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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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OK的包廂內沒有窗, 只有滿天星一般流光溢彩的燈光,投映在了墜著銀色球狀吊燈的天花板上。

明紗呼吸一頓。

手心搭著手背,莫名緊張了起來。

“他們倆怎麽了嗎?”

“我還想問你怎麽了呢,”明峰有些焦躁地抓著頭發, “你每天和他們兩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你難道還不知道情況?”

“喲, 你給我加戲了吧……我們這裏除了鄭夜生,誰能和唐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我去, 你別嚇我, 他倆來真的啊!”

“你要聽實話?”

“當然啊,”明峰瞪大眼認真道,“不然你當你哥大老遠跑來和你玩過家家呢?”

“唐幸喜歡他,那基本是板上釘釘的。女人看女人, 一眼就看透了。”明紗垂著頭, 悶聲悶氣地玩弄著圓筒裏的幾顆骰子, “但我覺得他們應該沒發展到外面傳的那一步,鄭夜生那個沒出息的,心裏應該還是放不下梅婧。”

“胡說八道, 那叫什麽沒出息?那叫有良心……”明峰重重地籲了一口氣, 再次和自己妹妹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那,他倆應該還沒發展到我擔心的那個程度吧?”

“但我也只是說說,畢竟我又不是鄭夜生身上的蛔蟲,睡沒睡的,我怎麽會知道的這麽細?”明紗說到這裏,神色微變,剎那間皺起了眉心, “不過今天,唐幸倒是難得喝醉回來的,整個人軟得和沒骨頭似的,我想他們倆現在應該還在一起……”

“靠,酒精這玩意最容易亂事了!”嗡的一聲,明峰登時頭皮發麻,連屁股也坐不安穩了起來,“他們在哪,你快帶我過去!”

“你去幹嗎?”

“我還能去幹嗎?”明峰不假思索道,“當然是讓他懸崖勒馬,再讓他這麽作天作地下去,梅婧都不要他了!”

明紗拉直了筒裙的裙擺,帶著半真半假的笑意道,“梅婧不要他不是還有我呢麽,我都不嫌棄人家吃剩下的,你緊張個什麽?”

“妹妹,哥今晚沒有開玩笑。”明峰鎖著眉頭,直接站起身來,“這事真的很嚴肅,不然你當我吃飽撐著的,來夜游你們單位見識資本主義的腐敗嗎?”

明紗幽幽地擡起臉。

“可饒了半天,你還是沒和我說鄭夜生和梅婧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我今天看婧婧的情緒真的不太好,所以套了半天話,這才知道夜生最近很少回家,兩個人基本都不怎麽溝通了。婧婧心裏已經想分手了,所以我估摸著再不解開心結,他倆可真的要懸了!”

“我去,你怎麽不早說,便宜了梅婧也別便宜了唐幸好不好?”明紗頓時麻利起身推開了門,“走走走,我帶你抄近道,到時候敲完門,你可別說是我帶你上來的啊!”

“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小妮子,”明峰沒客氣地戳了戳他的腦門,“都這個關頭了,怎麽還惦記著你一個月兩千多塊錢呢?良心被狗吃啦?”

“別廢話了,快走快走。”

明紗左右顧盼,眼見著走廊上沒人往這邊註意,連忙拉起明峰便刷著卡竄進了員工電梯。

唐幸的休息間都位於錦繡城的樓頂。年初的時候,她曾經鄭重其事地提出想把自己休息間對側的那間套房分給夜生,但夜生覺得那裏面的設施太好,位置也太惹眼,當時便沒答應,隨之選擇了中樓層一間不起眼的邊角小房安頓下來。

盡管如此。

可在其他人眼中,他的待遇依舊到了特殊得令人遐想非非的地步。

明峰在明紗地帶領下認了門之後,當即便沒客氣地一頓猛拍。在大門被哢嚓打開的瞬間,他狠狠一腳便踹了上去,頗有一種即將捉奸在床的架勢。

手裏正捏著一張藥品說明書的夜生詫異不已地望向他。

“明峰,你怎麽過來了?”

明峰壓根賴得理他。

他跟個怒氣沖沖的老父親一樣沖進了內間,在看到燈光昏暗的臥室中香肩半露、睡相懶散的唐幸,心頭頓時怒從中來,恨鐵不成鋼般的一拳朝夜生揮了過去。

“鄭夜生,你這個混賬……”

夜生沒防備,被這一拳揮了個踉蹌,繼而扶著身後的茶水櫃才站穩。

“你有病啊,大晚上來找我發什麽瘋?”

“鄭夜生,你不該這樣。”明峰漲紅了臉,連帶著眼眶也透著紅光,胸腔更是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劇烈起伏,“你不能看在婧婧沒有親人的份上就這麽欺負她!今天我就是她的親人,我要為她出口氣,我必須要來好好地教訓你!”

夜生心頭一緊,眸光頓時變得柔鈍而迫切。

“婧婧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婧婧怎麽了?”明峰擰著眉毛,咬牙切齒道,“我今天再來晚一點,是不是就要壞你這裏的好事了!”

