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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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兩人正式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新年,蕭立陽早早地泛起愁,因為修明又要帶他回家了。

他不是不喜歡修明的爸媽,主要是害怕。

除了外婆,他沒有跟任何長輩相處的經驗,而外婆這種隔輩的教養,與父母也是有著極大差別的,他不知道如何與父母這樣的存在相處,更何況是修明的父母,有了上一次的經歷,他這次更加抗拒了。

蕭立陽心裏抱怨,就算要去,修明為什麽要提前那麽久告訴他,讓他從知道的那一刻就開始鬧心,吃吃不好睡睡不著,當然了,蕭立陽身體力行的反饋給了修明。

這天修明在床上抱著他,手上的動作意味明顯,嘴邊親著親著蕭立陽像條滑溜溜的魚一般從他懷裏翻了出去,瞪著天花板不吱聲。

“怎麽了這是?”修明再次貼過去,明知他是因為什麽不高興,存心想逗他。

“沒怎麽。”

他語氣平平,倒不是生氣,是真的沒法集中精神。

修明索性在旁邊側過身撐著太陽穴看他,沒一會蕭立陽自己就開始“吐苦水”:“過年你自己回去行不行啊……”

“為什麽?”

“你明明知道原因!”蕭立陽急了,轉過來擰著眉毛瞪他,結果修明唇角掛著笑,顯然是一副看戲的表情。蕭立陽這下真生氣了,推了他一把,被修明抓著手握住。

“我爸媽有那麽可怕嗎?你和他們的關系不是好了很多?”

“有嗎?我怎麽不覺得。”他心裏沒說的是,你媽一對我笑我就腿肚子轉筋,你爸看我一眼我就想跑。

“放心,他們已經接受你了。我爸媽不允許的事,態度從來不會含糊,他們只是需要時間,但就算有再長的時間,你也要經常和他們接觸才有用啊,總讓我在中間說你的好話,你渾身上下也沒幾個優點,再不自己表現表現,我快編不出來了。”

“誰說我沒優點了!”蕭立陽翻身坐起來,忽然表情一轉,又笑嘻嘻地問,“你都說我什麽優點了?”沒幾個,那還是說了幾個嘛。

修明作沈思狀,蕭立陽一臉期待。

“嗯……吃的少好養活,”

“這算什麽優點?”蕭立陽不滿,又急忙問,“還有呢?”

“沒了。”

“沒——?”蕭立陽翻身就要下床,被修明一使力拽回來趴在自己身上,“優點多了討人喜歡,我不想那麽多人喜歡你,我喜歡你就夠了。”

明知道這人在胡扯,蕭立陽還是忍不住翹起了嘴角,聽到修明繼續說,“小陽,讓你跟我一起回家不是為了讓我爸媽接受你,是為了讓你接受我們。”

接受修明他們家?蕭立陽不明白,他有什麽資格接受修明這樣的家庭?

“你真的不喜歡他們嗎?”說太深了蕭立陽也聽不懂,修明換了個直白的問法。

“當然沒有,他們是你爸媽,我怎麽可能不喜歡,我就是覺得……覺得他們一定認為我把你這顆好白菜給拱了……”

就這句話,修明楞是笑了半分鐘,等他笑完了,蕭立陽大概也想通了,妥協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怕什麽,但你說的對,既然想成為一家人,總不能連面都不見。”

於是,蕭立陽分毫未減地又忐忑了半個多月,在大年三十晚上跟修明的爸媽和修明圍坐在桌邊,用視線把茶海的杯子數了個遍。

來之前腦子裏打好的草稿忘得一幹二凈,除了進門叫了聲叔叔阿姨之外,他半個字都沒有主動說過,有問必答,心裏卻急得不行,甚至希望修卓勝和席冰多問他點問題,好讓場面不那麽尷尬,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說點什麽。

修明大年三十也不得空,進門沒多久就去隔壁房間接電話了,蕭立陽一瞬間像是被點名上臺表演節目的學生,毫無準備,度秒如年。

“我聽修明說你還在寫作?”修卓勝替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抿了一口,“嗯,不過我很快就去工作了,寫作只是業餘愛好。”

“有什麽成績嗎?”修卓勝擺弄著茶具,沒有看他。

蕭立陽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他一事無成,眼下連個工作都沒有,這跟被包養有什麽區別,想直起腰來更難了,但又不敢撒謊吹牛。

“還……還沒,就是寫著玩的。”說完他又後悔,這種態度,那寫的東西一聽就是不入流的。修明怎麽還不出來,再聊下去他都要冒煙了。

“在國外的時候,你給修明做過一段時間的助理,覺得怎麽樣?”

