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這二人的熟稔口吻, 她們除了盟友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關系？

對方嘴角那絲細微的笑，還有兩人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令秋明澶痛徹心扉。一直以來被她逃避的事，都在這一刻，毫無遮掩的, 赤裸裸地展現在她眼前。

“師尊，你也來了？”

秋明澶微微側頭，表情淡然, 眸子卻破碎欲滴, 眼尾微微緋紅，“你是否要來參加我與芝芝的婚禮？”

宛千意視線落在她臉上, 靜靜打量片刻，半晌輕輕嘆氣：“澶兒, 本座本不想對付你。”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為了天下眾生, 也為了長靈大路上所有弟子修士。本座不得不對你動手。”

看著李別芝無動於衷的臉，耳畔聽著天溯道人毫不留情的話，秋明澶內心巨大的空洞不斷擴大，幾乎將她吞噬。

她不懂, 為何為了眾生，師尊就要對她動手。就連芝芝也打算要她的命。

天溯道人憐憫看著她，擡眸看向天邊席卷的黑色魔氣, 搖頭道：“你還不懂嗎？這些黑色魔氣, 是因誰而起？”

秋明澶微微擡眼，黑眸中黑霧湧動, 與天邊的魔氣如出一轍。

宛千意背著雙手，嗓音沈沈道：“自你出生至今，長靈大陸封印惡鬼大妖的結界逐漸松動，你以為，這是為什麽？”

秋明澶表情怔忪，遲疑道：“這是因為我？”

宛千意點頭，神情悲憫，嘆息道：“隨著人族興盛，天道逐漸衰落。為自救，天道便幻化出了你，用來奪取長靈大陸人族以及其他族類的氣運，以保證天道能夠長盛不衰。”

“所以，待你飛升成聖那日，便是命隕補足天道那日。”

李別芝聽到這兒，便隨意接口道：“可你化身為人，卻正好方便了我們接近你。”

“天道讓你飛升成聖，我們便要拉你入魔。”

李別芝說著說著，自己也漸漸明了，看向天溯道人，恍然大悟道，“所以那些黑霧魔氣，原來是天道臨死前的反撲嗎？”

這就能夠解釋，為何每次一到關鍵時刻，秋明澶總會被魔氣控制，對她動手了。

“那對你們而言，我究竟算什麽？”秋明澶微垂著頭，這會兒擡起臉來，臉上幹凈的找不到一絲情緒。

李別芝靜靜打量她，沒說話。她當然可以告訴秋明澶，她是她的愛人，她每一世的糾纏對象。但到如今，說這些早就沒有意義了。

讓秋明澶飛升，到她成聖那日，便會脫離所有屬於人類的感情，化為天道的一部分。

即使她記著她們曾經的過往，秋明澶也會忘記對她所有的愛意，一絲一毫，全部都不會留下。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秋明澶死在最愛她的時候。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就算捏碎了，也要死死攥在手心。

哦，對了，連這份愛，都是她使計騙來的，虛假的東西。

李別芝望著秋明澶痛苦的樣子，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容裏說不盡的嘲諷和悲哀，對秋明澶，更對偏執的自己。

秋明澶驀然拔高聲調，尾音顫抖：“回答我！”

“我對你們來說，我到底算什麽？”秋明澶眼尾緋紅，神色陰郁，那身原本只顯清冷的白衣，此刻卻令她顯得如此脆弱。

她不相信，不相信她們真的對她如此狠心，真的要對她動手。

李別芝嘴唇動了動，輕聲說了一個“我”字，還沒說完，便被突然插入的一道女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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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沈和溪不知從哪裏跳了出來，神色驚慌道，“別刺激她了。妖女，你說幾句好話啊，不然待會兒她發起狂來怎麽辦？”

剛才沈和溪就躲在一旁，偷偷觀察情況。看到這會兒，感到氣氛越來越不對勁。

什麽天道化身，什麽魔氣的，她是搞不懂。她只有種預感，再刺激秋明澶，恐怕她們今日都得交代在這裏。

李別芝看到是她，不由微微蹙眉，詫異道：“沈和溪？你怎麽也在這兒？你不要命jsg了？”

“你不要瞧不起人好不好！什麽叫我也在這兒？”沈和溪雙手叉腰，憤憤不平，要不是情況不對，她可得跟這家夥好好掰扯掰扯。

“還不是你要我去找人的，你還問我！”

“是因為她嗎？”秋明澶的冰冷的嗓音驀然響起。

眾人擡眸看她，秋明澶頓了頓，虛弱笑了笑，糾正道，“不對，若是真正的李別芝，怎麽可能會愛上什麽人。又怎麽可能真的在乎別人的命？”

沈和溪不料自己打圓場，竟然還會惹禍上身，眼瞅著秋明澶的神色更難看了，頓時緊閉嘴巴，不敢再開口。

李別芝的臉卻是驀然沈了下來，微挑的桃花眼惡狠狠瞪著秋明澶。她挑唇一笑，眼神卻十分危險：“哦？你總算肯清醒了？”

“夢碎了，我早該醒了。”秋明澶嗓音淡淡，目光雖望著她的方向，卻空洞的沒有焦距。

李別芝心中警鈴大作，預感不妙。果然秋明澶話音一落，狂風驟起。

呼嘯的狂風將松竹陰宅僅存的幾棵枯樹吹得東倒西歪。天邊黑雲翻滾，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紫色的閃電轟隆一聲，瞬間響徹天地。