夜生別開了目光,沒去管自己發疼的臉頰,而是取過了茶幾上的藥遞給了明紗。

“既然來了,就別閑著。”夜生不容辯駁地將藥片塞進了明紗手裏,“你去把這個解酒藥給唐姐餵了,我和你哥剛好有些話出去說。”

“啊?”

本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明紗攤著手,有些猝不及防。

“兩片,快去。”

夜生說完,也不去管明紗如何回應,而是拖著喘氣起伏的明峰,徑直地走向了鋪著米灰相間短絨地毯的走廊。

明峰沒好氣地甩開了被他桎梏住的臂膀,繼而呼吸起伏,像是失望透頂般地盯著他。

“鄭夜生,你覺得你和你老板還是正常的雇傭關系嗎?有這麽大半夜照顧人照顧到床上去的嗎?”

“你有話不妨直說,”夜生急不可待道,“婧婧怎麽了?”

“我就問你一句,你老實回答我,”明峰目光灼灼道,“你到底有沒有和你的老板上過床?”

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仿佛徹底地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盡管覺得這問題荒唐透了,但夜生還是不得不沈下氣來老實答道,“沒有。”

明峰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可依舊不減氣勢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單位的同事會覺得有,我會覺得有,更重要的是婧婧也覺得有,你覺得問題是出在我們所有人身上,還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夜生一時沒有出聲。

因為他也曾不止一次想過,唐幸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首先,那肯定是和小玫瑰完全不一樣的,因為他的確對她沒有絲毫男女之情。可若說是朋友,他們的身份並不對等;若說是知遇之恩,可唐幸時不時總會對他撒個潑,並沒有一點長輩該有的樣子。但不論如何,有一點他能確認,那就是唐幸確實是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很顯然,從小在女性缺失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的他,對這種毫無血緣的異性關懷有些捉摸不透。

唐幸有點像是充當了女性長輩在他心裏應有的形象,就好比是一位擁有話語權的長姐。沒錯,其實他一直拿她當作一位長輩去看待,也知道自己不僅僅要敬業工作,更要在關鍵時刻去為她扛危險,才能努力地對得起這份工資。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除了身體上的危險,這位看似無所不能的女強人心中也會有軟肋。就算大多時候可以獨擋一片風雨,但她終究也會有脆弱甚至於軟弱的時候。

“唐姐並不是外面傳的那種人……其實她有時候,也挺可憐的。”

走廊狹長空曠,說起話來帶著輕微的回音。

然而這樣的話被無法共情的明峰聽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想了大半天和我說這個,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眼見夜生一時沒有回應,明峰毫不遮掩地繼續罵罵咧咧道,“錦繡城的大老板,南岸十八街的女主人需要你來可憐?你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你女朋友都快被你這些汙糟事給折磨的精神衰弱了,你還在這裏和我說別人可憐,你可不可笑啊你!”

喉頭發澀,墜入深淵般的恐慌感頓時席卷而來。

“你和婧婧見面了?”夜生捏著手心,不自然地吞咽著,“她都和你都說些什麽了?”

“因為想你,她晚上都會來門口悄悄地看你一眼,可她每一次晚上看到的是什麽呢,還不是你風風光光,和你老板愉悅出雙入對的樣子!你說說,這換誰吃得消?也就是婧婧脾氣好還願意自己扛著,要是換作王明紗,哼,你看她不上來拿個刀來和你倆拼命了!”

夜生無意識地倒退了半步。

昂貴的皮鞋踩在毛絨地毯上,一丁點聲音都沒有,可他心裏卻有著如同海嘯般的狂暴震顫。

“她居然,會來看我?”

“是,而且幾乎每天來。你說再這樣下去,人是不是都要得病了?”明峰重重地嘆了口氣,“所以想要解脫,想要離開你,也都是人之常情。”

夜生在一片靜謐中睜大雙眼,仿佛被點住了啞穴般,再說不出一個字來。他側過臉,望著走廊墻壁中的銅鏡,一時只覺得鏡子中的那張臉,冷漠得連他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難怪小玫瑰都不想要他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盡管潛意識裏知道這是不遠處拆遷老樓的爆破,可他心裏依舊固執地認為,這是他心底奔騰的排浪。

“回家吧,夜生。”明峰氣息逐漸平穩,繼而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合適的工作總能再找到,但你把婧婧弄丟了,今後可就不一定能找得回來了……”

很多時候,人們在遇見困境的剎那,因為沒有好的解決方法,就只能自欺欺人般地安慰自己——

未來不能預見,世事不可強求,與其揠苗助長,不如順其自然吧。

可事有正負極。

在這口口相傳的金科玉律背後,沒有人度量過又有多少段人生遺憾,正是消弭在這一份得過且過、順其自然中。

再是相愛的人,也會在生活中碰到磕絆。

明峰心想,眼下夜生和婧婧的心結或許就像漫漫感情路上偶遇的一道臺風,盡管的確會被席卷得措手不及,但鬥轉星移、月滿盈缺,就算再是艱難,可只要有足夠的決心,災難也不過是一場短暫的考驗,終會被擁有恒心的人順利地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可愛評論呢!可把我給幸福得直冒泡!!

今晚九、十點左右加一更為報哈,本老母親也坐不住了,今晚小玫瑰和生生就得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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