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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這一刻的修明雖然讓蕭立陽剜心，卻又比重逢以來的任何時候都真實。

“修明……”他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趕忙吞咽著調整，然後無視修明那個字追問，“你身體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畢竟是心理問題不是真的受傷，修明很快恢覆狀態站起來。蕭立陽的視線被他牽動，忍不住又問，“你的身體跟三年前……”

“蕭立陽。”

他感受得到，修明這次真的在發火，前面那些小打小鬧現在看來怕是修明敷衍打發他的即興發揮而已。

“我不知道你是裝傻還是真不明白，可能是我之前沒表達清楚。”修明面目相當煩躁，“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原以為蕭立陽聽到這句會退縮，沒想到蕭立陽也換了副表情，破罐子破摔，“我要是不呢？”

修明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大步往外走去，蕭立陽急忙跟上。到電梯外的時候，不知是不是供電系統沒完全恢覆，電梯燈是滅的。修明皺眉拍了拍按鈕，而後毫不猶豫走進了樓梯間。

像是賭氣似的，蕭立陽只在後面跟著，修明不搭理他，他也沒再說話。整整28層，修明腳步沒停，蕭立陽卻走得腿腳發軟，但又不得不堅持。

終於到了一樓，修明握著門把手剛打開一條縫，就被蕭立陽躍過幾級臺階沖下來用身體撞了回去。

他的半個肩膀被撞得發木，硬是咬著牙沒露出絲毫，不是他非要往上撞，實在是下樓下得膝蓋發軟，整個人幾乎是摔在門上的。

“如果你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修明用力拽了一下門，卻被蕭立陽死死頂著。

“不客氣怎麽樣？”他發現想追人，要臉確實沒什麽用。

不知道他們是否會記起，同一個地方，兩人上次是什麽情形。

看著蕭立陽眼神堅定，死不罷休的樣子，修明忽然低頭輕笑一聲松開手，蕭立陽總算可以放松身體讓麻木的手臂和肩膀緩緩勁。

“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準備拿什麽追我啊蕭立陽？”蕭立陽小幅度活動著胳膊，修明忽然說話又讓他全身繃緊，一時沒反應過來修明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有什麽？你是有大把時間不用工作天天守著我，還是有花不完的錢可以隨意揮霍討好我？你知道我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比你年輕好看的人有，比你體貼善良又聰明懂事的人也有，我為什麽要選你？”

蕭立陽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還有。”修明忽然靠近他，呼吸緊貼著他的耳邊，一字一句說道：“比你好操的人更多，你猜他們會不會欺騙我的感情又給我下藥？”

“你——！”蕭立陽臉頰發燙猛地推開他，各種情緒糅雜在一起，咬著嘴唇被噎得眼眶發紅。

修明身體往後晃了兩晃，不屑地笑了笑，一把拽開門，這回蕭立陽什麽力氣都沒了，硬是被拉開的門擠到一邊，看著修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門哢噠一聲關上，蕭立陽垂下頭無力地抵著門板，一邊掉眼淚一邊哽咽著自言自語：“那你以前喜歡我什麽呢……？”

修明從大樓外繞了一圈回到地下車庫，剛上車電話就響了。他戴上耳機發動車子，面容冷得嚇人。

“寶貝兒想我了沒？”

“有話快說。”

趙相言立刻垮下臉，從沙發上翻起來，一邊擺弄著家裏唯一一盆瀕臨死亡的植物，一邊連猜帶抱怨，“這麽冷淡，任寧遠那孫子又惹你了？”

問完不見修明回應，趙相言剛要再搜羅罵人的詞，忽然反應過來，臉色變了變，“蕭立陽？”

“打電話什麽事？”

趙相言一聽這聲都不對，識趣地閉嘴。他現在人不在國內，還有事拜托修明，怕說錯了話連耍賴的機會都沒，那就尷尬了。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那個，你去我家了嗎？我哥什麽情況，提沒提起我啊？”

“沒有。”修明看一眼後視鏡，打著方向補了一句，“還沒去你家。”

語氣比之前好很多，趙相言在電話那頭無聲地撇了撇嘴，“你有這麽忙嗎？去我家看看我爸媽的時間都沒，白眼狼，我可是因為你才出國的！”

說到出國，之所以他還留在國外，往源頭上說是走之前跟他哥不歡而散，到了國外三個月，光是他爸媽連家裏的阿姨跟他通電話加起來不下十幾個，可他哥一通電話都沒給他打過。

趙相言氣得牙癢癢，想問又不願服軟。他知道趙焺是因為他出國不打招呼生他的氣，但至於這麽小心眼嗎，整整三個月，曾經全家最寵他的人，一不過問他的學業，二不關心他的生活。都說距離產生美，他可倒好，距離有了，什麽都沒了。

最終的結果就是除了在修明身上花點心思之外，學業荒廢，游手好閑，用他的說法是，看到任寧遠就犯惡心，幹什麽都費勁。

“你的專業又不難，抓緊畢業自己回來不就好了。”

“回什麽回？回去看別人臉色的日子哪有現在爽？”

修明懶得拆穿他的嘴硬，沈默半晌做了個決定。他把車暫時停在路邊，專心通電話，“你有多久沒跟你哥好好聊過了？”

趙相言被問得莫名，“你忽然這麽說……我也不記得了，總之他就是看我越來越不順眼，我又不會跟他爭家產地位，他有什麽好排擠我的……”後半句他說的很小聲，怕是連自己也覺得這麽說他哥有點不合適。

“我不清楚你們之間有其他什麽問題，但有件事我覺得你該知道一下，之所以選在現在告訴你，是因為你人在國外，有什麽腦子一熱的想法也能先冷靜冷靜。”

這話說的，誰冷靜得了？趙相言不自覺捏緊拳頭，身體也跟著坐直。

修明知道他在聽，不再兜圈子，“三年前我在‘半杯’見到過你哥。”

“半杯？什麽半杯？”

修明沈默，等著他自己反應。

“哦哦我想起來了，那個酒吧，酒吧怎……等會，那不是個GAY吧麽？”

“嗯。”

“你什麽意思？”趙相言聲音涼了下來，“你說我哥是GAY？”

“我不確定，但我認為你該找他聊聊，你作為他的弟弟，至少該比你們爸媽先知道這件事，你們溝通起來應該更容易。”

“你這麽說不就認定他是GAY麽？”

趙相言的嘲諷修明當然聽得出來，但他理解，所以不在意，“你說他一直都在相親，那麽多人都看不上，不好奇為什麽嗎？”

“修明！”趙相言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你不要因為自己是同性戀就看誰都是同性戀！”

修明終於微微皺起眉，但還是沒說話。對面的人鼻息很重，幾秒後慢慢恢覆平靜，低聲說：“抱歉。”

“也許是我想多了，找機會跟你哥聊聊吧。”

電話掛斷後，修明沒急著開車。他向後靠著椅背，手肘撐在窗框上，指骨握拳抵著太陽穴，另一只手隨意搭著方向盤，目無焦點地望著窗外。

車內隔絕外界的聲音，非常安靜，這讓他很難不去想剛剛的場景，然後又想起自己對蕭立陽說的那番話，接著煩躁地閉起眼捏了捏鼻梁，不久後重新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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