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7 “你對我構不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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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句好話, 可夏睿聽了之後竟然沈下臉，嘴邊的笑容瞬間變冷，眼神詭異地盯著周予琛探究兩秒，絲毫不領情, 別開臉輕嗤一聲。
突然, 肩膀一沈, 夏睿自然反應地轉頭，看見了葉頌明盡在咫尺的面孔。
葉頌明拍著他的肩膀，可能是喝酒的緣故，力道比平時重許多：“夏睿, 予琛說的對，你就像我們的弟弟，你才多大啊，但是看著真不錯，你比同齡人聰明懂事, 等再過幾年你娶妻生子會變得更好，所以呢, 你現在還不是發愁的年紀, 你要保持愉悅向上的心情過好每一天。”
舒出一口氣，男人繼續說：“阿德勒的目的論說：無論之前的人生發生過什麽，都對今後的人生如何度過沒有影響。夏睿, 這不是心靈雞湯，這是卸下擔子的勇氣, 決定自己人生方向的是活在此時此刻的你自己。”
夏睿只覺心口的位置被重重一擊, 整個人顫了一下, 曬成棕色的皮膚就算發燙也看不出來, 他睜大眼睛問：“你不討厭我嗎？”
“討厭？”葉頌明笑著皺眉, 看一眼周予琛，轉回目光接著說，“怎麽會呢，我經常和予琛提起你，我很喜歡你，雖然有時候你調皮搗蛋會打擾我工作，但是我會被你樂觀的情緒感染，之前和予琛鬧離婚時我情緒很低落，多虧有你替我解悶。”
夏睿擡眸，微微泛紅的眼睛看向周予琛。
周予琛意興闌珊地笑笑：“放心，我不嫉妒。”
“夏睿，以後呢，你就少損我兩句，明明是一個很可愛善良的人，為什麽要披著帶刺的外衣保護自己....”
不等葉頌明把話說完，夏睿陡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力氣不知為何流失得一幹二凈，意識飄出身體，險些摔倒，好在葉頌明手疾眼快扶住他的胳膊，可他卻頭一次抗拒對方的碰觸，受驚似的甩開，眼底盛著驚慌失措和受寵若驚。
“抱歉...”夏睿聲線顫抖的厲害，低頭遮擋住眼裏的真實情緒，匆匆說句，“我去洗手間。”然後邁著兩條大長腿，迅速離開餐桌，沒幾秒就消失在他人的視野裏。
葉頌明怔兩秒，有點懵亂，對著周予琛攤開兩手：“他怎麽了？我好像也沒說什麽太重的話吧？”
周予琛佯裝正經的樣子分析道：“也許葉老師應該換一種方式安慰處於家庭糾紛的單親孩子。”
葉頌明嘆息著搖頭，摸摸發燙的臉頰：“喝酒就變得話多，可能是我的話引起他不好的回憶，我第一次見夏睿這麽失控，算了，等他回來，咱就別提這一茬了，不說阿德勒也不說弗洛伊德，就說說吃什麽能長肉。”
“我去看看他。”周予琛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望著洗手間的方向，一手按住葉頌明的肩膀，“您就別來了，吃點東西長肉吧，剛才光顧著喝酒胃裏會發空。”
“你倆可別打起來。”葉老師對他們明顯不放心。
周予琛臉上似笑非笑，淡色的唇微揚，看著俊美又溫柔：“我不會以大欺小。”
......
