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仙人撫我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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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情況就是, 混沌魔君已死,年輕版的顧驚白也平穩穿回了十維空間,顧驚白和陸止約等於是穿越到了戰後, 重新書寫一個全新的故事。如今的顧驚白在這個時間點所做的任何事,都已經不用再擔心會影響到過去的自己,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有陸止在, 顧驚白就永遠不用擔心“無聊”,因為總有掉鏈子的刺激在等著他, 好比此時此刻。

陸止站在山頂, 眼前是烏泱泱跪倒一片的死忠魔修, 身後是真正的魔君屍體,手裏還抱了個導致混沌魔君風評被害的“孩子”。

……這特麽是什麽人間疾苦!

幸而,陸止有急才, 當下就隨機應變,緊急呼叫了天道。

天道摩拳擦掌,覺得自己總算可以出一份力, 讓這些高維度生物看看,它其實沒那麽廢了, 結果, 天道聽到的問題是——眼前這些人的名字和職位是?

天道:【???就……只想……知道……這個?】

陸止不耐煩地皺眉,催促道:【搞快點, 不行我就自己編了。】

天道:……所以,你其實都不一定需要我來告訴你名字嗎?QAQ

最終, 在天道給到陸止名字前, 陸止就給天道生動地演繹了一下什麽叫空手套白狼,他在一個魔修都不認識的情況下,以一種傲慢到理所當然的態度, 完美當起了他們的王,對這些魔君昔日忠心耿耿的下屬謊稱,“假死”也是他偉大計劃中的一部分。

混沌魔君到底有沒有一個決戰之前的計劃,其實是不確定的,只是顧驚白個人的猜測。他把猜測說給了陸止,但沒想到陸止竟然敢這麽鋌而走險直接說出來。

結果,混沌魔君還真有個計劃。

在場的魔修都對陸止的話開始深信不疑了,因為這個計劃只存在於魔修內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只有真正的魔君死忠才稍微聽過一點點風聲,普通魔修根本無法獲悉,而唯一能夠假扮混沌魔君的物我聖君,他是沒有辦法洞察到同境界的混沌魔君的事的。

總之,眼前之人只可能是他們的魔君沒錯了!所有跪著的魔修都激動了起來,眼睛裏閃著狂熱的血光。

陸止抱著顧驚白,一步步走下了不周山,露出了身後真正的混沌魔君。但此時此刻,在其他魔修的腦補裏,那已經是魔君精心準備的替身了,真不愧是他們的陛下啊,這替身竟然可以如此地栩栩如生。

陸止下了命令,如今對外還不能暴露他活著的消息。

終於有一身是血的魔修開口:“可是……”

陸止挑眉,微微瞇眼,掃向對方,聲音低柔,卻讓人更加不敢擡頭。他說:“你在教我做事?”

“屬下不敢。”對方立刻慫了。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對提問之人的不認同,真是膽大包天,恃寵而驕,就因為陛下之前多和他說了幾句話,他就飄成了這樣,呵。

更死忠的,甚至在感動於魔君陛下這次竟然紆尊降貴,為他們稍微解釋了一下他偉大的計劃中的一小部分。對,對於這些魔修來說,陸止這麽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了。沒有人敢去質疑混沌魔君的“假死”導致了之前多少魔修慘死,他們被殺,只能說明他們太弱了!

在魔修世界,弱肉強食就是這麽赤裸。混沌魔君作為實力天花板,他做什麽都是對的,一定是有他的深意的,誰質疑誰就膽大包天不要臉!

這就是獨裁統治外加瘋狂的個人崇拜會造成的惡劣風氣了。

不得不說,陸止有被爽到。

顧驚白暗中掐了一下陸止的手,提醒他註意立場。

陸止立刻義正詞嚴地在腦海裏對顧驚白道:【當然,我本人是極其反對這種愚蠢的體制和形式的。所以,你看,你贏了,混沌魔君輸了。】

——他真的一點也不!喜!歡!QAQ

陸止本來的意思是不跟著這群魔修離開,但顧驚白卻突然意識到:【不不不,我們跟著他們回去,未必不是一件有利的事。】

他們完全可以利用混沌魔君的無上權力,調查清楚在決戰之前,他到底計劃了些什麽。

於是,一行人就這麽回到了混沌魔君所住的混沌魔宮。

魔族七十二宮,其實就代表了七十二個勢力範圍,其中影響最廣、知名度最高、權力最大的,就是混沌魔宮了,寧死也不願意相信混沌魔君已死的大部分死忠魔修,就都是混沌魔宮出來的魔修。

不得不說,混沌魔君真的是個起名廢,對很多東西都不算上心,一心只有大道。據伺候魔君的人說,以前這些俗事都是居胥魔尊在費心打理。

陸止就明顯要比混沌魔君對“俗事”上心得多,好比,給顧驚白建造全新的宮殿,給顧驚白準備各式各樣的衣物……

二十四孝好爹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這份上心。

看著如此開心養“兒”的混沌魔君,魔宮裏的魔修自我感覺已經讀懂了魔君變化的真正關鍵——他有了自己的血脈。如今的蟄伏,都是為了小殿下啊!

