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同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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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同學會的日子,笛兒早早就作好了出門的準備,因為她沒有打的的習慣,要去趕公交車,偏偏又沒有直達車,還要轉兩次車,不早點出門她怕趕不上。

正當她要出門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接起來,是徐航遠,居然是打回來問她是否做好準備出門,要不要安排車接送。徐航遠雖然一向細心,但很少關心她的私事,這次居然會記得她的同學會日子,還想到要幫她安排車,讓她感到很驚訝,但笛兒還是婉言拒絕了。近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徐航遠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時候變多了,有時候似乎還有些欲言又止。笛兒總懷疑他是不是有意開口請她離開,又不好意思明說。笛兒心裏不免打鼓,雖然一直都有心理準備總有一天會離開徐家,也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但只要徐航遠不開口,她心裏總還有一份奢望,希望有一天他能發現並接受她的愛。因為兩個人心裏都有事,所以相處的時候經常相對無言,氣氛尷尬。所以她還是盡量不要麻煩到徐航遠。

笛兒還是趕了公車去參加同學會。一群多年不見的同學相聚,剛開始總難免會有些生疏,但隨著酒過三巡,氣氛很快就活絡了起來,偌大一個包廂裏滿是歡聲笑語。

笛兒不能不佩服劉曉雲的號召力,當年一個班30個同學,除了遠在西藏的陶然沒來,其他的全來了,當然也包括回了家鄉的小桔子。而這會兒小桔子正揪著笛兒大加撻伐。

“笛兒,你說你是不是太可惡了?”小桔子努力瞪大了她的小眼睛,以表達她強烈的不滿。

“小桔子,我知道錯了。”笛兒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以懷柔政策化解小桔子的怨懟。爽朗的小桔子一向吃軟不吃硬,就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變。

“去去去,少來這一套。你這模樣真我做錯事的女兒。你們這些人真是可惡,就是吃準了我心軟。”小桔子抱怨歸抱怨,卻不再吹胡子瞪眼睛。

笛兒偷笑,小桔子還是老樣子,於是再接再厲:“小桔子,別這樣嘛,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我一定會兌現我的承諾的。不如這次你回家我就跟你一起去好了。”

小桔子的小眼睛又瞪大了,這次閃的是喜悅的光芒,但很快又黯然了:“哼,不相信你。你失信過一回,信用已經破產了。”

笛兒知道小桔子還在怪自己當年的“失蹤”,未能實現和她一起回家鄉看海的承諾。雖然這些年她們已經恢覆了書信和電話來往,小桔子在電話裏也已經原諒了她當初的不辭而別,但見了面再提起來卻仍是耿耿於懷。笛兒自知理虧,當年一夕之間,所有同學看她的目光從欣羨變成了同情,言語從祝賀變成了安慰,實在讓她無法承受,所以搬到徐家後,才會和所有的人都斷了聯系。直到幾年前才聯系上了小桔子。

“小桔子,我發誓,我說真的,這次我一定跟你去看海。”笛兒拿出小臨風撒嬌的本事來,扯著小桔子的衣袖搖啊搖,語氣嬌嗲到了不行的地步,嚇得小桔子倒退了三大步,差點跌個四腳朝天。

“天哪,笛兒,你比我女兒還厲害。”小桔子摸了摸手臂,撫平“肅然起敬”的雞皮疙瘩。

笛兒笑得甜膩膩的,朝小桔子靠了過去。

小桔子伸出一臂,阻止了她的前進,喝道:“笛兒,你別過來,算我怕了你。我相信還不行嗎?”

笛兒笑得更燦爛了,想不到臨風的絕招這麽好用。

“好嘛,不逗你了。”笛兒收斂了笑容,語氣也正常了。

“呼--”小桔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安撫受驚嚇的心臟,“笛兒,真可怕。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撒嬌啊?”

“學的唄,我的小臨風可是個中高手。”其實臨風隨著年紀的增長,已經不常撒嬌了,除非了惹了自己不開心才會撒撒嬌逗自己開心。倒是以前小的時候很是會撒嬌,聲音軟軟的,脆脆的,真是懷念那個時候啊。

小桔子翻了個白眼:“笛兒,臨風又不是你兒子,你至於提起來就這麽得意嗎?”

“會嗎?”笛兒其實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當自己提起臨風的時候,完全是一付有子萬事足的模樣。

“笛兒,說真的,別再守下去了,找人嫁了吧。你也不小了。”這些年小桔子和笛兒通過書信和電話來往,雖然不曾見面,但仍是無話不說。大概也是所有笛兒認識的人當中唯一一個親口聽過笛兒承認她對徐航遠的感情的人。

“小桔子,你這是在說我已經老了嗎”笛兒做低首欲泣狀。

“笛兒,別跟我左右言它,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小桔子一臉嚴肅,其實她早就想勸勸笛兒了,守著一個愛著別人的男人,守著一份無望的愛情,日子可怎麽過啊。活人又怎麽爭得過死人呢?不如盡早放棄。

“小桔子,我……”笛兒收斂了她的嘻皮笑臉,正準備說點什麽。

一個溫和的男聲打斷了笛兒的話:“嘿,你們兩個躲在這說什麽呢?”