明亮的鏡子前，燈光的映照下。
夏睿彎著身子，兩手杵在大理石臺面上，微微低著頭，冷漠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滴落。
好半晌，他擡起臉，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男人，打破了將近五分鐘的沈默：“你來做什麽。”
寬度不過三米的洗手間，夏睿和周予琛的距離也不過是幾步遠，夏睿眼裏的情緒顯然被看了去。
敞開的古銅門旁，周予琛雙手插兜靠墻而立，這個姿勢不是為了裝逼，而是為了掩蓋肚子。
其實根本不需要，通過夏睿泛紅的眼眶，就可以看出青年處於一種思緒混沌又激動的狀態中，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我來看看你，沒事吧？”周予琛的聲音清清涼涼，聽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夏睿冷笑，直起上半身，一邊擦手一邊說：“真奇怪，周總怎麽突然變大方了，還是說葉老師對你沒那麽重要了？我當場表白你都沒反應，竟然還能說出我們是一家人這種離譜的話。”
周予琛不太理解的蹙眉：“你什麽時候表白了？”
“呵...”夏睿受不了的冷笑出聲，將手裏的紙捏成團扔進垃圾桶，轉過身來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和葉頌明一個比一個會裝。”
周予琛不著痕跡的勾唇：“我不是裝，我只是清楚知道，你對我構不成威脅。”
“這麽自信？”夏睿抱著肩膀挑眉，音色寒沈：“我告訴你，我可不在乎別人罵我是小三。”
周予琛打量著眼前的青年，眼神深邃而認真：“你不會，道德和倫理不允許。”
一瞬間，夏睿臉上的笑消失的無影無蹤，往前一步向周予琛逼近，表情凜冽而深沈：“你調查我？”
“我沒有調查你，”周予琛鎮定自若的為自己辯解，“我只是關心葉老師的父親，了解愛人的父親過的是否幸福，這不算調查吧？”
夏睿不屑輕嗤：“不愧是玩錢的，侵犯隱私這種沒品的行為都能說的這麽道貌岸然。”
頭一次，周予琛垂下眼瞼，沒有反駁的欲望。
夏睿也不說話了，整個人往後退，退到洗手臺，低下頭，掩住此刻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空氣凝固般沈寂許久，這期間，周予琛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夏睿。
他觀察著青年的頭發，衣服，手中細微的表示不安的小動作，他探究半晌，還是看不透對方的心思，很多疑惑接踵而來，忍不住開了口：
“你在撩他，夏睿，就不怕他對你產生點別的感情？”
夏睿沒有擡頭，低聲反問：“他會嗎？”
周予琛略一思索，篤定道：“不會。”
夏睿這才擡起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輕描淡寫道：“那不就得了。”
“不過...”周予琛眼眸微瞇，“凡事都有萬一，你真的不怕？還是說...”
“不用試探我，”夏睿伸出細長手指搖了搖，唇邊顯出嘲諷的弧度，“葉老師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他要是那麽容易動心，你也不至於這麽辛苦。另外，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對他說過，我不圖他老二。”
話到這裏微滯，夏睿嘴邊的譏諷收斂，換成一抹淡淡的帶有暖意的笑：“葉老師真可愛，他過度解讀我的話，認為我喜歡女人，所以才會說出娶妻生子這種祝福的話，呵呵...怎麽可能呢？”
大抵覺得悶，他解開西裝的金屬扣，兩手在外衣兜胡亂摸兩下，變魔術似的掏出一根細煙。
“我去外面抽根煙，你要不要來？”他吊著眉梢問。
洗手間就算裝修的再漂亮，終究不是一個聊天的好地方。
周予琛點點頭，雙手從褲兜裏拿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來。夏睿對這裏似乎很熟悉，輕車熟路的穿過餐廳的雜物間，從後門溜了出來。
“葉老師一個人在店裏，這樣好嗎？”周予琛擡手拒絕夏睿遞來的細煙，輕微蹙眉，目光轉向餐廳的側門，有點惦記獨自飲酒的葉頌明。
葉老師酒量一般，很容易醉，找不到他們會擔心，醉酒的葉老師如果心急，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來。
“有什麽不好，一個大男人，他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夏睿利落地脫了外套，隨手搭在鐵欄桿，身體順勢靠在上面，慢悠悠點燃嘴裏咬著的香煙。
他抽煙的時候稍稍瞇起眼睛，壓不住渾身的桀驁之氣。
“你調查我，他知道嗎？”夏睿的眼神不在周予琛身上，低頭吸煙，嘴角不斷洩出繚繞的青煙。
周予琛如實道：“他不知道。”
“看他的樣子，應該還不知道我是誰...”夏睿聲音低的仿佛在自言自語，“或許他知道，就是不想說，他那麽會裝的一個人...”
