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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48 "讓我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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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剛剛蘇醒的周予琛來說, 不管是思緒還是觀察力都是模糊的。

“你,你...”他幹澀的嗓音半天叫不出名字來,稍稍擡起頭顱,瞇起眼睛想仔細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

‘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葉頌明不禁開始懷疑, 難道周予琛也失憶了嗎?

葉頌明摸摸下巴的胡子, 猜到了原因, 笑著嘆息聲:“予琛,是我。”

“你是,你是!”周予琛的眼睛瞬間睜大,激動的要從床上坐起來, 卻不小心牽涉到刀口,他擡起來的身子又倒下,只覺腹部發麻,“唔...怎麽會這樣...”

“你不要緊吧?”葉頌明緊張地問,伸手去摸水杯, “你先喝點水。”

“不!”周予琛拒絕,義無反顧地撐起身體, 視線鎖定外表有點陌生的男人, “是你嗎?葉老師...”

他的語氣顫抖,好像不太敢問似的。

葉頌明用聽力辨別出他的異樣,知道他很害怕, 握住他的手,證實自己的身份, “是我, 真的是我, 我回來了。”

“是夢嗎?”周予琛咬一口自己的手腕, 疼的皺眉, 然後快速湊近葉頌明的臉。

他的呼吸撲在葉頌明的鼻尖,細細端詳男人的眉眼和嘴唇。看著看著,他就上手去摸。

“予琛...”葉頌明抓住那只手,放在嘴邊輕吻,“不是夢,我是真實存在的,我的身體有溫度。”

“老天!真的是你!”直到他們的皮膚有了真實的接觸,周予琛被葉頌明唇上的溫度燙的心尖發顫,這一刻,他徹底醒過來,終於相信這不是夢一場。

無論多麽動人的語言在此時都顯得多餘,他身體前傾,摟住葉頌明的脖子,用力摟住,然後把臉貼近對方的耳畔,哽咽著說不出話,心裏五味雜陳,悲喜交加地縈繞在腦海。

喜的是葉老師沒有死,悲的是他竟然沒有第一眼認出愛人的模樣,只因葉老師的變化太大,讓他心疼。

一個月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現在又瘦得皮包骨,身上的骨頭都有些咯人,不止是瘦了,頭發變長胡須也冒出來,這都不算什麽,之所以讓周予琛沒有在第一眼認出的原因,應該是葉頌明黑了好幾度的皮膚。

味道也變了。

摟著人的周予琛在心裏默默補充一句,偏過頭,熱淚盈眶地親了一下葉頌明的耳朵。

唯一不變的是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麽安穩又溫柔。

“予琛,你是哭了嗎?”葉頌明輕拍他的脊背,一時間考慮的東西太多,想問周予琛的身體狀況,還有近日來發生的事。

“沒哭,”周予琛吸了吸鼻子,將眼淚蹭在葉頌明的衣服上,“你回來了,真實的...我就抱著你,這種感覺太美好了。”

他太激動,喪失了思考能力,目的變得單一,此時此刻只想把失而覆得的人禁錮在懷裏,至於正常人該說的話很難從他嘴裏聽到,沒有失去過摯愛的人是無法理解他的心情。

“予琛,小心一點。”葉頌明環住他的腰,又不敢太用力,害怕碰到他的刀口。

他閉著眼睛繼續念叨:“葉老師,我好擔心你,他們都說我瘋了,但是我能感覺到你沒死,這麽多天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

葉頌明也不知道那座島嶼的名字和準確地點,聯想自己此時‘仙風道骨’的模樣,笑著說:“修仙去了。”

周予琛啼笑皆非,受不了的咬一口他的耳朵,“你怎麽還有心情開玩笑。”

“也不算玩笑,”葉頌明想了想說,“修的是心態嘛。”

“讓我好好看看你。”

周予琛終於舍得松開兩臂,擡起腦袋,雙手捧住葉頌明的臉頰,只看一眼就誇讚道:“還是那麽帥。”

這次輪到葉頌明哭笑不得,順著話題活躍氣氛:“在乞丐堆裏確實算帥的。”

“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好的。”逐漸平覆情緒的周少爺又開始說情話。

葉頌明配合地點點頭。

忽然,周予琛斂去嘴邊笑容,露出疑惑而試探的神色,盯著葉頌明的眼睛說:“葉老師,你看看我。”

“我看著你呢。”葉頌明笑得很好看,就是眼睛沒有焦距點。

周予琛的手指拂過他的眉心,聲音略沈:“你的眼睛怎麽了。”

失明這種事最多能裝五分鐘,葉頌明早有準備,在周予琛昏睡時便想好措辭,他輕聲細語地說:“沈船的時候不小心撞到頭,應該是短暫性失明,不會有問題,我是醫生,相信我。”

“你撞到頭!”周予琛緊張兮兮地去掰他的肩膀,“你轉過去我看看,傷在哪裏了。”

“已經沒事了。”葉頌明盡力安撫,“你別亂動,小心術後撕裂。”

“我是何斯體質,這只是小手術。”周予琛很久沒說過這句話了,冷不丁又拿出來炫耀。

葉頌明一點面子不給留,直言道:“你現在沒感覺是因為麻藥勁還沒過,在過幾個小時就會疼,所以不要亂動。”

“疼了再說。”周予琛不管不顧,保持擰巴的姿勢面向葉頌明,註意力仍舊集中在他的眼睛上,對他的說辭十分懷疑,“什麽叫做短暫性失明,我好像沒聽說過,撞到頭導致失明不及時治療可以自動恢覆的例子,好像只出現在電視劇裏,你是格格轉世嗎?”

