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幸福來的太突然

關燈
“等等!年輕人。”

江耕耘並未告知何禿子自己的名諱,像他們這種短暫利益牽扯在一起的萍水之交,總是結識於江湖,然後相忘於江湖。也許此次別離之後,他們這輩子就再無見面的機會,說不說名字,又有什麽關系呢。

江耕耘止步轉身回頭,恭敬的回道:“何老哥,可有什麽教誨?”

何禿子還是先前那般神色,拿起五百兩銀票,端上酒壇,站起身來,移步到江耕耘身前,這才說道:“小年輕,你跟我來,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說完,不等江耕耘同意,何禿子就擡腳向前走去,他似乎很有把握,江耕耘是會跟來。

江耕耘看看魏三刀,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但想必何禿子確實是有什麽話跟他說,也不遲疑,擡起腳就跟了上去。兩人一起跟了上去。

何禿子徑直向前走著,沒有回頭,仿佛是知道江耕耘他們跟在身後,他去的路線江耕耘有些熟悉,這是通往九連石灘的道路。江耕耘小跑了兩步追上,魏三刀自是十分知趣的在後面十幾步跟著,江耕耘和何禿子其平,剛想開口,哪知何禿子先說:“小年輕,你可知你有個尾巴?”

江耕耘不明白何禿子所說何意,向後望了一眼,瞧見了魏三刀,他才恍然大悟的說道:“哦?你說的是魏大哥吧,放心吧他不是外人。”

何禿子卻又開口說道:“我說的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別回頭看,你相信我便是了。”

江耕耘突然明白了何禿子所說的尾巴是什麽意思,有人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剛想回頭看,何禿子止住了他,其實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是誰在監視他。青龍幫,並沒有完全信任他。

“看來你為青龍幫做事,他們還是不太相信你啊?”何禿子又說道。

對此江耕耘一點也不驚訝,何禿子是誰,織羅水鄉的情報專家,雖然他不知道一個整天醉酒熏熏的酒癡是如何來運營他的情報網的,但往往越神秘的人才越有價值。

江耕耘尷尬的笑道:“明人面前不敢說暗話,我加入青龍幫也是一時興起罷了。”

何禿子笑道:“是一時興起還是刻意為之呢?”

何禿子這話裏有話,讓江耕耘是一陣緊張,刻意為之?難道他知道自己將要做些什麽?江耕耘沒有回答,也沒有看何禿子,說實話,這把他大好心情給毀了。

何禿子看江耕耘此刻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江耕耘不過二十出頭,收斂喜怒於形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何禿子笑完後說道:“好啦,跟你開玩笑的。叫你朋友跟上,我們把尾巴甩掉。”

江耕耘幹脆不再想,他只能相信何禿子還講仁義,畢竟剛才給了他五百兩銀子,足以做封口費了。江耕耘給魏三刀使了個臉色叫他跟上,魏三刀似懂非懂,還是快速幾步跟上了。

三人進了拐彎,何禿子施展淩雲輕功躍過墻角,而江耕耘和魏三刀見狀,同樣施展輕功身法,一陣拂袖過後,只剩寂靜。而就在他們遁去之後,突然一個身影從拐角處沖了過來,是個大漢,青龍幫的,一看,哪還有什麽人影。

何禿子帶領江耕耘二人來到了九連石灘,湖水拍打著礁石,聲浪如潮,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這個地方談些私密話是最好不過的,縱然耳力再好,也只能聽見洶湧的浪潮。魏三刀十分知趣,還是在岸邊等著,何禿子悠然躍到第九塊礁石,那飄逸的身法,讓江耕耘有些擔心是何禿子酒喝多了,會掉進湖裏。江耕耘心頭納悶,什麽話這麽隱秘,非要跑到這裏來說?但就像魏三刀理解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一樣,江耕耘也理解何禿子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便輕松而過,落到了第九塊礁石上。

“小年輕,故地重游的感覺如何?”何禿子酒還沒喝完,嗚嗚一口,堪比人間美味。

江耕耘說道:“有些感觸,這算做我人生的轉折點吧,我想這輩子是忘不了了。”

何禿子感慨的說道:“知恩圖報,正直善良,感觸良多,現在的年輕人,像你這樣不多了。”

“何老哥是在誇我?讓我心中有種後怕的感覺,總覺得沒什麽好事?”江耕耘說道。

“你呀,得了便宜還賣乖。”何禿子說道,但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你可在江湖上聽說過何首烏這個名號?”

江耕耘仔細想想,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何首烏不是治便秘的藥嗎?”