“我覺得葉老師不知道，”周予琛急於說出自己的想法，帶著點的感慨，“你不了解他，應該說你和我都不夠了解他，我認識的葉頌明，如果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流浪在外，他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誰流浪在外了？”夏睿不悅地揚起眉毛，呼出一口濁氣，揮了揮發麻的胳膊，以此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異樣情緒，“狗屁！你別裝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你調查的只是表面！”
周予琛神色微凜，本著自尊心必須澄清：“夏睿，當我知道你是葉老師同父異母的弟弟時，一切就到此為止，我沒有窺探你的任何隱私，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夏睿暗暗咬住牙，喉嚨裏發堵。
“我不信你。”
半晌，青年開了口，兩道如錐子般銳利的目光射向周予琛，態度冷淡的令人略感不爽，“周予琛，你特別會裝，你說的話我只信一半，這一半還是看在葉老師的眼光，他沒有同你離婚，說明你這個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周予琛不易察覺地扯唇，眉梢微揚，有點不置可否的意思。
“別再調查我，離我的生活遠一點。”夏睿冷眼盯著周予琛，扔掉手裏的煙頭，用鞋底碾兩下。
他的眸子生得極為深沈，尤其是不笑的時候，像一池子不會流動的死水，深不見底。
那眼裏蘊藏的戒備和隱忍，令周予琛心跳加速半拍：“你是葉老師的弟弟....”
夏睿語氣堪稱暴躁的打斷：“不是！別說這種話，尤其是在他面前！”
周予琛帶著試圖和警惕問：“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想讓他知道？”
“沒必要。”夏睿別開臉，視線變得有點模糊，似乎有什麽東西黏在眼睛上，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說句：“沒時間了...”
周予琛果然沒有聽清楚，歪著頭，想看清他此時的表情。
夏睿把臉面相輝煌的街道，閃爍的燈光映襯他的眼眸如同碎星，臉上卻露出淡淡的憂郁，再次開口聲音出奇的柔和平穩：
“他是一個怕麻煩的人，討厭突如其來的親情，我又何必去打擾他，這樣就挺好，他知道我叫什麽名字，記得有一個叫夏睿的無賴送過他一本書，只要能在他的世界裏留下一點點痕跡，我就知足了。”
“夏睿...”周予琛欲要開口說些什麽。
可惜夏睿總是不給他機會，很巧妙的搶過話來：“周總，我可沒你那麽貪心，我很容易滿足，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我只有這一個請求。”
話說到這份上，周予琛徹底打消勸說的念頭，往餐廳的側門瞅了瞅，“我們回去吧。”
“你自己回，回到他身邊。”夏睿垂眸，眼神黯了，“我該走了。”
“不去跟葉老師打聲招呼？”
夏睿先是輕搖頭，沈默兩三秒，露出疲態：“周予琛，你要好好對他，不能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就欺負他，如果再讓他瘦三圈，我就叫別人嫂子！”
......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在葉頌明幾乎要消滅掉餐桌上的所有食物之前，周予琛終於回來了。
剛才還擔心葉老師找不到人會不會心急，現在看來想多了。
葉老師一點也不急，慢條斯理地享用美食，品著昂貴的紅酒，眼角眉梢都透著愉悅。
周予琛坐在他對面，執起水杯喝一口，潤了潤嗓子。
“怎麽樣，聊的如何，你倆成好哥們兒了？”葉頌明興致勃勃的發問，眼睛裏閃著光，語氣比平常熱情很多。
回應他的唯有沈默和微笑。
周予琛的笑意味不明，只是側臉看著他，逆光的輪廓鍍著一圈淺金的光。
葉頌明當這是默認的態度，笑著說：“我早就說過，夏睿這孩子挺可愛，嘴上總得罪人，內裏非常善良。我之前就覺得你們會合得來，一樣喜歡賽車運動。”
周予琛沒接茬，巧妙的轉移話題：“喝醉的葉老師也很可愛，臉紅紅的，眨眼睛的速度都比平常遲鈍，有點像卡通人物。”
