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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

他又認真叫了一遍，然後聽到毫無起伏的一聲“嗯”，接著修明便側過身擦著他出了電梯。

不知道是因為修明的反應他始料未及還是見到修明後心情難以平覆，人走出去兩三秒了蕭立陽才反應過來，調頭就去追，動作太急差點被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摔了個跟頭。

“修明！”

好像晚一會修明會憑空消失一樣，蕭立陽身體還沒站直，就先抓住了修明的胳膊，引得修明不得不回頭看他，但臉色大不如前，似乎有些……厭倦。

也不知道蕭立陽是怎麽從如此平靜的面容上讀出這麽深奧的信息，總之他就是覺得修明在煩他。

修明嘴抿成一條線，用眼神詢問他要做什麽。

雖然沒被拒絕，但蕭立陽還是松開了緊抓著他的手問：“那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問完他發現修明的眉心往一塊擰，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中午不是你接的我們嗎？”

蕭立陽的臉皮今天這溫度就沒降下來過，腦子大概是直接落家裏沒帶出來，這都問的什麽廢話？

反正人也丟的一幹二凈，修明又這幅冷冰冰的樣子，他索性放棄無謂的寒暄，直奔主題，“這麽久沒見，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聊聊嗎？”

“我沒空。”修明這次走得更快，連身上款式普通的襯衫都被風帶起衣角。

蕭立陽當了三年傻子，懊悔，焦慮，擔憂各種滋味嘗了個遍，怎麽可能輕易放人走？他快步跑到修明面前，相當幼稚地擺出個攔路的姿勢，一雙眼緊緊盯著高他半頭的人，徹底不打算商量。

他暈車在路邊吐了半天，又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回來，這會滿頭都是汗，估計身上還沾了不少沿途被車輛帶起的土。想到自己臟兮兮的樣子，對比修明，他還真怕修明再撞上他沾一身灰。

“你想聊什麽？”修明要是強行往旁邊繞，估計以蕭立陽的架勢會跟著堵，多像老鷹捉小雞。大庭廣眾，修明只好停下。

見修明妥協，蕭立陽放下手臂，左右看了看指著旁邊的咖啡廳，“我們可以去那邊坐下說嗎？”

修明撩起眼皮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拉著行李箱徑直走了過去，蕭立陽在他身後終於松了口氣。

從大廳中間到咖啡廳短短幾米的距離，蕭立陽努力回想著自己大學的時候是怎麽使勁渾身解數拿下修明的，結果到門口的時候得出了個結論，一大半靠外婆，可惜外婆已經不在了。

兩人落座後，修明召來服務員，自己點了杯咖啡然後將菜單遞給蕭立陽，本以為氣氛會很尷尬，但蕭立陽發現貌似尷尬的只有他一個人。

隨便點了個飲料，服務員一走，蕭立陽又想兜圈子說別的了。他知道有些話題說出來就很嚴肅很冰冷，但仔細想想現在也好不到哪去，自欺欺人地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又不能解決問題，而且他不想浪費這次跟修明談話的機會。

正猶豫說些什麽，修明忽然閑聊似的主動開口，“三年多，我以為你早就把我忘了，說實話，我不是很理解你現在的行為，更不理解你為什麽在卓勝，卓勝文化並不是一家有前途的公司，你這個年紀，沒必要待在這。”

在旁人聽來，修明沒說什麽狠厲絕情的話，也沒指責他，質問他，更像是多年未見的人偶爾相遇，說些你最近怎麽樣了，在哪裏工作，我覺得你可以換一份工作這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內容。

可蕭立陽的心像被紮一樣疼。

他不想聽這些，不想聽修明像個陌生人一樣跟他說話，更不想聽修明把三年以前連自那時過往的五年關系說得風輕雲淡，滿不在乎。靜靜坐下來看著這個人，他才意識到他比想象中更在乎修明，可修明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他了。

蕭立陽怕情緒耽誤事，擡起手用掌心使勁揉搓了下眼角，完全不理會修明這番話。他也不敢直視修明，垂著眼半天才鼓起勇氣擡起頭，把不知道在心中背了多少遍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對不起修明，我欠你許多許多的對不起，對不起你的心意，對不起你的忍耐。我知道是任寧遠騙了我，是他一直纏著你，我太蠢了他說什麽我都信，誤會你還在你酒裏下藥，但我真的以為那是鎮定劑。”

蕭立陽攥緊手指，生怕修明以為他是在替自己開脫：“我說這個不是要你現在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雖然蠢，但是不可能會害你。那之後我怎麽找你都找不到，趙相言也不告訴我，後來你們全都消失了，我只能等你回來再跟你解釋，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冷漠……我很想……”

“我沒事。”修明就像聽進了他的話，語氣不再疏離，甚至像是安慰他一樣身體微微前傾，黑色的瞳仁一如從前映出他的臉，“這些都過去了，蕭立陽，你不用自責。”

蕭立陽硬忍著的眼淚還是沒兜住掉了下來，又被他慌亂地擦掉。他心裏有一絲隱隱的期待，修明還是那個修明，話說開了，或許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裏確實不適合你，別耽誤自己，去別的地方吧。”

服務員把咖啡和飲料放在桌面，修明微笑道謝，還非常貼心地把蕭立陽的那杯推到了他面前，可蕭立陽什麽都註意不到，啞著聲音問：“去別的地方是什麽意思？是我們不再見面的意思嗎？”

他問得很直接，多一秒也不想再浪費。

“我們還有見面的必要嗎？”

修明看著他的眼神甚至可以用溫柔來形容，這讓蕭立陽的心如墜寒潭，半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然後他看到修明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是在趕你走。”修明用拇指刮著咖啡杯的邊緣，“你如果想繼續留在卓勝是你的自由，我只是給你建議而已。”

“修明。”蕭立陽被這虛情假意的對白弄的幾近窒息，“你能不能不要假裝對所有的事都不介意？”

“你可以生我的氣，打我罵我或者給我提要求，我都一一照做，但是不要這樣好嗎？”

“你誤會了。”修明那絲笑意不見蹤影，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時說：“我是真的不介意。”

沒等蕭立陽再開口，修明把錢放在桌面，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出兩步，身後蕭立陽的聲音存在感極強地叫住了他。

“就算我跟別人在一起你也不介意嗎！”

兩次了，引起眾人矚目，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表演型人格障礙了。

修明不得不轉過身。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相對而立。

這種時候的回眸很難不讓人產生期待，蕭立陽也免不了俗，心臟碰碰跳得厲害。

“那樣最好。”

簡單四個字，蕭立陽生出一種傾家蕩產的感覺，因為他最後的籌碼就是修明對他尚存一絲感情，哪怕這感情如星火，他也可以努力將其引燃。

但修明不喜歡他了，再也不喜歡他了。所以前面那些聽上去紮心戳肺的話又算得了什麽呢？不過是修明的真實想法而已。

他又仔細回想修明最開始說的那番話，讀出了另一層意思：我回國，並沒有想到會再次見到你。

三年前他為自己和修明劃上了句號，修明不接受也得接受，可他一朝反悔也好，醒悟也罷，似乎都晚了。感情這種事，不會憑空而長也不會死而覆生，就像修明真心實意地建議他換一份工作，但再也不會抱著他討要：可不可以每天都給我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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