秋明澶站在院中，淩空浮起，白衣烈烈吹響。黑霧在她身上纏繞，漆黑的雙眸中暗沈地映不了一點光，暗的嚇人。

沈和溪神色大變，扒住附近的枯枝，卻差點連人帶樹一起被吹走。

趙清見狀，連忙抓住沈和溪的肩膀將人帶離戰圈，嗓音冷冷道：“呆在這兒，別礙事。”

沈和溪張嘴便要反駁，眼看著不遠處電閃雷鳴的嚇人景象，還是乖覺地閉嘴。

李別芝回眸看了會兒那二人的情況，心中略略心定，這才轉眸回來，盯著浮在半空的秋明澶。

天溯道人宛千意，早在秋明澶情況不對時，便拔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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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樣的白衣出塵，同樣銀冠束發，出手之時，使用的還是同樣的劍招。

這對正道師徒，毫無保留地在她面前動手。

宛千意雖是秋明澶的師尊，看情勢，卻並非壓著秋明澶打。這二人兵器相交，劍氣四溢，電閃雷鳴，不一會兒便將破敗的松竹陰宅毀地更加厲害。

好幾次，她們相交而外洩的劍氣，還朝著李別芝飛來，差點將她打中。

李別芝站在地上觀察情況，仰頭望著，微微蹙眉，沒有輕舉妄動。

幾乎將半個松竹陰宅都夷為平地，兩人才各自從半空之中墜落，占據了兩處高高壘砌仿佛小山一般的廢墟。

天溯道人站在高地上，一手持劍，面色冷淡看著秋明澶。

而秋明澶也同樣冷眼望著對方，手上的劍卻是斷成了兩截。

天溯道人贏了？

李別芝驚疑不定看著，半晌，見秋明澶面不改色站著，隨手扔掉了手上的斷劍。那斷劍從高地滾下去，由原來的兩截破碎的更加厲害。

秋明澶的身體搖晃了兩下，仿佛支撐不住。但她勉力站穩，神色竟詭異轉好。

更令人心驚的是，空氣中除了黑霧，還有其他什麽東西朝著秋明澶湧去。

湧進她的四肢八骸，各處關竅靈府。

松竹陰宅之中，原本還站立著的人都發現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不禁面色大變。

李別芝腳步踉蹌了一下，眼前的世界都有瞬間陷入黑暗，但她很快便調息恢覆身體，這才貌似毫發無損站在原地。

而原本毫無異色的宛千意，驀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來。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隨著這口血，而變得更加雪白。

宛千意這會兒竟還笑得出來，她看著秋明澶，道：“你是本座最得意的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本座很欣慰。”

秋明澶無動於衷，冷冷盯著她，漆黑的雙眸毫無感情色彩。

宛千意嘆息道：“本座早就算到會有今日，在你成聖之前，本座必定隕落。”

所以今日這一戰，她必敗。若李別芝不能在今日徹底殺死秋明澶，整個長靈大陸的靈氣，恐怕都會被秋明澶吸食幹凈。

她望著秋明澶雪白的面孔，那面孔上，原本有因劍氣而劃出的傷口，這會兒竟然絲毫痕跡也沒有了。

“但在本座隕落之前，或許能做最後一件事。”宛千意道，同時看了一眼李別芝。

同一時間，一把淩冽的寶劍突然朝著李別芝的方向沖來，秋明澶神色一變，下意識轉身想要阻攔。

她不知道天溯道人為何要對芝芝動手，或許是引誘她的陷阱，但還是忍不住出手相救。

那飛劍在半空被秋明澶的劍打落下來，同一時間，宛千意的本命劍已經刺中秋明澶的胸口。

本命劍威力巨大，將秋明澶整個人都貫穿而過，釘在了廢墟上，劍刃穿透秋明澶的身體，牢牢刺進地面。

秋明澶仰躺在地面上，感覺胸口劇痛，因身上血液流逝迅速，眼前一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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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千意跟著落在地面，微微垂著眼睫，神色悲憫而冰冷。

原本在天空旋轉的巨大黑霧，仿佛有瞬間凝固，但馬上就如開啟了什麽開關，飛速旋轉翻滾起來。伴隨著清晰可聞的呼嘯聲，源源不絕地朝著秋明澶的方向瘋狂湧去。

不消片刻，秋明澶躺著的地方就被黑霧完全掩蓋。而天溯道人，也早在黑霧湧過來之前，飛掠到安全的地方。

李別芝驚疑不定看著那邊狀況，時不時瞄一眼插在跟前的一把寶劍。

那劍是被秋明澶打下來的那把，模樣沒什麽稀奇，甚至刀刃都沒開封。

但李別芝卻心驚不已。這不是玄天劍宗的至寶滅世神劍嗎？宛千意把這玩意扔給她幹什麽？

該不會準備讓她拿這把劍，對付秋明澶吧？

另外一邊，瘋狂湧動的黑霧總算停息下來，露出了其中毫發無傷的秋明澶。

宛千意望著她的胸口，那裏原本有個巨大的血洞，是被她的本命劍刺出來的傷口。

這會兒，透過她胸前破損的衣襟，隱約能看見裏面光滑白皙的肌膚，毫發無傷。

宛千意看了一眼，嘆息道：“果然普通的兵器，對付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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