葉頌明哭笑不得：“予琛，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明知道我的酒量不好，剛才也不幫幫我，欸？夏睿呢？”
“他走了。”
葉頌明笑容僵在臉上，驚訝道：“走了？”
“他趕時間，”周予琛隨口找個理由，“今晚去外省，走的太急沒來的及跟你打招呼，他讓我幫忙轉達，等葉老師從F國回來，我們再約時間。”
葉頌明的嘴巴微微開合，最終無奈地嘆息：“好吧，真是一個急性的人。”
“葉老師，再來一瓶紅酒？”
“別！你又該抗我上樓了。”
“樂意之至。”
白天晴空萬裏，臨近深夜，罕見地降下瓢潑大雨，豆大的雨滴如同一把把利劍從天而降。
車窗外不斷傳來刺耳的“嘩啦啦”聲響，雨點沒有節奏的打在玻璃上，令人心煩意亂。
結束用餐的兩個男人坐在車裏，正在回家的路上。
外面驟然響起一道震耳的雷聲，周予琛握著葉頌明的手下意識收緊，神色凜冽而沈悶。
葉頌明喝完酒原本犯困，冷不丁被捏疼了，意識清醒幾分，轉頭說：“予琛，不舒服嗎？”
周予琛緩緩搖頭：“葉老師，心裏突然不安。”
“為什麽？”葉頌明惺忪的眼眸睜大，開始緊張起來。
周予琛回望他：“總覺得有事發生。”
“你想多了，”葉頌明臉上的笑容與窗外的冷雨截然不同，溫暖的令人心安，“明天我們就啟程去F國，我聯系到錢南的家庭教師，行程都已經安排好了，你負責保持愉悅的心情，你最近的情緒有些豐富，是該出去散散心。”
“葉老師...”周予琛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莫名的聲線發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錯了事，有些話沒有及時坦白，或許會傷害一個人，但也有可能是幫助那個人，我在你心裏會減分嗎？”
這番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葉頌明聽得十分費力，直皺起眉頭：“予琛，你在說什麽？”
“算了，”周予琛一臉放棄的樣子，心煩意亂的擺擺手，“人本性自私，順其自然吧。”
“親愛的，你沒事吧？”葉頌明認真瞧著周予琛的側顏，“難道是小家夥又鬧你了？”
“沒錯！”周予琛順著臺階下，嘴角扯出苦笑，偷偷指著腹部控訴，“他真是淘氣鬼，總是幹擾我的情緒，我最近越來越婆媽，不用葉老師提醒，我自己就有感覺，我剛才說的話請你別放在心上。”
葉老師卻笑了：“予琛，我可能沒有完全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想對你說，就算有一天你做錯事，我們也是一家人，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解決。”
“謝謝，謝謝葉老師。”
周予琛抱住葉頌明的胳膊，把臉藏在他的肩頭，“希望我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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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肩膀一沈, 夏睿自然反應地轉頭，看見了葉頌明盡在咫尺的面孔。
葉頌明拍著他的肩膀，可能是喝酒的緣故，力道比平時重許多：“夏睿, 予琛說的對，你就像我們的弟弟，你才多大啊，但是看著真不錯，你比同齡人聰明懂事, 等再過幾年你娶妻生子會變得更好，所以呢, 你現在還不是發愁的年紀, 你要保持愉悅向上的心情過好每一天。”
舒出一口氣，男人繼續說：“阿德勒的目的論說：無論之前的人生發生過什麽，都對今後的人生如何度過沒有影響。夏睿, 這不是心靈雞湯，這是卸下擔子的勇氣, 決定自己人生方向的是活在此時此刻的你自己。”
夏睿只覺心口的位置被重重一擊, 整個人顫了一下, 曬成棕色的皮膚就算發燙也看不出來, 他睜大眼睛問：“你不討厭我嗎？”
“討厭？”葉頌明笑著皺眉, 看一眼周予琛，轉回目光接著說，“怎麽會呢，我經常和予琛提起你，我很喜歡你，雖然有時候你調皮搗蛋會打擾我工作，但是我會被你樂觀的情緒感染，之前和予琛鬧離婚時我情緒很低落，多虧有你替我解悶。”
夏睿擡眸，微微泛紅的眼睛看向周予琛。
周予琛意興闌珊地笑笑：“放心，我不嫉妒。”
“夏睿，以後呢，你就少損我兩句，明明是一個很可愛善良的人，為什麽要披著帶刺的外衣保護自己....”