“......”葉頌明暫時把周予琛當成杠精來對付,“沒聽說過不代表沒有。”

周予琛睨著他:“葉醫生,不是只有你是醫生,我家裏有三位醫生,其中一個還是院士級別的,我從小到大聽過的疑難雜癥絕不比你少 ,你不要騙我。”

“予琛,我沒必要騙你。”葉頌明耐心解釋,“我會重見光明,這需要一個治療的過程。”

周予琛難受的咬住嘴唇,輕撫他的下頜,說:“我會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眼睛。”

“景院長嗎?”葉頌明笑著問。

周予琛卻沒心情開玩笑,抿著唇,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人心總是貪婪的,沒見到人之前,周予琛只盼著葉頌明能活著回到他身邊,這個願望實現以後,他又希望葉頌明是完整無缺的。

趁著他思考的間隙,葉頌明及時轉移話題:“予琛,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的手術日期提前了一周。”

“嗯,”周予琛應聲,才倒出空來喝口水,“可能是最近太焦慮的緣故,提前一周便血,再晚一點該有多好,我就可以親自去接你回來。”

“別說傻話,”葉頌明對待這方面很嚴謹,“予琛,有些事情要三思而後行,你不應該來這裏,你讓我很擔心。”

周予琛聞言湊近他的面孔,順勢而問:“如果是你呢?你會來嗎?”

葉頌明微怔,陷入思考中。

周予琛垂眸掩蓋住眼裏的失落,決定換一話題,他剛要開口說話,只聽葉頌明嘴裏吐出兩個字:“我會。”

他驚喜萬分,興奮地抓住對方的手腕,“是責任嗎?”

葉頌明不善於說謊,也不想說謊,伸出手比出一個小拇指的寬度,笑道:“一點點,責任當然是有的,我們是男人本來就身兼重任,更重要的是不能輕易放棄,我和你一樣,見不到屍體,無論耗時多久都不會離開。”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周予琛重新露出笑顏,忍不住又摟住葉頌明的脖子,親昵地蹭了蹭臉頰,“看見你的小天使了嗎?”

“還沒,我現在...不太適合,等我收拾幹凈一點再去抱抱他。”葉頌明很清楚自己有多邋遢,臉龐傳來的溫度,還有手中細膩的觸感,都在提醒他現在活的有多糙,他不想讓身上的細菌跑到兒子那裏去。

暫時見不到兒子,難過之餘他心裏還有點小雀躍,至少周予琛在他懷裏,始終摟著他不松手,正如夏睿所言,周予琛不嫌棄他的外表。

“你呢?見到了嗎?”他反問,心裏卻有了答案。

周予琛做完手術醒來後就一直和他溫存,還沒來得及看寶寶。周予琛果然晃了晃腦袋:“我也沒呢,直覺告訴我,他是一個非常棒的寶寶。”

“是的,超級棒,白白胖胖,健康又可愛。”

兩個爸爸全靠腦補,沒一個謙虛的。

葉頌明又說:“我讓許主任抱來給你看看?”

“不急,”周予琛不感興趣似的摟緊他的脖子,“現在我只想看你。”

葉頌明輕笑了聲,哄孩子似的輕拍男人的背部,“好,隨便看,不收錢...”

周予琛偏頭,用嘴啄他的臉,想跟他接吻。

他忙不疊躲開:“不行,至少等我洗個澡。”

“我幫你洗。”

“別鬧...”葉頌明臉上顯出困窘的神色,“咱倆半斤八兩,放心,我在逐漸適應黑暗,能照顧好自己。”

在周予琛眼裏,葉頌明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是上帝創造的藝術品,他貪戀地汲取葉頌明身上的氣息,臉貼近對方的頸窩低低地笑:“葉老師,錢南的遺物找到了嗎?”

