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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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池畔, 檐角下懸著一串風鈴。

微風拂過,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咚之聲,惹得湖中錦鯉躍出水面, 攪動一池清凈。

“說話。”秋明澶站在池邊,垂眸註視了一會兒湖中的錦鯉,微微擡眼。

嘉旭公主站在她對面, 垂頭喪氣,滿臉晦氣道:“仙師既然不想讓道侶受罪,那以您二位在幻境中的身份, 恐怕唯有私奔一途jsg才能達到目的。但……”

但她看李別芝的樣子, 不像是願意和秋明澶私奔的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個世道,兩個女子相戀, 本就驚世駭俗,甭說李別芝願不願意了, 若無外力幹預,二人根本不可能有完美結局。

秋明澶垂了眼,微微嘆氣。竟無從反駁。她回眸, 看向書房方向,臉上露出一個清淺的笑。

不過她本意,也不是為了能和芝芝在幻境中一生一世。只想看她一生無病無災,親人美滿, 安樂無憂。

書房之中,李別芝動作輕巧地翻看著滿櫃子的書籍。這位不知名的主人可真是大手筆,不僅有那麽大的院子, 那麽漂亮的花園, 還有這麽浩如煙海的書卷。

李別芝漫不經心翻看著,看到某本書卷的封面, 目光登時凝住。

只見封面上規規矩矩寫著三個大字:清心訣。

她眼眸微動,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輕輕地翻開書頁。李別芝一看就入了神,連秋明澶推門進來都沒註意。直到對方站在自己身旁,擡手搭上她的肩膀,才驟然回神。

“在看什麽?”秋明澶道。

李別芝將手中書卷合上,朝她揮了揮,興致勃勃道:“你看這是什麽?”

秋明澶目光落在那書頁的封面之上,眉梢一挑,慢條斯理念到:“清心訣?怎麽,你對這個感興趣?”

李別芝大感不可思議:“為什麽不感興趣?這可是求仙問道,長生不死!就算是當朝天子,恐怕都不能抵禦長生的誘惑!”

秋明澶對此興趣卻是寥寥,搖頭道:“世人只知長生好,卻不知道人能安然度過一生,是何等奢侈之事。”

秋明澶這話說的,好像她已經得道飛升似的,聽得李別芝無語至極:“你又沒有得道,你怎知人家怎麽想的?”

秋明澶語塞,張了張嘴,半晌道:“我雖不是真仙,但也知高處不勝寒的道理。親人俱在,兒女繞膝,難道不是人間一大樂事?”

“人間有人間的好,神仙有神仙的樂。”李別芝反駁,“你看蜉蝣,一生只知方寸之地,朝生暮死,完全沒有見過外面的天地。難道你就覺得他們活得幸福自在,而不覺得他們愚蠢可悲?”

“你不是蜉蝣,怎知蜉蝣之樂?”秋明澶淡淡道。

這段“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的辯論古已有之,且早有定論,李別芝實在懶得跟秋明澶繼續爭辯下去。

她雙手撐桌,瞪大一雙桃花眼,明明白白告訴秋明澶:“反正,我寧可死得明明白白,也不要活得麻木不仁。”

秋明澶定定望著她,猝然偏開視線,嗓音低柔道:“我明白了。”

李別芝納罕,秋明澶明白什麽了?她在這宅子裏呆到傍晚,眼見天色已晚,再不回家,爹娘該擔心了。於是與秋明澶告別,乘馬車回家。

秋明澶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臉上似有悲憫神色,不知是對李別芝,還是對她自己。

嘉旭公主立在她的身後,悄悄觀察她的臉色,小聲道:“仙師?”

秋明澶站在那兒,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驀然有種煢煢獨立的孤寂之感。

“我是不是錯了?”

“仙師說什麽?”

秋明澶收回目光,搖搖頭,轉身朝著府邸走去。

不會太久的,她與李別芝,或許再沒有下輩子了。那麽過好眼前,便是她此刻要做的事。

李別芝回府時,天已經擦黑,為防爹娘知道她白天偷跑,李別芝特意沒從正門進去,而是從墻角狗洞鉆進院子。

哪知剛剛爬進半邊身子,眼前便驟然出現一雙繡鞋,她楞楞擡頭,瞬間對上了李夫人面無表情的臉,不由訕訕一笑:“娘您怎麽在這?”

她可是特意選了個府中宴請客人的時間出府的。這個時候,爹爹娘親應該正在招待客人,怎麽會在她的院落,還將她抓個正著。

李夫人沒有回答,掐著她的耳朵將她拎出狗洞,單手叉腰,怒道:“好好一個姑娘家!整天不著家,游手好閑,你說說你!哪個姑娘家像你這個樣子!”

“娘您輕點!”李別芝慘叫,被李夫人拎著走,不得不緊緊跟著對方的步伐。

等到她好不容易搶救回自己的耳朵,感覺整個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

李別芝捂住耳朵,小聲埋怨:“教訓人就教訓人,幹嘛要動手?”

“怎麽,你還有意見?”李夫人柳眉倒豎,作勢要打她。李別芝識時務為俊傑,趕忙擺出乖巧神色,跑到李夫人的身後替她捏肩捶背。

“娘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敢有意見?”李別芝殷勤地替她捏肩,邊賠笑道,“娘親說什麽,就是什麽。讓我往東,我絕對不往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呀!”李夫人無奈點點李別芝的鼻尖,寵溺之情溢於言表。她這個大女兒,從小隨心所欲,都被她爹跟哥哥寵壞了。

所以為了女兒的將來,李夫人覺得自己得早點替李別芝作打算。想到什麽,李夫人叫來丫鬟春桃,捧上一堆畫卷走來,呈在李別芝面前。

“挑挑看,喜歡哪個?”口吻平常,仿佛讓她挑選什麽衣裳首飾。

李別芝不以為意,隨手抽出一卷慢慢打開,看見卷軸之上,一個錦衣華服男子躍然紙上,仔細一看,旁邊還寫了幾行小字,介紹了該男子的身家情況。

李別芝莫名其妙:“娘要給我挑侍衛?”