不等葉頌明把話說完，夏睿陡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力氣不知為何流失得一幹二凈，意識飄出身體，險些摔倒，好在葉頌明手疾眼快扶住他的胳膊，可他卻頭一次抗拒對方的碰觸，受驚似的甩開，眼底盛著驚慌失措和受寵若驚。
“抱歉...”夏睿聲線顫抖的厲害，低頭遮擋住眼裏的真實情緒，匆匆說句，“我去洗手間。”然後邁著兩條大長腿，迅速離開餐桌，沒幾秒就消失在他人的視野裏。
葉頌明怔兩秒，有點懵亂，對著周予琛攤開兩手：“他怎麽了？我好像也沒說什麽太重的話吧？”
周予琛佯裝正經的樣子分析道：“也許葉老師應該換一種方式安慰處於家庭糾紛的單親孩子。”
葉頌明嘆息著搖頭，摸摸發燙的臉頰：“喝酒就變得話多，可能是我的話引起他不好的回憶，我第一次見夏睿這麽失控，算了，等他回來，咱就別提這一茬了，不說阿德勒也不說弗洛伊德，就說說吃什麽能長肉。”
“我去看看他。”周予琛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望著洗手間的方向，一手按住葉頌明的肩膀，“您就別來了，吃點東西長肉吧，剛才光顧著喝酒胃裏會發空。”
“你倆可別打起來。”葉老師對他們明顯不放心。
周予琛臉上似笑非笑，淡色的唇微揚，看著俊美又溫柔：“我不會以大欺小。”
......
明亮的鏡子前，燈光的映照下。
夏睿彎著身子，兩手杵在大理石臺面上，微微低著頭，冷漠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滴落。
好半晌，他擡起臉，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男人，打破了將近五分鐘的沈默：“你來做什麽。”
寬度不過三米的洗手間，夏睿和周予琛的距離也不過是幾步遠，夏睿眼裏的情緒顯然被看了去。
敞開的古銅門旁，周予琛雙手插兜靠墻而立，這個姿勢不是為了裝逼，而是為了掩蓋肚子。
其實根本不需要，通過夏睿泛紅的眼眶，就可以看出青年處於一種思緒混沌又激動的狀態中，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我來看看你，沒事吧？”周予琛的聲音清清涼涼，聽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夏睿冷笑，直起上半身，一邊擦手一邊說：“真奇怪，周總怎麽突然變大方了，還是說葉老師對你沒那麽重要了？我當場表白你都沒反應，竟然還能說出我們是一家人這種離譜的話。”
周予琛不太理解的蹙眉：“你什麽時候表白了？”
“呵...”夏睿受不了的冷笑出聲，將手裏的紙捏成團扔進垃圾桶，轉過身來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和葉頌明一個比一個會裝。”
周予琛不著痕跡的勾唇：“我不是裝，我只是清楚知道，你對我構不成威脅。”
“這麽自信？”夏睿抱著肩膀挑眉，音色寒沈：“我告訴你，我可不在乎別人罵我是小三。”
周予琛打量著眼前的青年，眼神深邃而認真：“你不會，道德和倫理不允許。”
一瞬間，夏睿臉上的笑消失的無影無蹤，往前一步向周予琛逼近，表情凜冽而深沈：“你調查我？”
“我沒有調查你，”周予琛鎮定自若的為自己辯解，“我只是關心葉老師的父親，了解愛人的父親過的是否幸福，這不算調查吧？”
夏睿不屑輕嗤：“不愧是玩錢的，侵犯隱私這種沒品的行為都能說的這麽道貌岸然。”
頭一次，周予琛垂下眼瞼，沒有反駁的欲望。
夏睿也不說話了，整個人往後退，退到洗手臺，低下頭，掩住此刻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空氣凝固般沈寂許久，這期間，周予琛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夏睿。
他觀察著青年的頭發，衣服，手中細微的表示不安的小動作，他探究半晌，還是看不透對方的心思，很多疑惑接踵而來，忍不住開了口：
“你在撩他，夏睿，就不怕他對你產生點別的感情？”
夏睿沒有擡頭，低聲反問：“他會嗎？”
周予琛略一思索，篤定道：“不會。”
夏睿這才擡起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輕描淡寫道：“那不就得了。”
“不過...”周予琛眼眸微瞇，“凡事都有萬一，你真的不怕？還是說...”
