泠緊隨其後。

夏書逸默默跟在後方。

他們的世界天氣炎熱,不需要穿上厚重大衣,所以白訴泠又是他那一身白襯衣的裝扮。

夕陽極具穿透力,把衣服照得半透明,特別是腰線附近。

夏書逸移開視線。

之前他一直覺得白訴泠是喜歡白襯衣,現在熟悉了再想想,他覺得更有可能是董楊就只給他準備了白襯衣。

白訴泠不會主動要食。

進入機構,許顧沫熟門熟路的把人帶到夏書逸之前居住的那一層。

“你還是之前那間。”許顧沫看向夏書逸。

夏書逸點頭間滿眼無奈,再來兩次,他真的可以考慮讓許顧沫給他弄個VIP病房了。

在自己那間病房前停下,眼見許顧沫三人就要走遠,夏書逸正琢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王磊,許顧沫就突然轉頭進了他旁邊的那間屋。

白訴泠跟著進去。

夏書逸退後兩步,朝著屋裏看去,王磊就住在他隔壁?

這一排都是他住的這種面對走廊整面墻都是玻璃的觀察病房。

夏書逸還沒來得及看清,就看見剛進門的許顧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出門關門,然後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大鐵鎖,“哢嚓”一聲把門鎖上。

屋內,已經走到床邊卻未看見人的白訴泠回頭看來。

玻璃墻外,許顧沫臉上笑瞇瞇,“接下去你就老實待在這裏。”

白訴泠不為所動。

“夏書逸住左邊,我下飛機之前就已經讓人把我舅搬到右邊,讓他們陪你。”許顧沫道。

白訴泠現在已經無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動手的話隨時可能會傷到旁邊的人,用這種方式控制白訴泠或許卑鄙,但他無所謂了。

白訴泠眼神冰冷到掉冰渣。

旁邊董楊縮了縮脖子。

夏書逸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再看向許顧沫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幾分佩服,看得出來許顧沫已經快被白訴泠這個不聽話的傷患逼瘋。

不,是已經逼瘋。

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設陷阱關白訴泠。

“你幫我盯著些。”許顧沫看向夏書逸。

夏書逸想起之前墻上那個大洞,他不覺得墻壁都攔不住一塊玻璃就能攔住白訴泠。

“開門。”白訴泠冷冷開口。

許顧沫假裝沒聽見,笑瞇瞇地看著夏書逸,“你也不想他這樣到處跑吧?而且能住到你偶像旁邊的機會可不多。”

夏書逸看向玻璃後的白訴泠。

煞白的臉色一直沒有恢覆,看得出來的虛弱,白訴泠狀態確實不好。

“……元帥,你還是休息一段時間吧。”夏書逸道。

白訴泠看來。

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夏書逸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幻覺裏白訴泠驚訝受傷的眼神。

夏書逸硬著頭皮說道:“養好了身體才能做更多事。”

旁邊,董楊顯然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他跟著說道:“元帥,你就安心養傷吧。”

白訴泠不再說話。

許顧沫把鑰匙揣進兜裏,“我去看看我舅。”

說著,他向著左邊那間屋而去。

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如果白訴泠鐵了心要出去,那沒人攔得住他。

許顧沫進了隔壁房門,開始忙碌。

夏書逸在門口站了會,見白訴泠沒準備破門而出,回去自己房間。

他那房間還是他之前離開時的模樣,感覺著那份熟悉,他無奈。

屋內準備了換洗的衣服,夏書逸洗漱一番,換了衣服,躺到床上。

他躺下時,董楊已經在隔壁門外匯報起爆破的事宜。

“……莫元帥已經進去做最後的檢查,預計在十天後引爆。”董楊道。

隔壁沒聽見白訴泠的聲音。

董楊習以為常,繼續說道:“五天前第四軍區負責的範圍內也開出了一條裂縫,目前第四軍區的人已經在安排探索人員。”

“這已經是今年第八條裂縫,差不多已經是快往年兩倍的數量,因此第四軍區那邊非常謹慎,從常駐軍裏調遣了不少人過去,而且也在申請A級介入。”