周予琛對這個問題很執著,就像葉頌明想發送報平安的短信一樣。好像只有得到準確的答案,才能證明葉頌明真的回來了。

其實醒來到現在,周予琛仍舊覺得自己活在夢中。

葉頌明眼睛亮起來,用孩子般歡快的語氣回答;“找到了,錢南的三本日記,還很幸運的保存下來,你等等!我去拿給你看,本子後面有我和阿林寫的字,我還畫了你的肖像,你評價一下我的盲畫水平。”

說罷,葉頌明從椅子上站起來,很快失去方向感,小腿撞到旁邊的箱子,險些摔倒。

周予琛心口一緊,掀開身上的無菌單,想幫忙。

葉頌明察覺出他的意圖,急道:“你躺在那別動,我自己可以。”怕他不聽話似的,後面加一句,“給點面子,我不想讓自己成為廢人。”

這話確實管用,周予琛不敢亂動了,直勾勾地瞅著他。

他緩慢地往前挪兩步,雙手摸著空氣,半晌,無奈地開口:“給點提示唄。”

周予琛楞了一下,心疼又想笑:“左手邊,一直往前走,你小心點。”

按照這個線路葉頌明終於抵達帳篷門口,他沖著周予琛的方向笑了笑,然後撩開簾子走出去。

他在夏睿的幫助下,找到阿林為他收拾的背包,裏面有各種遇難紀念品,他取出錢南筆記本,遞給夏睿說:“你幫我送給予琛。”

夏睿答應著:“好。”接著又問:“你呢?”

葉頌明說:“我想見許主任,還有葉媽媽,沒來得及跟她說幾句話,她一定很擔心我。”

夏睿點頭:“她確實很擔心你,害怕打擾你和周予琛,她一直站在帳篷外面等,剛剛才去休息。”

“你先送我過去。”葉頌明伸出手。

夏睿把他的手攥住,領著他往另一個帳篷的方向走。

葉媽媽和許主任在一起,新生嬰兒也在。帳篷裏的溫度是根據許主任的要求調節的,溫度偏高,男人待久了會流汗,所以周衍這個熱血中年男不在場。

進來以後,葉頌明成為新焦點,他百般推脫,還是被人推到兒子跟前,他看不見,卻能聞到屬於嬰兒身上獨有的味道。

葉媽媽握住他的手,引領他去碰孩子幼小的身體。

他本來想忍住,但這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他的手觸及到嬰兒光嫩的肌膚的剎那,他的身心都為之戰栗。

由於來的匆忙,許主任手術工具準備的還算齊全,可忽略了嬰兒用品,新生兒身上沒有多餘的東西,光溜溜的,只蓋著薄薄的無菌巾。

“他很安靜。”葉頌明說完便縮回手,指尖摩擦著,暗暗回味剛才的感覺。

葉媽媽低聲笑:“你小時候更安靜。”

葉頌明側過身體,憑感覺和聲音去摸索母親的臉頰,“媽,你陪陪我。”

葉媽媽捂住嘴,眼底瞬間蓄滿淚水,強忍著沒哭:“好好,過來坐,我有好多話想問你。”

他們找位置坐下聊家常,許主任則是抱著孩子去見周予琛。

過了一會兒,許主任自己回來的,看見母子倆正在談心,他靜悄悄地走到跟前。

葉媽媽擦擦眼淚,站起身給他讓位置,“許主任,你幫忙看看寶貝的傷口還有眼睛。”

許主任正有此意,點了下頭,來到葉頌明的身後,輕輕地扒開對方的頭發,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葉媽,麻煩你幫我把藥箱拿過來。”

葉媽依言照做,將藥箱放在許主任身旁的高凳上,然後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放在胸口,滿眼擔憂和緊張。

“葉醫生,我先幫你清理傷口,可能會有點疼。”說完,許主任從箱子裏拿出幾樣醫用品。

葉頌明坐直身體,閉著眼睛,安靜地接受治療。

仔細地處理完皮外傷,許主任開始檢查他的眼睛,拿起醫用手電筒晃著他沒有任何反應的眼睛。

“有感覺嗎?”

“沒有。”

“這樣呢?會感到不適嗎?”

“不會。”

“你是醒來就看不見嗎?”

“不是,是循序漸進的狀態。”

許主任問一句,葉頌明就照實答一句。兩人都是醫生,心裏或多或少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葉媽媽是最緊張的,看見許主任收拾藥箱,焦急地問:“怎麽樣,寶貝什麽時候可以恢覆視力?”

許主任隱晦地與葉媽對視一眼,抿著唇說:“現在沒辦法確定,他的頭部和眼睛都需要拍片。”

葉媽媽一把握住主任的手,“你這麽厲害,一定有把握治好他對不對。”

許主任露出無奈的苦笑:“葉媽,您真的對醫生有誤解,學醫可不是萬能的,準確的來講,我既不是男科也不是婦產科,更不是眼科,我是有過何斯手術經驗的神經外科醫生,隔科如隔山,像葉醫生這種情況,他需要的是一位眼科專家。”

“是是是,你說的我都懂,”葉媽連連點頭,“但是你大概率會清楚病情的來源吧,也是可以推測出他有沒有痊愈的機會。”

許主任看一眼葉頌明,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葉頌明舒出一口氣,開了口:“媽,我還能出現在你眼前,這比什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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