這就是父愛的偉大啊!

“果然自己親生的就是不一樣啊。”——這樣的說法在魔宮內部廣為流傳了起來。

陸止本來是想反駁這些人喪心病狂的言論的,但最終他也沒有阻止,因為很顯然在這個大世界他是沒有辦法和顧驚白展開其他關系的,既然如此,那就還是讓人誤會吧,至少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顧驚白的安全,也因為……陸止就是這麽幼稚的一個人,他連蘇樓都嫉妒。

有且只有他,才能和顧驚白產生一切密切的聯系,蘇樓算什麽呢?半路殺出,真的太討厭了!

因為陸止對於顧驚白表現出來的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丟了的鄭重態度,顧驚白幾乎可以在混沌魔宮橫著走了,人人見了他,都在十二萬分小心地捧著、順著,生怕哪裏不如了小殿下的意,被混沌魔君抓去餵了魔龍。

是的,混沌魔君還有一頭全身上下只有骨頭的上古魔龍當坐騎。

這便是顧驚白與混沌魔君當年曾一起狩獵過的那頭上古魔獸,兜兜轉轉,它再次成為了顧驚白的坐騎。

除此之外,顧驚白還找到了不少小孩子外表的正確用法——沒有人會對他設防,沒有人會奇怪他為什麽有那麽多的問題,也沒有人會去質疑他每天到處瞎溜達的行為。

他們只會對陸止無腦誇:“小殿下敏而好學,精力充沛,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探索的欲望。”

陸止無聊地坐在王座之上,隨意地對下屬揮了揮手,他能不知道顧驚白有多想探索這裏的每一個房間?大部分時間,陸止都是會和顧驚白一起行動的,只是有些時候,好比當魔尊在場,別人有不好回答的問題的時候,顧驚白就會暗示陸止離開。

如今就是如此,陸止心心念念的都是顧驚白,只想當一個戀愛腦,對其他事都不怎麽能提得起精神。

“屬下鬥膽,為陛下獻上一物。”

不赦魔尊給陸止送上了用靈玉打磨而成的法鏡,陸止可以隨時從鏡子裏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人,範圍僅限於混沌魔宮,如今這上面就顯示著顧驚白的一舉一動。

陸止一邊嚴詞拒絕,表示他怎麽能做出監視這種行為呢?一邊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不斷地往鏡子上看去。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和顧驚白分開。

顧驚白這邊的打探也終於有了進展,他徑直進了居胥魔尊的房間,看到了居胥魔尊收集到的種種靈器,據說那些都是居胥魔尊的戰利品,他不管贏了誰,都一定會把對方的靈器掛在自己的房間裏,以示自己的不可戰勝。

顧驚白從為居胥魔尊看管這些靈器的婢女口中得知了混沌魔君一貫的行事習慣,如果他有某個計劃,那麽就只有參與到了計劃之中的人才有可能知道屬於自己需要做的事的那一部分。

居胥魔尊正好就在這個計劃裏,並且占了極大的比重。

但問題的麻煩之處,也隨之回到了起點,居胥魔尊失蹤了,他們找不到人,也就無從得知這個計劃的大半部分。

婢女是居胥魔尊的婢女,知道的計劃裏有的人,自然只有她的主子。

“就沒有其他什麽了嗎?哪怕很平常的事都可以,你把那天的情況事無巨細都給我說一下。”顧驚白其實並沒有刻意裝得很幼齒,畢竟他可是魔君的“兒子”,不管他說什麽,有什麽有異於常人的地方,都可以理解為魔君的兒子就是這麽聰慧,與眾不同。

婢女絞盡腦汁地想著,不敢有半分怠慢。雖然魔君自有了小殿下之後脾氣好了很多,他已經連續十三天沒有殺人了!這是放在過去簡直令人不敢置信的事,但誰也不敢保證這樣的好心情會維持多久。而目前已知的能夠讓魔君放自己一馬的全新手段,就是討好小殿下,她自然是希望能夠取悅顧驚白的。

努力總是會有結果,婢女終於想到了,開心地回稟小殿下:“對了對了,奴想起來了,魔尊之前派人送出去了一封信。”

“什麽信?”顧驚白追問。

這就觸及婢女的信息盲區了,她只能道:“奴不知。”

“那寄給了誰呢?”顧驚白又問。

婢女的回答依舊只有搖頭,就很害怕自己一問三不知,會讓小殿下厭棄。

“那讓誰送的信,總可以知道吧?”