“不用試探我，”夏睿伸出細長手指搖了搖，唇邊顯出嘲諷的弧度，“葉老師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他要是那麽容易動心，你也不至於這麽辛苦。另外，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對他說過，我不圖他老二。”
話到這裏微滯，夏睿嘴邊的譏諷收斂，換成一抹淡淡的帶有暖意的笑：“葉老師真可愛，他過度解讀我的話，認為我喜歡女人，所以才會說出娶妻生子這種祝福的話，呵呵...怎麽可能呢？”
大抵覺得悶，他解開西裝的金屬扣，兩手在外衣兜胡亂摸兩下，變魔術似的掏出一根細煙。
“我去外面抽根煙，你要不要來？”他吊著眉梢問。
洗手間就算裝修的再漂亮，終究不是一個聊天的好地方。
周予琛點點頭，雙手從褲兜裏拿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來。夏睿對這裏似乎很熟悉，輕車熟路的穿過餐廳的雜物間，從後門溜了出來。
“葉老師一個人在店裏，這樣好嗎？”周予琛擡手拒絕夏睿遞來的細煙，輕微蹙眉，目光轉向餐廳的側門，有點惦記獨自飲酒的葉頌明。
葉老師酒量一般，很容易醉，找不到他們會擔心，醉酒的葉老師如果心急，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來。
“有什麽不好，一個大男人，他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夏睿利落地脫了外套，隨手搭在鐵欄桿，身體順勢靠在上面，慢悠悠點燃嘴裏咬著的香煙。
他抽煙的時候稍稍瞇起眼睛，壓不住渾身的桀驁之氣。
“你調查我，他知道嗎？”夏睿的眼神不在周予琛身上，低頭吸煙，嘴角不斷洩出繚繞的青煙。
周予琛如實道：“他不知道。”
“看他的樣子，應該還不知道我是誰...”夏睿聲音低的仿佛在自言自語，“或許他知道，就是不想說，他那麽會裝的一個人...”
“我覺得葉老師不知道，”周予琛急於說出自己的想法，帶著點的感慨，“你不了解他，應該說你和我都不夠了解他，我認識的葉頌明，如果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流浪在外，他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誰流浪在外了？”夏睿不悅地揚起眉毛，呼出一口濁氣，揮了揮發麻的胳膊，以此動作來掩飾自己的異樣情緒，“狗屁！你別裝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你調查的只是表面！”
周予琛神色微凜，本著自尊心必須澄清：“夏睿，當我知道你是葉老師同父異母的弟弟時，一切就到此為止，我沒有窺探你的任何隱私，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夏睿暗暗咬住牙，喉嚨裏發堵。
“我不信你。”
半晌，青年開了口，兩道如錐子般銳利的目光射向周予琛，態度冷淡的令人略感不爽，“周予琛，你特別會裝，你說的話我只信一半，這一半還是看在葉老師的眼光，他沒有同你離婚，說明你這個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周予琛不易察覺地扯唇，眉梢微揚，有點不置可否的意思。
“別再調查我，離我的生活遠一點。”夏睿冷眼盯著周予琛，扔掉手裏的煙頭，用鞋底碾兩下。
他的眸子生得極為深沈，尤其是不笑的時候，像一池子不會流動的死水，深不見底。
那眼裏蘊藏的戒備和隱忍，令周予琛心跳加速半拍：“你是葉老師的弟弟....”
夏睿語氣堪稱暴躁的打斷：“不是！別說這種話，尤其是在他面前！”
周予琛帶著試圖和警惕問：“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想讓他知道？”
“沒必要。”夏睿別開臉，視線變得有點模糊，似乎有什麽東西黏在眼睛上，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聲音說句：“沒時間了...”
周予琛果然沒有聽清楚，歪著頭，想看清他此時的表情。
夏睿把臉面相輝煌的街道，閃爍的燈光映襯他的眼眸如同碎星，臉上卻露出淡淡的憂郁，再次開口聲音出奇的柔和平穩：
“他是一個怕麻煩的人，討厭突如其來的親情，我又何必去打擾他，這樣就挺好，他知道我叫什麽名字，記得有一個叫夏睿的無賴送過他一本書，只要能在他的世界裏留下一點點痕跡，我就知足了。”
“夏睿...”周予琛欲要開口說些什麽。
可惜夏睿總是不給他機會，很巧妙的搶過話來：“周總，我可沒你那麽貪心，我很容易滿足，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我只有這一個請求。”
話說到這份上，周予琛徹底打消勸說的念頭，往餐廳的側門瞅了瞅，“我們回去吧。”
“你自己回，回到他身邊。”夏睿垂眸，眼神黯了，“我該走了。”
“不去跟葉老師打聲招呼？”
夏睿先是輕搖頭，沈默兩三秒，露出疲態：“周予琛，你要好好對他，不能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就欺負他，如果再讓他瘦三圈，我就叫別人嫂子！”
......