聞言席冰也看向他,似乎很想知道他的感受。

沒話找話最是尷尬,但聊起這些熟悉的東西蕭立陽還算踏實,“在國外學到了很多,我對法學原本就很感興趣,跟著修明參與了許多案子,以後繼續從事這方面工作也完全沒問題,修明真的很厲害,解決了不少棘手的商業糾紛,特別是……”

“哼,他還差得遠。”修卓勝端著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對蕭立陽這個評價嗤之以鼻。

他一說話蕭立陽只有閉嘴的份,只是他以為修卓勝問的是關於自己,沒想到問的卻是關於修明。

“學法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墨守成規,做事一點魄力都沒有,生意不是靠斷官司來的,只是解決糾紛,哪個律師不能幹?”

蕭立陽當即就想爭辯,奈何他不敢,修明在國外的時候有多辛苦他比誰都清楚,不心疼兒子就算了,還說這種話,蕭立陽替修明委屈,準備不管修卓勝再問他什麽他都不吭聲。

恰好修明打完電話出來,蕭立陽正在賭氣,一時連得救了的情緒都沒有了。

三人又聊了點別的,晚飯很快準備好,簡單的菜色,還有一瓶酒。

席冰和修卓勝都是在生意場打拼多年的人,酒量不在話下。修明替四個人倒滿一杯,順帶囑咐蕭立陽,“少喝點沒關系。”

不過他這話說的有點多餘,他和修卓勝多聊了幾句,蕭立陽就在一旁自斟自飲了好幾杯,後來用蕭立陽自己的話說,他想壯壯膽,結果壯過頭了。

幾人邊吃邊聊氣氛正好,忽然砰的一聲,修明一轉頭,就見蕭立陽握著酒瓶垂著頭,酒瓶已經空了,竟然沒人註意到。

“小陽?”修明放下筷子,捏了捏他的肩膀,猜他是喝醉了。

蕭立陽慢慢把頭擡起來,臉紅撲撲的,盯著修明看了兩秒,修明正要開口,他忽然端著杯子站起來,三步兩晃地繞到修卓勝旁邊,一手舉著杯子,一手搭上修卓勝的肩,咣當一下跟修卓勝手邊的杯子碰了個響。

“爸!”

修卓勝差點沒給噎死,感覺自己一把年紀看到了外星人似的,偏開頭反駁,“誰是你爸!”

“爸!”蕭立陽又叫了一聲,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幹了,摟著修卓勝的肩膀不撒手,“你說的不對。”

“修明你趕快把他弄走,幹什麽呢這是!”修卓勝想把他的手扒拉開,奈何他摟得太緊,勁還特大。修明一點不怕他爸發火,專心看好戲。

“你怎麽不喝啊爸,我剛敬了你一杯!”修卓勝被他一口一個爸叫得頭疼,眉毛直往一塊擰,卻又毫無辦法,總不能跟一個醉鬼計較。

“你剛才那麽說修明,我很生氣。”修卓勝楞是沒想起來自己說過什麽,被蕭立陽臉貼著臉地“指教”:“你說修明差得遠,他一點也不差!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優秀!”

“好好優秀優秀,你離我遠點。”修卓勝真是怕了他了。

然而蕭立陽壓根聽不進,“你說說你,你又不在他旁邊,你怎麽知道他做得不好?我天天看著他,看著他起早貪黑,就為了忙你那些個破公司,飯都顧不上吃,你還說他做的不好,你有點過分。”

修卓勝已經放棄抵抗,擡頭看了一眼修明,意思是:你就找這麽個玩意兒?修明忍著笑意別開臉。

“爸。”這邊又開始了,蕭立陽已經半倚在他身上,暈頭巴腦地感慨,“為什麽修明說起你的時候都是誇讚,可你說他的時候老是不滿意呢?”