董楊頓了頓。

白訴泠依舊無聲。

新裂縫的事情夏書逸還並不知道,聞言,他立刻打開通訊儀上網查看。

網絡上早就已經吵翻天。

不只是因為裂縫本身,更是因為那已經是今年第八條裂縫。

不安已經籠罩所有人,網絡上更是重災地,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有些還有理有據,有些甚至都已經偏離實際異想天開,更甚至都已經有人在猜想是不是聯盟軍區瞞著外面的人在做什麽實驗。

夏書逸粗略看了看後直接找到第四軍區的官網。

第四軍區新開出來的裂縫很大,是夏書逸親眼見識到的裂縫中最大的一條,從裂縫口看去只能看見草地群山,並不見異獸。

情況就和董楊匯報的差不多,董楊匯報的內容甚至更新,官網目前還只是公布了裂縫的照片以及安排撤離的事宜。

夏書逸關掉通訊儀。

片刻後,董楊繼續匯報,“藥劑那邊已經進入第三階段,兩個比較快的私人機構已經拿出了試劑,不過許顧沫說相當粗糙而且副作用可能不小……”

夏書逸一開始還有精力去猜測白訴泠臉上會是個什麽表情,後面直接就睡了過去。

臨睡著之前,他就只一個想法,當白訴泠的副官估計挺辛苦。

003.

坐了一天飛機,睡著後夏書逸都還有種還在飛機上飛著的錯覺,他總覺得身下的世界在晃。

睡夢中,夏書逸迷迷糊糊好一會後才反應過來,不是世界在晃,而是他的通訊儀在晃。

他打開通訊儀看了眼,是周世一。

聽說他已經出來,周世一給他發了一連串的信息詢問情況。

夏書逸沒有馬上回覆,翻了個身繼續睡。

一覺天明,再次醒來,夏書逸並未因為長久的睡眠而神清氣爽,反而昏昏沈沈。

他身體太虛弱。

迷迷糊糊間,夏書逸想起之前周世一的信息,打開看了看。

周世一一口氣給他發了十多條信息,大部分都是關心他是否受傷的,剩下的一部分是告訴他莫戎兵已經決定引爆異界之核的,一部分是關於A級評選的事。

夏書逸看了看,一一回覆。

周世一話一直很多,夏書逸躺在床上和他聊天,一口氣聊到整個人都精神,才總算結束。

結束聊天後,夏書逸打開網頁,快速尋找到他之前就收藏著瀏覽過無數次的聯盟官網。

官網內確實已經發了新的公告,新一季度的A級評選已經開始,所有有興趣且符合條件的人都可以提交信息。

公告是在三天前發出來的,僅僅三天時間,申請記錄就已經多達上千條。

能夠成為A級,那對於大部分不知道A級具體是什麽情況的人來說都是無上的榮耀,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沒希望,很多人也會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提交。

看著那頁面,夏書逸一時間陷入猶豫之中。

他選擇報考軍校選擇加入軍區,就是為了A級證書。

以他現在的程度,只要魂器不掉鏈子,他應該是有可能會被評上的,但他魂器的攻擊力或許遠超李巡他們,戰鬥意識和經驗方面卻遠遠不如。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評上了對他來說也不是好事,因為一旦被評上A級,他就必須擔起鎮守冥界的職責。

但如果就這樣放棄……

A級的評定每年只有一次,且每次都在夏季,錯過這次要等下次,就必須等到明年。

猶豫不決間,夏書逸想到李希和李望。

他們兩個是李巡的徒弟,應該也是沖著A級去的。

夏書逸給李希發了信息,詢問她是怎麽準備的,李望還不知道清醒沒有。

李希應該正在醫院裏面陪李望,他信息發過去兩分鐘不到,李希就回覆。

“我師父讓我們自己考慮。”

“我師父說這次的評級可能會適當放寬條件,畢竟今年很多A級都出現問題,人手大量空缺,再過幾個月又是獸潮,必須補充人手。”

“他還說,就算聯盟能放寬條件,冥界裏那些異獸也不會因此就變得容易對付,所以我們如果決定要去,那就要做好回不來的準備。”

這確實是李巡說話的口吻,夏書逸腦海中都浮現出他說這話時的表情。

“我和李望已經決定參與這一次的評級,畢竟錯過這次明年我們未必能評得上,而且我有點不放心我師父。”

