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得知自己的兒子懷孕, 硬生生憋了一晚上沒發火。

第二天才開始有行動，他先去集團找人，被秘書告知小周總最近休假，天天往媳婦兒那跑, 他又去出版社找人, 周末的出版社不上班, 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一無收獲的周董事長大發雷霆，立刻讓秘書聯系周予琛，通知他們馬上回周家。

葉頌明和周予琛從圖書館出來，坐進那輛熟悉的商務車, 兩人的手很自然地牽在一起，有說有笑的聊著有關讀書會和周家的話題，氣氛還算輕松。

“衍爸又要發飆了，”周予琛能想象出周衍臉黑的模樣，嘴邊扯出一抹苦笑, “上次他跟家人發火還是為了景澄，挺久遠的事兒了。”

“是我的錯, 昨天晚上就應該去周家負荊請罪, 害得衍爸今天白跑一趟。”葉頌明笑著嘆口氣，嘴上這樣講，但神色坦然自若, 不像是懊悔的樣子。

周予琛柔聲說：“讀書會是我堅持要來的，和葉老師無關。”

懷孕事件暴露後, 葉頌明便提議去周家看望衍爸, 順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可周予琛為了能和葉老師一起參加讀書會, 硬是往後拖了一天。

“沒關系, 咱倆一起扛。”葉頌明握緊周予琛的手, 開玩笑似的安撫。

周予琛道：“只要景爸在，問題不大。”

葉頌明點頭附和：“嗯，但願景爸在。”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這句話永遠不過時。當葉頌明和周予琛踏進周家老宅，並沒有像預料中一樣見到景爸和衍爸親自出來迎接他們。

景逸宸和景澄這兩個能壓住周衍的人都不在。景澄在醫院加班，景爸不知所蹤，只有周衍能欺負的周未晞在場，還是同謀，被周予琛牽連的人。

周家廳堂靜謐一片，閑雜人等速速回避。

三個人像小學生似的並排坐在沙發上，葉頌明坐在中間，左邊是周未晞，右邊是周予琛，對面正坐的人是周衍，目光沈沈，周身彌漫著火/藥味兒。

室內氣壓極低，四個人用眼神交流好幾輪，沈默了好半天。

周未晞覺得自己是長輩，當然要替小輩出頭，深呼吸一口氣，壯膽子開口：“哥，都是我不好，應該早點告訴你。”

周衍雙腿自然交疊，一只腳上翹，大爺似的坐在那裏，聽聞有人說話，他撩起眼皮看一眼周未晞。

“和姑姑無關，”周予琛搶過話來，音質出奇的平靜無瀾，“衍爸，是我請求姑姑幫我保守秘密，您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呵...”周衍從嗓子裏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冷笑。

見他們一唱一和，爭先恐後的認罪，周衍沒有想提問題的欲望，緩慢地轉移視線，從周予琛的臉上挪到另一個男人的臉上，相對兒子和妹妹，他對葉頌明更感興趣。

眼前這位長相斯文，看上去沒丁點戰鬥力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麽魔力，藏著幾把刷子，竟然能讓他兒子懷孕。

周衍的目光對上葉頌明清潤溫和的視線，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位“兒媳”跟自家的景院長有點相像，不自覺的皺起眉頭，深邃的眼眸裏充滿探究的意味。

“衍爸，隱瞞您確實不對，我和予琛向你道歉，”葉頌明終於開口，聲音如他的眼神一般溫潤爾雅，“予琛也是怕您擔心，想替您分擔憂愁，所以才遲遲沒有公開懷孕的消息，希望您不要動怒。”

不像，一點也不像。

景院長可是很少笑的，而葉頌明是把笑容常掛在嘴邊。

周衍自顧自地搖頭，對面的三個人卻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誤以為他否認了葉頌明的說辭。

周予琛見狀掙開了葉頌明的手，驀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一臉正色地開口：“衍爸，我們單獨聊聊，好嗎？”

周衍擡眸回望他，眼底閃過驚訝，沒想到他會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一種嚴肅又不馴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

真是長大了！

翅膀硬了，為了葉頌明敢跟他從小懼怕的衍爸正面剛。

周衍心裏不悅的同時也覺得欣慰，周予琛的態度越強硬，越證明他有擔當。

“好，如你所願。”周衍站起身冷哼，還算給面子，“跟我來，免得你在小葉面前丟面子。”

話落，周衍邁開步子往廳堂的左側走去。

周予琛剛要擡腳跟上，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一轉頭，迎上葉頌明有些擔憂的眼眸，“予琛，我們一起去。”

周予琛不免輕笑：“葉醫生，我和衍爸單獨聊，你不用擔心，他又不能把我怎麽樣。”

葉頌明欲開口再說些什麽，左邊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周未晞湊近他耳邊小聲說：“讓他倆去說吧。”

膽小的姑姑不願面對哥哥的炮轟，拽著葉頌明坐回原位，一臉如負釋重的模樣。

周予琛獨自來到書房找人，房門是半闔狀態，他一推就開了。

他的父親周衍，雙手插兜，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拔透著淩厲，聽到聲音也沒有回頭。

周予琛上前兩步，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清冷的聲調中有尊重也有控訴的意味：“衍爸，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葉醫生？”

