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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昱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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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麗亞

剛給迦南喝了一些緩釋液,薇拉知道這藥也就是個心理安慰,看迦南蒼白如紙的臉,和早已經發紫的唇,她如果不快點找到解藥,迦南恐怕是過不了今晚。

“他為什麽會中毒?”衛楚焦急的看著病榻上的迦南,他和迦南不僅僅是君臣關系。因為將伐君是庶出之子,所以沒人願意給他授課,畢竟他沒什麽地位,也沒有什麽未來——在古舍,嫡子登上國主之位後庶出之子都是要被攆出國境的。只有迦南願意做他的老師,那時迦南二十歲,將伐君八歲。所以在將伐君心裏,他既是朋友又是老師。

薰的心情和將伐君一樣,他默默的站在一旁,隨時待命等著薇拉對他有什麽指派任務,哪怕遞個毛巾也好。

貓族和鳳凰族是古舍國的大族,後來因為內戰,鳳凰族元氣大傷,現在貓族一家獨大,這也是將伐君急於找到迦南的原因。因為都是顯赫家族,而且離得也近,薰常去鳳凰族玩,時不時的遇到迦南,盡管歲數差了很多,但是迦南很喜歡這個小弟弟,經常帶著他,在薰孤獨的心裏,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個人願意接納他,讓他格外珍惜,迦南在他心裏如兄如友。

難得的薰和衛楚有了同樣的念頭,兩人相視,在對方眼裏都看到了對迦南的擔心。

“是什麽毒知道嗎?”衛楚問薇拉。

剛想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又怕薰太多擔心,薇拉搖了搖頭:“不知道。”

“幽耶侖肯定知道。”薰怒沖沖的跑到門口,被薇拉攔了下來。

“你幹嘛去?”

“要解藥!”

薇拉嘆口氣,把薰拉握在門把上的手拉回來:“我去吧,他是領主,可不能隨便惹。”

感受到薇拉手的熱度,薰才稍微從憤怒中清醒過來,如果不是曇她拉住自己,剛才差點就過去直接幹掉幽耶侖了。

薇拉清楚迦南中的是什麽毒,以前在誡蘭國遇到一個患者,和迦南一樣的癥狀,毒的味道也一樣。昱麗亞,以比昆國那片山坡命名,這種毒無色無味,舌頭嘗不出來,但是仔細聞會有一種淡淡的茉莉香。這種毒有三個小時的潛伏期,然後有十個小時的毒發期,毒在這期間會慢慢攻入心脈,灼燒腸子和內臟,患者在這十個小時活活疼死,最後死的時候內臟肝脾都被燒個精光。

下這種毒,太歹毒了些——

薇拉拍拍薰肩膀:“你好好照顧迦南,我和曇密過去。”

站在幽耶侖臥室門口,薇拉深吸了口氣,正準備敲門,門自己開了,幽耶侖踱著步子走了回去,往沙發上面一坐一靠:“醫生,您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她驚覺自己不知道該從哪張口,猶豫了半天說道:“您的病,我開點補藥就沒什麽大問題,夜盲癥也是因為這裏挨著森林瘴氣多造成的,我這有藥,您吃了夜盲癥就好了。”說完,薇拉把藥遞給了幽耶侖。

曇密看那藥瓶眼熟,記得自己那時候中了瘴氣也是吃了這個藥好的。

幽耶侖把玩著藥瓶,左看右看,心思不在這裏:“這些話,醫生沒對鳳凰族長說吧?”擡起眼,有了殺意。

說你裝病嗎?——薇拉在心裏暗想。

“醫生他認識鳳凰族長,還是關系不錯的朋友,但是她也明白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曇密把這話接了過去。

聽到朋友這段,幽耶侖把殺意收了回去。

“原來醫生和迦南是這樣的關系,以前得罪了。”幽耶侖坐直了身子。

薇拉在心裏反覆修改了幾次臺詞後,才委婉表示:“大人,迦南他中了昱麗亞,您知道哪有解藥嗎?”

幽耶侖站了起來:“他已經中毒了?”

曇密點頭:“族長在房間休息。”

“中毒多長時間了?”這句話完全暴露了下毒的兇手是誰,幽耶侖本來也沒打算隱瞞。

“就算再恨他,也不能這麽折磨他吧,你知不知道他最後會怎麽死?”薇拉已經不顧一切了,幽耶侖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完全激怒了她。

曇密想拉住她,已經晚了,這種時候說什麽都來不及彌補。

幽耶侖並沒有生氣,反而好奇的盯著薇拉,坦然的點頭:“我知道,很痛就是了。”

“我不明白,你明明對迦南——”薇拉忍著巨大的憤怒,話只說了一半就哽住了,在她心裏,盡管和迦南認識沒多久,但是她對迦南印象非常好,已經把他當做朋友。而且作為醫生,她也無法忍受自己的病人忍受這麽大的折磨。

所謂醫者父母心,她也是如此——

這話讓幽耶侖整個人都定住了,他震驚的看著薇拉,仰頭大喘一口氣,好像自己深埋多年的寶藏被別人挖走了,並且大白於天下:“你怎麽知道?他——說得?”後面這句又是難以置信又是心有期盼。

曇密比幽耶侖更驚訝,他沒想到薇拉會在這時說這個,和平時冷靜自持的社長大人很不相同。

也許醫生的職業本能超越了她的理智自制——

“我猜的。”

得到這個回答令幽耶侖大失所望,曇密本以為領主會勃然大怒,甚至殺了薇拉,他卻沒有,癱坐回沙發,像卸下所有力量繳槍投降了的:“以前我和他有一個賭約。”他臉轉向與隔壁房間間隔的那面墻,似乎能穿過那道墻見到裏面的人:“賭他恨我。”

幽耶侖視線回到薇拉身上,試圖從她的眼睛裏找到答案:“愛極一個人才會恨一個人,這樣的事,他能做到嗎?——他對我,只有內疚,只想補償——”

薇拉迎視他的目光:“你知道中了昱麗亞有多痛嗎?被蚊子咬是一級痛,生孩子是十二級痛,昱麗亞是二十級。”

在薇拉的緊逼下,幽耶侖退縮了:“如果不這樣,他不會恨我。”

“你太自私!”扔下這句話,薇拉摔門而去。

你是真不怕死啊——

按照幽耶侖平日的性子,薇拉這種行為夠死一百次了。曇密並沒有跟薇拉出去,他回頭看了看領主。

領主失魂落魄的樣子仿佛一只被剝光了外殼的刺猬,軟弱,無助。曇密不自覺的對他產生了同情,竟產生要走過去拍拍他肩膀的念頭,他擡頭見了曇密也不管熟悉不熟悉,也不在意和這個人說這些是不是合適的,就是想一股腦的傾訴:“我恨他的內疚恨他的補償心理,卻可悲的,不得不利用他的這種心理。裝病也好,建那個一比一讓我落水的噴泉也好,甚至在城堡上掛著一個我落水時間的大鐘,時刻提醒他,生怕他一忘就會離開我了。”

這個瘋子,折騰壞了迦南的身體,折磨壞了自己的心智嗎?

他捂著頭,喃喃:“沒有我,他自由自在也許更好,但是沒有他的我——又該怎麽活著?”

曇密再不能聽了,怕自己聽得愈多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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