夏書逸啞然。

李巡確實有些太拼了。

他們好不容易才出來,李巡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利索,就已經又進去。

“如果你也決定參加,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組隊。”李希發來信息。

“好,我決定了聯系你。”

“好。”

和李希聊完,夏書逸切回聯盟的官網,又查看了一遍那公告。

公告和往年並無太大差別,不過仔細去看確實比往年要少了幾分肅然,用詞都變得柔和。

A級的評定並不只是看資料,還有一場考核。

考試的場地通常都定在A級異界中,通常是以讓他們帶回來什麽物資為目的進行,一般還會設上時間限制。

沒有足夠能力的人,是沒有辦法在一定時間內來回於A級異界的,所以每次考核都會有不小傷亡。

那段時間裏外面也會非常熱鬧,大街小巷都在討論誰會最先回來,又有哪些人能夠成功晉級,聯盟甚至官方設立了賭局供他們娛樂。

考核結束後,軍區聯盟以及一些私人組織,還會把參賽隊員攜帶的通訊儀裏錄下的內容拷貝編輯然後發布出來,以招兵買馬。

特別是軍區,就靠這個忽悠人參軍。

軍區是目前出A級最多的地方,畢竟他們這些人所經歷的絕不是外面普通探索對能經歷的。

夏書逸以前看過不少這類視頻,以A級為目標的他把那些當成學習資料,只覺得裏面的險境都極為危險。

現在再回頭去看,他卻只能苦笑。

那些視頻明顯把最危險的部分都剪輯掉了,只剩下了最為“精彩”的部分,至於沒能活著回來的那些人,他們經歷了些什麽根本無人知道。

盯著看了一圈依舊沒能拿定主意,夏書逸放下通訊儀,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夏書逸出門朝著隔壁看了眼,白訴泠正躺在床上,似乎睡著。

重新回到房間,夏書逸也躺回床上,繼續思考是否參與評級。

他正翻來覆去,眼前的一切就變化。

夏書逸瞬間精神。

畫面逐漸清晰後,夏書逸擡眸看去,一眼就在前方的人群中看見正望著他這邊的白訴泠。

夏書逸移開視線打量周圍。

他們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他們現在在一座山中,前方百來米的山崖之上一顆三分之一露在外面的黑色巨石引人矚目。

石頭下方,他們所在的這一片地方樹木全部都被碾碎,斷枝間還能看見不少如同松鼠般的異獸屍體。

找到異界之核,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董楊已經在安排回程的事,這個異界的危險度並不高,只是個C級異界,這樣的異界少之又少,但能不能留下卻是另外一回事。

他們選擇留下的異界都是對他們有用的異界。

沒用的異界就算留下,也只會占用他們的兵力。

這做法雖然殘忍,但他們也別無它法。

夏書逸在旁邊聽了會後,先一步離開。

車子無法開進山裏,所以留在了山腳。

異界之核所在的地方和山腳之間,直接被白訴泠碾壓出了一條寬闊廢墟。

夏書逸順著廢墟一路回到山腳,還沒站定,留守的一群人就圍上來問他找沒找到異界之核。

“找到了,確實是異界之核……”夏書逸簡單解說兩句後,走到車頭的位置找了地方站著打發時間。

這個異界異常真實,遠處的群山,天邊的雲彩,冰冷的空氣,以及山上時不時會傳來的說話聲,所有一切都和真實的無異。

他每次進入幻覺時都在白訴泠身邊,還從來沒有試圖去過遠處。

夏書逸正琢磨要不要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幻覺的邊境,徹底結束這一系列幻覺,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夏書逸看去,是白訴泠。

兩輛車中間的縫隙裏,白訴泠站在那頭靜靜看著他,一雙黑眸幽冷間似乎還摻雜著幾分委屈。

夏書逸受不了。

“我要死了。”白訴泠在夏書逸開口之前開口。

白訴泠這話太突然,夏書逸一時間連自己剛剛想要說什麽都忘記。

夏書逸看去,病房裏白訴泠那張近乎透明的臉和面前的人重疊,那讓他眉頭皺起,驀的有些生氣,白訴泠才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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