何禿子聽後額頭冒著黑線,反駁道:“何首烏不單單治便秘好吧?那我跟你點提示。三十餘年前,有個姓何的年輕人在江湖上嶄露頭角,因其懲惡揚善,專門懲治社會上的毒瘤,而還原了地方一片安寧。這何姓一家本是開藥鋪的,而這大漠地方氣溫多變水土不服者甚眾,於是他們藥鋪裏面賣的藥以何首烏居多,後來,何姓年輕人闖下了赫赫威名,江湖人便給年輕人取了這個何首烏的名號,至於他的本名叫什麽,久而久之,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江耕耘聽後不由感慨,這大漠裏真是人才輩出,果然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有江湖便有人物。可是他突然一想,這何禿子不也姓何嗎?難道?

“何老哥所說的何首烏,不會就是您吧?”江耕耘試探性問道。

何禿子聽後一笑,沒有否認:“果真是孺子可教!”

江耕耘聽後想到,原來說了半天,是在自誇啊,不過何首烏的名號,或許是因為時間太過久遠,或許是因為他才初入江湖,並沒有聽說過。

“怎麽樣,這下總歸有點印象了吧?”何禿子再次問道,當年他那麽大的名聲,江耕耘不可能沒聽說過。

江耕耘搖了搖頭,這件事並不值得他撒謊。哪知何禿子一看,竟然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提示的已經這麽明顯了,竟然還是沒聽說過,或者是人老了,名聲掃地了。

罷了,何禿子喝下一口酒說道:“罷了,罷了!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小年輕,你可知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江耕耘說道:“何老哥不是要給我說事嗎?難道不是剛才那件事?還有事啊?”

何禿子點了點頭說道:“一碼事。其實我叫你來,是真心覺得你這個年輕人不錯,無端給我五百兩,不為其他,只是為了感謝我給你的指導,而且我給你的指導原本是已經收過費了。你這年輕人心思很正,跟我年輕時有幾分相似,我老了,能活多久算多久,可是活了大半輩子了,也無後人亦無徒弟,說起來始終是心中一大遺憾。”

江耕耘總算聽明白了,這何禿子,是看上他了……不對,是看上他的人品了。他說道:“哦,那這麽說何老哥的人生確實挺孤獨的,不過您想要我認你做幹爹為您養老送終,這事恕我不能答應,我親生父母的仇還沒有著落呢?”

何禿子說道:“你這娃兒,我需要你給我養老送終嗎?真是的,當我的徒弟不好嗎?”

江耕耘總算聽明白了,原來何禿子是想找個傳承人,難道他有什麽曠世武功不成?他於是說道:“哦,是這樣。可是何老哥,我們才認識短短幾天,您就這麽信我?您不怕我學會您的武功出去為非作歹?玷汙了您的名聲?”

何禿子想的很明白,說道:“一切都是命數,也許你所表現的一切都是裝的,若是能裝一輩子,那也是好事,也許你所表現的一切都是真情流露,但過一段時間便又換了副面孔,那也只有我吃啞巴虧。我想認你做徒弟,不為其他,只是覺得大半輩子所領悟的武學,要是隨我一同埋進棺槨,挺可惜的,就像我中華的許多優秀東西,隨著一朝一代的滅亡而一同消亡,讓人心痛。”

江耕耘聽後有些感動,說道:“何老哥的看法真是讓我欣然受教,只是何老哥既然有這個心,又何不在年輕時培養幾個徒弟,發揚光大呢?”

何禿子嘆了口氣說道:“事不經歷不知難,有許多事情,不同年齡,不同位置,不同心境,是不一樣的。年輕時血氣方剛,總想爭個第一,自己苦心專研的東西,怕別人學去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可如今老了,看淡了看開了看透了,便成了遺憾。或許這即是緣分,是你讓我在酒精中清醒,讓我在人生的晚年,了無遺憾。”

江耕耘楞住了,何禿子的這幾句話,讓他由衷的佩服。或許真是歲月的沈澱,才讓何禿子對世事看的很透,像他這種小年輕,朝氣蓬勃之輩,不是一向都自負嗎?自負年輕,自負才學,自負擁有,自負完美,若是他沒有在童年失去親人,他也不會對一切都如此珍惜。

江耕耘給何禿子那五百兩銀子,當然不是為了圖何禿子的所報,或許這是佛家所說,善心之舉,來時不報,現世報。雖然有些像咒人的話,但說的確實這個理。

江耕耘當然沒有拒絕,不用何禿子把他說服,藝多不壓身,更何況他沒幾日便要去龍潭虎穴闖一闖,多門武藝,就多門保命的手段。更何況何禿子的手段他是見過的,雖然只如管中窺豹,但無疑厲害非常。江耕耘只感覺,這幸福來的太突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