“這個奴知道,”婢女再次激動了起來,恨不能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顧驚白,“是前殿總管的幹兒子日德,奴親眼看著他送出去的。”

“很好,那個日德在哪裏?”

鏡子前,不赦魔尊正陪在陸止的身邊,一起看到了小殿下刨根問底,疑似調查自己的老子的一幕,他的冷汗直接就下來了,覺得小殿下這是在作死。

自己也是,為什麽早不送來鏡子,晚不送來鏡子,偏偏趕上這個時候送,人家父子有矛盾,他挑破了,小殿下會不會死不好說,他肯定是要完蛋了呀。運氣真的太糟糕了!

陸止單手撐臉,看得饒有興致,在嚇夠了不赦魔尊後,才半真半假道:“你看,他多聰明啊,是不是,嗯?”

魔修一臉懵逼,不確定魔君這是在說反話,還是真的在誇自己的兒子,只能習慣性地順著魔君的話道:“是的是的,小殿下小小年紀已有築基修為,又有如此智慧,是混沌魔宮上上下下的福氣啊,我們都……”

“我和他打賭,若他能在我給的期限內,搞清楚那一晚我到底做了什麽,就會獎勵給他一件魔器,你覺得他會贏嗎?”

屬下自我感覺懂了,原來如此,陛下這是以做游戲的形式,培養小殿下的做事能力,不愧是魔君,連培養繼承人都是如此地有前瞻眼光!他們不能及!至於小殿下會不會贏,這,完全就是看魔君想不想讓他贏啊。

不赦魔尊小心翼翼地揣測著魔君的心思,好一會兒才試探著道:“殿下的首次調查,至關重要,民間多以鼓勵為主。”

這話說得就很有技巧了,若魔君點頭讚同,那就是魔君本有意讓兒子贏;但若魔君皺眉,不赦魔尊就可以立刻接上,民間是民間,我們是魔修,和他們一點都不一樣。想要在魔君手下討生活,就要練就這樣兩頭堵的說話本事。

最終,在陸止鼓勵的眼神中,不赦魔尊覺得他找到了真相,魔君是希望兒子贏的,果然走的是鼓勵教育的路!

在例行又交談了一會兒之後,不赦魔尊就退下了。一出門,便對自己的屬下吩咐——全力協助小殿下贏得這次“游戲”!

不赦魔君在混沌魔宮擔任的是刑罰堂長老的職務,有了他屬下一路大開綠燈,顧驚白很快就找到了日德。這位日德有個非常特殊的姓——茍,其實單說姓是沒什麽的,但連著名字一起就……非常地讓日德生氣了,誰也不能連起來叫他的姓名,誰也不能!

“你是,茍日德?”顧驚白坐在堂上,連名帶姓叫了出來。

日德看了看顧驚白背後若隱若現的魔君,只能忍了,他就是這麽一個沒有原則和底線的魔修:“奴是。”

在魔宮的所有婢子仆從,都是魔君的私人奴隸,以奴自稱,還覺得頗為榮耀。

“居胥魔尊當日讓你送出去的信,是送去了哪裏,送給了誰?”

日德不明所以,卻已經嚇得“撲通”就給跪下了。這個陣仗,刑罰堂都出動了,很顯然是居胥魔尊有問題啊,不管他做了什麽,今天都要開始被清算了。他們這些只是跑腿的人,也難逃被連累的命運……

“我冤枉啊,殿下,我冤枉!”

顧驚白:“???”我還什麽都沒有說呢,你冤枉什麽啊。

“這一切都是居胥魔尊讓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居胥魔尊的陰謀啊,你讓我說什麽我都會說的,絕不敢隱瞞,只希望您能給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啊。我知道很多東西的,我真的知道,我還大致知道居胥魔尊去了哪裏!”

顧驚白:“!!!”意外釣了條大魚出來。

不赦魔尊在一邊,和他的“同事”們瘋狂“眉來眼去”,看見沒?看見沒?我們小殿下就是這麽厲害,還運氣極佳,怪不得陛下那麽用心地要培養小殿下呢,有這樣的殿下,何愁魔宗不興?