前面胡謅了那麽多,修卓勝都當他是在發酒瘋,可這句話卻讓他心裏有了那麽點變化,不過這種變化他當然不會表現出來,以為蕭立陽還要繼續說什麽的時候,蕭立陽卻松開他走了。

看著蕭立陽朝自己走來,席冰竟然有一種輪到自己了的怪異感。

“媽!”

毫不意外。席冰擋著臉直接轉向另一邊不打算看他。

結果蕭立陽不放棄,轉到她面前正要舉杯,發現杯子已經空了,在桌面掃視一圈,抄起修明的酒杯一口悶。

“媽,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修明。哎!我也覺得我配不上他,雖說我在國外是他的助理,可是我一點忙都幫不上,他和你們打電話都是掐著表的,轉頭就是一說一整天的會議,回來嗓子都啞了,你們看不到不心疼,我心疼。”

蕭立陽滿臉酒氣,說到這的時候話音已經開始變了,修明察覺到不對,想要去拉他,結果被他揮手擋開。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修明無論做什麽都很認真,也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評價,其實你們說他好或者不好他都無所謂的,可是我有所謂啊。”蕭立陽已經開始哭了,哭得席冰莫名其妙。

“小陽,別說了,你喝醉了。”修明強行把他抱起來,攬著他的腰往房間走,結果這人哭得聲音更大,回頭沖兩人嚷嚷,“他想要什麽你們就給他嘛!”

席冰和修卓勝不約而同地想:他想要的不是在懷裏了麽。

房門很快隔絕了蕭立陽的胡言亂語,甚至在門關上之前還聽到一句“新年快樂”。回想他剛這一通下來,前言不搭後語,但又好像每一句都不是隨便說的。兩人多少聽了進去,修卓勝輕咳一聲,繼續吃飯,埋怨一句,“什麽酒量。”

席冰過去推門問了問情況,知道沒什麽事後回來坐下輕輕嘆了口氣,而後又無奈笑了笑,隨口說,“我都不知道還有人比我這個當媽的更心疼修明。”

“酒壯慫人膽。”話是如此,修卓勝也知道蕭立陽見他們有多緊張,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這邊修明把人放倒在床上,蕭立陽已經醉得一塌糊塗,嘴裏東拉西扯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等修明把他脫光了塞進被子,他才打了個滾安靜下來。

“看你明天醒了怎麽辦。”修明捏著他的鼻子輕輕晃了晃,轉身進了浴室。

出來的時候他以為蕭立陽已經睡了,剛在旁邊躺下,這人翻身就把他抱了個結實,跟個八爪魚似的纏在他身上,酒氣未散,一臉怒意質問,“上次那個人是誰?”

修明這會算是體會到他爸剛才的心情了,一臉茫然,“哪個人?”

醉酒的人情緒會被放大,蕭立陽撇了撇嘴,又擠出幾滴眼淚,卻不說清楚,修明急了,摟著他哄都不知道該怎麽哄,“別哭了。”

“你抱他,親他,還跟他上床。”三句話一句比一句聲音大,嚇得修明趕緊捂住他的嘴。

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修明推開他問,“你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跟別人……”

有。修明忽然想起來了,那時候他想讓蕭立陽知難而退,帶了個人回家故意做戲給蕭立陽看,他以為蕭立陽忘了,沒想到一直記著,看這樣子,還非常在意。

這還真有點說不清……說故意的吧,太跌份了,但又不能說是真的。

“你……記錯了吧?”修明居然也有心虛的時候。

“不可能!”蕭立陽並不是個大度的人,氣得眼睛都紅了,“我親眼看見你抱著他,親得熱火朝天的,要不是我打擾你們,你肯定就跟他上床了,我記得他長什麽樣的,絕對沒記錯。”

修明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是喝醉了開始翻舊賬呢,不過也好,清醒的時候不敢說,正好看看他心裏都藏著哪些事,或者瞞著哪些事。

“那個人啊,我們早就不聯系了。”多的他也不好解釋,趁機轉移話題,“最近缺錢了嗎?”

這幾天修明常常看到他在瀏覽招聘網站,似乎著急想找份工作,問他就說是不想繼續在家待著,可修明覺得這不是全部的原因。

“缺……”

缺錢為什麽不直接跟他說?