“小卓,我們在說悄悄話呢,你湊什麽熱鬧?”小桔子對於“不速之客”很是不客氣。由於這次是請假出來的,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除了今天晚上大概也沒有時間跟笛兒另外相聚了,好不容易想說幾句貼心話,卻有人偏不識趣,要來打撓。

“小桔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同學聚會怎麽可以說悄悄話呢?”來人卓理文,當年也是班上的風雲人物,可不是那麽好打發的。

“理文,你胖了。”笛兒一看小桔子的眼睛快瞪成銅鈴大了,趕緊插嘴進去。這兩個人從第一次見面就不對盤,見面必吵,大學吵了四年,沒想到十年不見,居然還能吵得起來。

“笛兒,還是你好,還看得出來我胖了。不像某人,大概連我是個什麽樣都忘光了。”理文一句話,使得笛兒的好意付諸東流,一場口水戰爆發了,笛兒只好從戰場中悄悄地退出,免得被波及。

“笛兒。”

笛兒轉身,看到楊陽正拿著酒杯,微笑著向自己走來。她沒有迎上去,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向自己走來。就像當年初入學時,為了表示自己已經長大了,硬是一個人拖著行李到學校報到,卻在校園裏迷了路,正傻站著不知所措時,他就那樣微笑著向自己走來,向她伸出了援手。從那一天起,他微笑的模樣就印在了她的心裏。

“笛兒,好久不見。”楊陽舉杯。

“楊陽,好久不見。”笛兒笑著回道。

“現在好嗎?”

“還好,你呢?”

“很好。”

然後是一陣沈默,突然之間,兩個相視笑開了。

“我們會不會太客氣了?”楊陽挑眉,笑問。

“好像會哦。”笛兒也笑,於是心無介蒂。

“你越來越漂亮了。”楊陽放下酒杯,揉了揉笛兒披散的發,像一個寵溺妹妹的大哥。

“討厭,你怎麽還喜歡摸人家的頭。”笛兒嬌嗔。

“唉。”楊陽做作地長嘆,故做憂傷狀,說道:“好懷念啊。”

“懷念什麽?”笛兒不解。

“懷念摸小狗的感覺啊。”楊陽促狹地眨眨眼。

“你……”笛兒馬上反應過來了,立即怒目圓睜,“楊陽,你居然說我是小狗。”

“有嗎?有嗎?”楊陽左看右看,裝瘋賣傻。

笑著,鬧著,笛兒似乎又回到了快樂的大學時代。她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學生,楊陽卻是班上年紀最大的的學生,從入學的第一天起,楊陽就像個大哥一樣照顧著她。彼此之間總有一種難言的情愫,朦朦朧朧的,彼此心照不宣,卻從未點破。也或許就是因為彼此沒有點破,這份感情才不夠深厚,當發生變故時,她只想離開,從未想過去依靠他。如果不是那樣,也許兩個人之間的情愫會有機會展成一段愛情。如今卻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笛兒,聽說你還沒嫁出去啊。怎麽?我們班最漂亮的妹子居然成了滯銷品?”說話是當的生活委員孫宣宣,打斷了楊陽和笛兒之間的笑鬧。

不待笛兒回答,她又接下去說:“你不會是還在等某些人吧”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楊陽一眼。笛兒和楊陽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過去的已經回不來了。楊陽不再說話,轉身再次自桌上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然後看著她們笑鬧。

笛兒則順勢黏到了宣宣身上,故作嬌羞狀:“宣宣,你怎麽知道?人家我一直都在等你呢。”說著還拋了兩個媚眼。

宣宣真的被嚇到了,趕忙掙開了笛兒的八爪糾纏。

“笛兒,原來你有這等特殊癖好啊。怪不得,當年那麽多帥哥在我們班門口站崗,卻沒有一個入得了你的眼。”劉曉雲也來插一腳。

“曉雲啊,你可是我的夢中情人呢。”笛兒又纏上劉曉雲,駭得她直呼救命。

幾個人鬧得正開心,楊陽卻正色問道:“笛兒,是不是你的眼光太高?”笛兒的個性他是了解的,雖然溫柔可人,但因為年少得意,內心是有幾分驕傲的,對於那些獻殷勤的男人輕易是看不上眼的。

笛兒一楞,不是鬧著玩的嗎?楊陽幹嘛這麽認真?她求助地看向孫宣宣和劉曉雲,結果卻發現她們也正目光炯炯地等著自己的答案呢。

笛兒正不知如何回答時,不知何時已經結束與卓理文爭吵的小桔子突然出現在笛兒的背後,並語出驚人:“錯了,笛兒不是眼光高,她是情有獨衷。”

