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歸去來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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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日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陽節又為重九節,傳統的習俗是需要登高,佩戴茱萸,喝菊花酒來躲避災難的。

京城的街市裏也是十分熱鬧,這一天,京城會舉行各種游行慶祝活動,城門直到後半夜子時才會關閉起來,所以,許多外地和郊區的客商百姓都會前來擺攤賣貨。

席潤羽一身質樸的淡粉色羅裙,頭上依然簡單的用黑色布帶紮起,她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在她身邊以著好奇眼光看著四周的童秋水也是一身淺粉色斜開襟的長袍,頭發用銀絲小冠束著,倒別有一番翩翩濁世佳貴公子的味道,只是他過於單純的眼神讓這種貴氣顯得平易近人了許多。

“潤羽,潤羽,快看那個,真好看。”被女皇強留在京城,席潤羽並不願意,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太明白了,況且,她在女皇設計她自家親弟弟的事上,知道的太多,是福是禍還難講,所以馬上離開才說正確的。

她本意也是要馬上離開,五湖四海,只要讓女皇找不到他們就好,怎奈,女皇硬是找到了她的弱點--童秋水,女皇陛下說了,她要是想走也可以,女皇陛下的男妃,她是絕對不能帶走的,要帶走,也行,等女皇陛下賜死了,帶一具屍體走吧。

萬般無奈之下,席潤羽只好暫時屈服於女皇的淫威之下,好在女皇做的還不算太絕,將童秋水送到了她賜給她席潤羽的宅邸,算是撫恤她被強留咽不下的那口氣。

一早上,席潤羽打扮妥當,就被童秋水拖了出來,這個小少年經過了這麽一番驚險刺激的折騰,倒顯得成熟了許多,雖然還難掩那一份稚氣,但也多了幾分英挺的氣魄。

被童秋水拽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游街花車上的觀音娘娘,那女子莊重中不失柔美,眼神溫柔,還真有那麽點普渡眾生的感覺。

席潤羽初看時,也覺得甚為美好,但在看到那扮觀音女子的手時,眼睛一瞇,還不待童秋水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推到了街市旁的店鋪裏去了。

街市上,慶祝重陽節的游行正進行的熱鬧,穿著花花碌碌的服裝的人們舞著彩龍,用木架子做成的花車上,觀音菩薩,金童玉女一應俱全,敲鑼打鼓的人在花車後賣力的吹打著。

而也就在花車快要經過席潤羽身邊時,花車上手持凈瓶的觀音菩薩手腕翻轉,竟有無數的銀針朝席潤羽飛來。

因為穿的是裙子,席潤羽的動作有些遲緩,但倒也不影響她的動作,她將身上的羅裙解開,以轉動扇子的速度轉起羅裙,硬是將那些銀針盡收羅裙之中。

而花車上的人見自己一招沒能得手,人已經從花車上飛了下來,一把鋼刀握在手裏,誓要將席潤羽置於死地不可。

席潤羽左躲右閃,一襲黑色短衣打扮,讓她靈活不少,幾招下來,那個假“觀音”已經束手就擒。

“為什麽要殺我?”席潤羽冷聲問道,這個人太可惡,在大街上就敢公然施放暗器,萬一傷到普通百姓,她的心可安?

“呸!女皇的走狗,你將我家王爺設計進了大牢,我不殺你,難消我心頭之恨。”那女子恨聲呸出一口,忿忿說道。

席潤羽將她的臉擡起來,過白的脂粉讓人看不出這女人的本來面目,她以衣袖為布狠狠地擦了擦女子的臉,一張白裏透紅的美麗臉孔躍然映入眾人眼中。

“小綢?”席潤羽看到這女子,難免詫異,她知道王爺身邊的這個侍女,她跟在那位宣王身邊,平時很少說話,遇到了誰,也只是淡淡一笑,給人的感覺是個單純的姑娘,可是今天她竟然敢只身前來殺她,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就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小綢,王爺的義妹。”小綢梗著脖子,一臉的怒意。