“什麽侍衛?”李夫人恨鐵不成鋼,糾正道,“是挑選你未來夫婿!”

李別芝:“……”

未來夫婿?她早說過自己不嫁人的。

“我不嫁!”李別芝憤憤將卷軸擲到地上,怒氣沖沖道。不解氣,還跳上去對著畫像的頭部踩了兩腳。

李夫人沒料到她這麽大的反應,苦口婆心勸說:“你年紀大了,總要嫁人的。爹娘不可能養你一輩子。”

“你這個性子,哪個人家受得了?所以才要好好挑,早做準備……”

李別芝見李夫人又有絮叨的架勢,想著今日對方宴請的那些賓客,頓時恍然大悟。

她說呢,娘親常年禮佛,不喜交際,怎麽這幾日經常呼朋引伴,原來是為了她的婚事。

李別芝已經說過好幾次不想嫁人的想法,但顯然,李家二老,一個都沒聽進去。只覺得這是小女孩的玩笑之言。

李別芝憋悶,硬生生忍住氣,努力揚起一抹微笑,禍水東引道:“娘的苦心,芝芝是知道的。但正所謂長幼有序,大哥都沒成親,我這做妹妹的,豈敢先大哥一步啊?”

心中則暗想,得早點想個辦法,打消娘親的想法。若實在說服不了,下下之策,還有離家出走呢。

李別芝敷衍完自家娘親,第二天一早,便早早起身跑到府外,去找秋明澶。

秋明澶像是早知道她會來,站在門口等她,遠遠的,李別芝便見一道雪白的身影站在石獅子旁。

她身姿纖弱,肌膚白的透明,陽光下,整個人漂亮的就像個假人。李別芝從馬上下來,望著秋明澶烏發上的珍珠壓髻,故作無意道:“你很喜歡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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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為父守孝,時間也過了十幾年了。她們廣豐國向來以服飾鮮艷明媚為美,並不喜歡秋明澶這樣素凈的打扮。

李別芝覺得,秋明澶這個人,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秋明澶想要牽她進門,聞言不由一楞,淺笑道:“習慣罷了。你若喜歡,我也可以穿其他顏色的衣服。”

“我喜歡,你就換?”李別芝霎時間想到這人對自己的心思,擡了擡下巴道,“秋明澶,我勸你不要有什麽非分之想。”

秋明澶張了張嘴,清淩淩的眸子茫然看著她:“什麽?”

李別芝見她不像裝的,又懷疑是否是自己會錯意。低聲咕噥道:“你難道不是傾慕於我,所以才對我這麽好?”

秋明澶好笑,握住她的手,柔聲解釋道:“芝芝誤會了,我家中原本有個妹妹。與你十分相似,所以才不覺親近些。”

李別芝的臉上登時十分好看,臉頰因為羞憤,變得有些紅。她咬牙瞪著秋明澶,稍稍拔高聲調質問:“哪個做姐姐的,會親吻自己的妹妹?”

“可那日,我是被合歡香控制,所以才會……”秋明澶眸光如水,五官清冷漂亮,此刻看來卻又那麽可惡,“倒是芝芝,你突然吻我,我真沒有想到。你對我……”

“閉嘴!”李別芝慌忙出聲打斷,不許秋明澶繼續說下去。

好一個秋明澶jsg,倒打一耙,賊喊捉賊。明明傾慕她,卻反過來汙蔑自己對她有情。

“好了。”秋明澶卻望著她,驀然噗嗤一笑,安撫道,“不生氣了。剛才見你悶悶不樂,所以才故意逗你。”

秋明澶也不提到底誰傾慕誰的話題,知道李別芝對那本清心訣感興趣,特意將她帶入書房,給她看下冊書卷。

李別芝原本還有點郁悶,見狀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連秋明澶什麽時候出門都不知道。

李別芝邊看邊伸手演示捏訣,想要嘗試書中指訣。只是一人自娛自樂,總覺得不美,若是有人能陪她一起琢磨就好了。

李別芝這才擡頭,尋找秋明澶的身影。可書屋內空空蕩蕩,除了她,再沒別人。

李別芝放下書,推門出去,突見走廊飄過一道紅色的身影,眼神登時一凝。

那不是秋明澶的丫鬟麽?等等……她剛才怎麽走路的?飄過去?

李別芝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紅色身影卻驀然察覺到了什麽,停在原地,轉頭面無表情看著她。

微風吹動風鈴,叮當作響,冷風灌進李別芝的領口,激得她渾身上下都冒出一片雞皮疙瘩。

紅衣女子的表情好似凝固了,與李別芝面面相覷,好半晌,面上才才出現諂媚神色,結結巴巴道:“小……小姐有何吩咐?”

不管看多少次,這紅衣女子,都不過是個嬌滴滴的少女。剛才情景,仿佛李別芝的錯覺。

李別芝鎮定回視她,只默默沈吟打量。

嘉旭公主額角微微滲出一點細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勉強。若被秋明澶撞見,她恐怕性命不保。所以,絕對不能被李別芝看出破綻。

“其實……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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