“有什麽想買的東西?”修明只能循循善誘。

“沒有……”

修明以為他撒謊,心說看來醉了也不見得老實,正要再問,蕭立陽又開口了。

“我爸問我要錢……”

修明心裏一緊,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而且以他對蕭立陽的了解,和曾經看到的電梯監控畫面,蕭立陽是完全不在乎蕭城的,那怎麽會……

“他讓我把以前每年給的撫養費還給他,如果我不給,就問你要,我不想讓他來煩你。我也不想你給他這種人掏錢。”

“那你就自己給他掏?”

蕭立陽窩在他懷裏不吭聲。

“你媽呢?找過你嗎?”

過了一會,蕭立陽輕輕點了點頭。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修明把他按進懷裏,懊惱於自己平時太忙,以為蕭立陽自己一個人想幹什麽幹什麽,卻完全忽略了他具體都幹了些什麽,又遇到過什麽事。

有這樣一對父母是子女的悲哀,很難說蕭立陽剛才對著修卓勝和席冰那番話是不是在發洩,修明甚至覺得,那聲“爸”、“媽”並不是蕭立陽酒後胡言,他的人生二十幾年,這兩個稱呼卻沒叫過幾次。

“你還想和他們來往嗎?”修明征求他的意見。

蕭立陽沈默片刻,搖了搖頭。

“好,那交給我。”

兩人沒再說什麽,就在他以為蕭立陽又睡著了的時候,這人忽然開口,“你還沒說那個人是誰呢。”

怎麽又繞回來了!

見這頁翻不了篇,修明只好認輸坦白,“誰也不是,演給你看的。”

“可是像真的一樣。”蕭立陽補刀,也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那你硬了嗎?”

“……”

“沒有。”

“真的嗎?”

“真的。”

“我不信。”

修明被問毛了,“不信拉倒。”

“那我改天也演一個。”

“你敢!”

他現在相信蕭立陽的酒已經醒了一半,懲罰性地在那張嘴上咬了一口,威脅道,“再說這種話別怪我不客氣。”

蕭立陽瞇起眼,手不老實地伸到下面一通亂摸,“怎麽不客氣啊?”

那地方硬起來不要太快,修明想忍沒忍住,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貼著他的耳邊說,“我爸媽在樓上,小點聲。”

蕭立陽話不多說,雙腿勾著修明的腰,兩手摟過修明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酒意未散,熱情似火。

第二天一早,蕭立陽死活賴在房間不肯出來,任修明怎麽勸都勸不動。

他記起昨天飯桌上的“豪言壯語”,恨不得像肖申克中的安迪一樣在墻上挖個洞跑了。直到席冰推門而入,蕭立陽戰戰兢兢扯著嘴角打招呼,“阿、阿姨,早上好。”

“不叫媽了?”

蕭立陽腦子都空的,根本聽不出席冰這句話的意思,最後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席冰看他這幅樣子又覺得好笑,也想逗逗他,“起床了還不出來,是想讓你‘爸’也來請你?”

蕭立陽差點跪下,“不不不,不是,我我、我就是……就是……”他求助地望向修明,殊不知這人原本的打算就是如果他不記得了,也會一一說給他聽,這會更是不可能幫他解圍,噙著笑默不作聲,被蕭立陽狠狠剜了一眼。

“阿姨我以後不喝酒了,我不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敢細想昨天說過的那些話,他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修明見他那副樣子也不攔著點,就那麽幹看著他作死?

“行了行了出來吃飯吧。”

蕭立陽跟著出了房間,看到早餐擺在桌上,修卓勝也沒什麽異樣。他當然不知道,修明在他醒來之前已經跟兩人談過,把他的家庭和經歷包裝成惹人同情令人憤慨的悲情故事,雖然不算是作假,但添油加醋的成分也確實不少。

其實就像修明說的,兩人早就默認了他們的關系,或許是蕭立陽昨天那兩聲“爸”、“媽”太嚇人,又或許是修明講的故事起了作用,總歸這天以後,席冰和修卓勝時不時就會主動叫兩人回來吃飯。

遲鈍如蕭立陽,也非常清楚有些關系不一定要一碼歸一碼說的明明白白。不管是叫“叔叔”、“阿姨”還是“爸”、“媽”,偶爾相聚便是福,長長久久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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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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