自己瞪起人來有多嚇人不知道嗎？

聞言，周衍感到無語的張了張嘴巴，轉過身來，正面開炮：“怎麽，心疼了？”

“當然心疼，”周予琛抿了抿唇表示不滿，“葉醫生是一個非常隨和的人，很少有人對他橫眉豎眼，衍爸，我拜托你，有什麽事沖我來，不要對葉醫生發火。”

“你別轉移話題！”

周衍憤憤地指著他，視線落在他被衣服遮住的腹部，依舊感到不可置信：“周予琛，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有了？！”

周予琛認為這種事沒必要大驚小怪的，淡定地攏起衣擺，兩只手攥住衣角往兩邊扯，收緊寬松的短袖，毫不避諱地露出身體原本的輪廓。

他瞅瞅渾圓的肚子，擡眸問：“您看呢？”

“........”

周衍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周予琛無聲嘆息，嘴邊勾起淺淺弧度，笑意不明顯：“衍爸，是您的基因決定了我會不會懷孕，您何必這麽激動。”

“你還好意思說？！”周衍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氣到太陽穴突突猛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憤恨模樣，“你怎麽會......你不是自稱強者嗎？竟然會懷孕！白長那麽大個子！”

周予琛垂眸不語，拿出擺爛的姿態，隨意面對語言攻擊。

周衍氣急敗壞的繼續叨叨：“小葉那樣的一點也不像能控制你的人，你竟然讓他為所欲為，你怎麽就不知道要強呢？”

聽他又把葉頌明扯進來，周予琛當即蹙眉：“衍爸，孩子是我自己想要的，葉醫生也是近期才知道。”

“你想要孩子？”周衍非常不理解，“為什麽！男人生子很痛苦的，你為什麽會有這種離譜的想法！”

周予琛的兩只手，若即若離地拖住腹部，低著頭，聲音低得宛若自言自語：“因為我愛葉頌明，就算有一天他離我而去，我也希望有什麽人或物可以牽絆我們一生。”

“你在嘀咕些什麽呢，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

周衍沒聽清楚他說的話，有些煩躁的來回踱步，英眉緊蹙，到現在還消化不了自己變成老丈人的事實。

“你這臭小子，看你這體型，最起碼六個月了吧！”周衍瞄著他的肚子，根據經驗推測。

周予琛糾正道：“五個月。”

周衍瞇起眼眸，目光鎖定他鼓起來的腹部喋喋不休，“為什麽不早點說，早點說出來也不至於拖著你一起應酬，你到底是傻還是瘋。”

有些火氣發洩完後，理性便慢慢回歸。周衍暫時把“老丈人”的身份放在一邊，開始關註周予琛的身體。

他對兒子的私事不太上心，父子倆和父女倆之間有很大區別，他只在工作中對周予琛要求嚴格，私生活方面他很放任兒子。他和周予琛都很喜歡這種相處模式，誰也別插手管對方的私事，是個爺們兒就自己解決。

這段時間周予琛突然改變穿衣風格並沒有引起周衍的懷疑，畢竟大熱天的穿點休閑裝很正常，但是他在不知道對方有孕的情況下，卻多次給孕夫遞煙，經常拉著孕夫喝酒，介紹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給未來董事長認識，好幾次熬到後半夜才放人。

有一次還碰到葉頌明親自來接人，他根本不知道周予琛的身體情況，還笑著跟兒子誇讚小葉體貼，忽略了葉醫生無奈的表情。

想起這些，周衍頭疼又火大：“你不知道喝酒對胎兒不好嗎？”

周予琛鎮定回應：“我沒喝酒，每次開餐前我都叫助理換酒，我喝的是水。”

“吸二手煙也不好吧！”周衍越想越氣，心裏的火根本壓不住，“我告訴你周予琛！沒玩脫，玩脫你後悔都來不及！這麽大的事兒竟然瞞著我，你眼裏有沒有我這個當爹的！我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在一陣語言輸出中，周予琛沈默不語，靜靜地聽著父親訓話。片刻後，書房隔間的門突然被推開，打斷了周衍絮絮叨叨的嘴。

周衍和周予琛齊齊望去。

一直安靜待在裏間辦公的景院長走了出來，穿著修身的居家服，神色泰然自若，一如既往的俊雅清和。

周予琛一看見他，有些驚訝，同時也松口氣。

鎮住場子的人來了。

景逸宸走到周衍身邊，見人氣的不輕，伸手去撫平對方眉心的痕跡，清涼溫和的聲音響起：“你說兩句就可以了，予琛現在情況特殊，經不住你大吼大叫。”

“我大吼大叫？”周衍指著自己，表情有點離譜，“我已經夠能忍的，搞了半天還是我的錯？”

“你沒錯，”景逸宸握住男人的手，轉頭看向周予琛，“予琛也沒有錯。”

“那是誰的錯！”周衍咬牙切齒的拔高聲音，“對啊，是小葉的錯，我真是沒想到，他那身板能壓動我兒子，看著斯斯文文....”

說到這裏，他眼眸一瞇，突然甩開被握住的手，註意力轉移到景逸宸的身上，用不甘心的眼神打量一番，扯了扯嘴角：“真是不能小看你們這些斯文敗類。”

景院長擡了擡眼鏡，鏡片底下的眸子溢出柔情的光來：“周衍，你說誰是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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