笛兒一聽,暗叫一聲完了,想回身捂住小桔子的大嘴巴已經來不及了。所有人都已經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小桔子,等著她大揭秘。笛兒只能以目光示警,讓小桔子不要再講了。

小桔子卻不管不顧,自從知道笛兒的心事,她也一直幫她保守著秘密,今天本來就想勸勸她要麽放棄,要麽就放手一搏。30歲的女人已經經不起默默地守候了。剛才被卓理文打斷了,沒說成,現在幹脆借所有人的手推她一把。於是小桔子把笛兒的感情故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通,一群90年代的知識分子全成了八卦的三姑六婆,聽得津津有味。

末了,大夥有志一同地發出一聲了解的“哦--”。

笛兒被嚇了一跳,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所有的人都圍上來了。

“哦……讓我死了吧。”笛兒在心底哀嚎,怎麽會這樣呢?

“笛兒,你這樣可不行啊,還記得咱們班的班訓不?”同學甲說。

“記得,記得。愛你所有的,爭你所愛的。雖然我們班的班訓不是為了愛情存在的,但也是可以適用的。”同學乙不等笛兒回答馬上在一邊發表自己的意見。

“是啊,笛兒,你一定要主動出擊。”同學丙說出大夥的心聲。

“來,笛兒,我教你幾招,。我當年可就是憑這幾招拐到我們家那口子的。”同學丁馬上就開始支招了。

笛兒都快擡不起頭了,只能無言以對。

“停。”最後還是楊陽喊停。這群人個個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年不見太興奮了,居然說話做事都沒半點分寸了,盡跟著小桔子瞎起哄,“你們沒看見笛兒快要在地上挖洞把自己埋起來了?還鬧”

“嘿嘿……”老大哥發了話,大夥趕緊幹笑兩聲,作鳥獸散。

劉曉雲臨走之前還楊陽說:“開導的工作就交給你了,楊陽。我想笛兒還是比較聽得進你的話。”完了還朝笛兒眨眨眼。

笛兒一臉委屈地看著仍是微笑看她的楊陽。

“別這樣,大家只是關心你。”楊陽笑得溫柔。

“我知道啊,可是也不用這麽關心吧?”笛兒無奈。

楊陽揉了揉笛兒的頭發,說道:“笛兒,看你這委屈的樣子,跟個孩子一樣。”楊陽的調侃得到笛兒的白眼兩枚,但也把話題帶開了,不再提起關於笛兒的感情問題,他相信笛兒自己知道怎麽做。這是他的體貼。

一群人直鬧到酒店打烊,才結束了這次聚會。

酒店門口,離情依依。今日一別,下次再相見,不知是何時了,如果不是刻意為之,有些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了吧。

漸漸地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笛兒也開始攔車,雖然不喜歡打的,但這麽晚了,公車已經沒有了,也只好將就了。

突然一輛銀灰色的別克停在眾人面前,笛兒正覺得這車非常眼熟,車主已經打開車門下了車,竟是徐航遠。

“徐大哥,你怎麽來了?”笛兒驚呼過後,慌忙捂住了嘴,但已經來不及了,反應快的人已經知道來人是誰了,很快還沒離開的人也都知道了來人的身份,於是狼嚎四起。

徐航遠雖然對眼前這群人發所出的意味不明的聲音和笑容感到困惑,但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徐航遠,是來接笛兒的。”

“你好,我是楊陽。”楊陽代表大夥出面“交涉”。他用一個男人的眼光來打量了徐航遠一翻,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出色的男人,值得笛兒為他動心。當年是自己顧忌太多,沒能跟笛兒把感情培養起來,而是一直讓它朦朦朧朧地存在著,以至今生再也沒有機會將這個可人的女人擁入懷中,希望眼前的男人不要跟他一樣錯失一份珍貴的感情。在與徐航遠握過手之後,他別有深意地說道:“徐先生,看到你,我們就放心了,好好照顧我們的笛兒妹妹。”說罷,將一直傻站著的笛兒推到了徐航遠的身邊。

劉曉雲適時幫腔:“徐先生,你帶笛兒先走吧。我們笛兒可交給你了。”看著並立的徐航遠與笛兒的眼神意味深長。

徐航遠也無意與這麽一大群人一一寒喧,於是朝眾人微一頷首,然後為笛兒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笛兒看著在場所有人臉上那別有意味的表情,無奈一嘆,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車緩緩地上路了。突然後面傳來楊陽的一聲高喊:“笛兒,要勇敢一點,我等你的好消息。”

笛兒心中一暖,雖然自己深藏多年的感情一下子攤在了眾人的面前,委實令她覺得有點尷尬。但這些多年不見的老同學的關心和鼓勵卻是讓她感動。尤其是楊陽,當年可以說是自己負了他,他卻仍如相識之初那樣對著她微笑,給她鼓勵,沒有給她一點點的難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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