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在葉頌明幾乎要消滅掉餐桌上的所有食物之前，周予琛終於回來了。
剛才還擔心葉老師找不到人會不會心急，現在看來想多了。
葉老師一點也不急，慢條斯理地享用美食，品著昂貴的紅酒，眼角眉梢都透著愉悅。
周予琛坐在他對面，執起水杯喝一口，潤了潤嗓子。
“怎麽樣，聊的如何，你倆成好哥們兒了？”葉頌明興致勃勃的發問，眼睛裏閃著光，語氣比平常熱情很多。
回應他的唯有沈默和微笑。
周予琛的笑意味不明，只是側臉看著他，逆光的輪廓鍍著一圈淺金的光。
葉頌明當這是默認的態度，笑著說：“我早就說過，夏睿這孩子挺可愛，嘴上總得罪人，內裏非常善良。我之前就覺得你們會合得來，一樣喜歡賽車運動。”
周予琛沒接茬，巧妙的轉移話題：“喝醉的葉老師也很可愛，臉紅紅的，眨眼睛的速度都比平常遲鈍，有點像卡通人物。”
葉頌明哭笑不得：“予琛，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明知道我的酒量不好，剛才也不幫幫我，欸？夏睿呢？”
“他走了。”
葉頌明笑容僵在臉上，驚訝道：“走了？”
“他趕時間，”周予琛隨口找個理由，“今晚去外省，走的太急沒來的及跟你打招呼，他讓我幫忙轉達，等葉老師從F國回來，我們再約時間。”
葉頌明的嘴巴微微開合，最終無奈地嘆息：“好吧，真是一個急性的人。”
“葉老師，再來一瓶紅酒？”
“別！你又該抗我上樓了。”
“樂意之至。”
白天晴空萬裏，臨近深夜，罕見地降下瓢潑大雨，豆大的雨滴如同一把把利劍從天而降。
車窗外不斷傳來刺耳的“嘩啦啦”聲響，雨點沒有節奏的打在玻璃上，令人心煩意亂。
結束用餐的兩個男人坐在車裏，正在回家的路上。
外面驟然響起一道震耳的雷聲，周予琛握著葉頌明的手下意識收緊，神色凜冽而沈悶。
葉頌明喝完酒原本犯困，冷不丁被捏疼了，意識清醒幾分，轉頭說：“予琛，不舒服嗎？”
周予琛緩緩搖頭：“葉老師，心裏突然不安。”
“為什麽？”葉頌明惺忪的眼眸睜大，開始緊張起來。
周予琛回望他：“總覺得有事發生。”
“你想多了，”葉頌明臉上的笑容與窗外的冷雨截然不同，溫暖的令人心安，“明天我們就啟程去F國，我聯系到錢南的家庭教師，行程都已經安排好了，你負責保持愉悅的心情，你最近的情緒有些豐富，是該出去散散心。”
“葉老師...”周予琛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莫名的聲線發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錯了事，有些話沒有及時坦白，或許會傷害一個人，但也有可能是幫助那個人，我在你心裏會減分嗎？”
這番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葉頌明聽得十分費力，直皺起眉頭：“予琛，你在說什麽？”
“算了，”周予琛一臉放棄的樣子，心煩意亂的擺擺手，“人本性自私，順其自然吧。”
“親愛的，你沒事吧？”葉頌明認真瞧著周予琛的側顏，“難道是小家夥又鬧你了？”
“沒錯！”周予琛順著臺階下，嘴角扯出苦笑，偷偷指著腹部控訴，“他真是淘氣鬼，總是幹擾我的情緒，我最近越來越婆媽，不用葉老師提醒，我自己就有感覺，我剛才說的話請你別放在心上。”
葉老師卻笑了：“予琛，我可能沒有完全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想對你說，就算有一天你做錯事，我們也是一家人，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解決。”
“謝謝，謝謝葉老師。”
周予琛抱住葉頌明的胳膊，把臉藏在他的肩頭，“希望我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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