至今他們還不知道這裏坐著的,正是他們最恨的物我聖君。

***

混沌魔宮作為混沌魔君的死忠部隊,在戰後突然不再搞事,絕口不提什麽所有人都應該為魔君覆仇,就這麽詭異地沈寂下來,這反而引起了各方更多的關註,因為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們覺得混沌魔宮這顯然是在憋著什麽大招,必須小心應對。

作為正道第一門的坐忘心齋是最先收到消息的,顧驚白的弟子們還沈浸在失去了師尊的悲痛裏,滿腔的憤怒就這麽全部燒到了混沌魔宮身上。

差一點就決定直接對混沌魔宮開戰了。

管他什麽陰謀,一力降十會!

當然,沖動的小師弟的主張,最終還是被聞人羽攔了下來,雖然現在道門贏了,但也不宜這麽盲目地與混沌魔宮開戰。

“懦夫!你這個懦夫!虧師尊在世時對你那麽好!”

聞人羽握緊了袖中的拳頭,幾次隱忍,才沒有站起來和自己的師弟起什麽沖突,只是好一會兒之後才面無表情道:“我會派人潛入魔宮先探查一番,若真的有問題,我自然會有下一步計劃。我們師出無名,你懂嗎,師弟?”

“懂你娘的……”

“帶師弟下去冷靜冷靜。”聞人羽的聲音連個高低起伏都沒有,好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一直到回到房間,聞人羽才從芥子戒中,拿出了一封長信看了起來,越看表情越凝重。

與此同時,顧驚白也知道了居胥魔尊,讓日德化作道修,把信送到了坐忘心齋的消息。

所以,果然是道魔聯手,道修之中出了一個叛徒。

但是並不能把範圍武斷地限定在坐忘心齋,因為之前坐忘心齋一直是作為道修大本營而存在的,這大概也是居胥魔尊敢這麽大膽通信的原因,哪怕知道了有這麽一封信送了過去,他們也很難查到送給了誰。

天道對這段一無所知。

反推就是,這很大概率就是與天地靈氣外洩的事有關了。對方蒙蔽了天機,天道發現不了這個計劃裏的所有部分。這個盲點若不是顧驚白提起,讓天道去查,天道甚至都不會知道這裏有個它無法探知的盲點。

居胥魔尊的失蹤,只可能是去為混沌魔君效力了,這也同樣正是天道找不到居胥魔尊的原因,他連人帶他做的事,一起進入了天道的盲區。

怎麽找到居胥魔尊,成為了當下的關鍵。

“魔狼圖!”顧驚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命運從一開始就給了他們提示,顧驚白對陸止道,“你在天道的夢裏,是怎麽發現的魔狼圖?”

“它就在我的身邊。”陸止也明白了顧驚白的意思,雖然當時是天道的夢,但卻會映射種種現實。好比,在顧驚白拿著弓墜落之地,又或者是在其他四支箭被打散落下的地方,有魔狼圖。

魔狼圖是居胥魔尊的本命靈器,除非他死了,否則他和魔狼圖是不會分開的。

也就是說,他們找到了正確的陸止借宿的分機碎片,就找到了魔狼圖,也就找到了居胥魔尊!

“天哪,幸好你借宿到了小助理的分機上。”就在這個剎那,顧驚白突然對陸止的異能方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你的異能是……”

陸止對顧驚白露出了一個再燦爛不過的笑容:“嗯,我的異能就是對你有用,是不是超棒的?”

甚至包括陸止的失蹤,都不是一個意外,而是必然。

當他結束了【1314小世界】的任務後,也就代表了這個階段他對顧驚白沒有用處了,他會本能地去尋找下一個用處。

“我想要當你的工具人。”

感情就是這樣如人飲水,有人覺得當舔狗是一種自輕自賤,但舔狗自己不知道有多開心;有人覺得當工具人是一種侮辱,但工具人表示我完全OK。感情的事,很難說得清楚對錯,重點在於當事雙方處在這種關系裏是否開心。

顧白不開心沒有錯,陸止開心……也沒什麽錯啊。

至少他自己不覺得有什麽。

這才是陸止異能誕生之初,模模糊糊的第一概念,他希望能對顧驚白有用,他希望顧驚白能夠開心。

“所以,你開心嗎?”陸止期待地看著顧驚白,一片赤誠,不忘初心。

顧驚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陸止,明明盯著魔君的臉,但顧驚白卻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背後屬於陸止的笑容。他說不上來那一刻自己心中的感覺,他只知道,過了好久之後,他才輕輕地說了一句:“嗯。”

我也希望你能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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