義妹?席潤羽楞了楞,然後微微苦笑,她怎麽忘記了,就算再壞的人有時候也難免會有惻隱之心,這個女子大概就是宣王曾經在土匪窩裏救起的那個官家女,看得出她對那位王爺並非全是感恩,或許也有愛的成分。

雖說重陽節京城的管制松了些,但為了京城的安全,還是有巡城兵在街上巡邏,這一方如此熱鬧,早就驚動了巡城兵,席潤羽將小綢交給了他們後,走到商鋪裏,見童秋水正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

“嚇傻了?”席潤羽好笑的拍拍他的臉頰,這孩子這麽不經嚇的嗎?好歹也見過大陣仗了不是。

童秋水被她拍的有些痛了,方才回神,眼中現出一抹掙紮。

“我們不要呆在這裏了好不好?”他看著身前只穿著一身黑衣的席潤羽,小聲的說道,今天這樣的事他不怕,可是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的,叫他怎麽辦?

看著他類似祈求的表情,席潤羽心中也是微微一痛,她何嘗不想離開這裏,過他們的自由生活,可是能嗎?

“好,等,等女皇肯放我們了,或者,等……別怕,以後這樣的事不會有了。走吧,我們去看看還有什麽好玩的。”席潤羽強打起笑容安撫童秋水,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隨遇而安,若不能做到,只怕他們的下場未必比宣王好,宣王那是女皇的親弟弟,而他們不過是廢掉的棋子,還沒有被毀大約是女皇還沒玩夠。

童秋水看著她那黯淡了幾分的笑臉,嘴唇動了動,臉上重現出一個笑來,他不想讓她為難。

席潤羽看著他的笑容,眼睛才煥發出光彩來。

“對了,我這一身衣服和你的不搭,等會兒我們去買身衣服。”席潤羽拉著童秋水的手邊往前走,邊說,時不時的還要將視線放在童秋水身邊,他的長相太禍水了,那些走過他們身邊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看的入神,差點忘了自己要往哪兒走了。

席潤羽嘴角微微勾起,看來這男子她還真的得藏起來,說不定哪天會被人給偷走。

童秋水當然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的眼睛正放在附近的商鋪上,尋找著哪一間是成衣鋪。

街角轉出一輛中型的馬車,馬車的裝飾並不算華貴,但也看的出是有身份的人家的馬車。

馬車的速度不快,算得上悠閑,馬車的車簾垂著,車夫戴一頂草帽,倒與車子不太搭配。

席潤羽拉著童秋水往邊上靠了靠,她對於馬車或者花車這種車類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哪怕是安全的她都會加倍小心著。

車子從他們身邊經過,並沒有任何事發生,而席潤羽高度緊張的神經也放了下來,兩個人繼續往前尋找商鋪。

而那馬車卻又倒了回來,車輪滾滾的聲音讓席潤羽又繃緊了脊背,她的手臂稍稍擡起,將童秋水往自己身側擋了擋。

那馬車終於在他倆身旁停了下來,車夫跳下馬車,從車裏先拿下一只墊腳的凳子放在地上,才將車簾掀開。

車內先是伸出一雙穿素面軟底鞋子的腳,接著是一個瘦削的身子,再才是一張略顯蒼白,但總體看來還算健康的男子的臉。

“潤羽?你是潤羽?”男子下了地,在看到一身黑衣,不失英氣的席潤羽時,眼中閃過一道驚喜的光芒,他顧不得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急忙上前握住席潤羽的手,連聲問道。

席潤羽皺眉看著這張臉,眼中有困惑,但更多的卻是時過境遷的平淡。她掙開他握住自己的手,反手將身邊童秋水的手抓過來,連同童秋水也拉到了身邊。

“公子認錯人了,這光天化日之下,公子隨便握別人娘子的手不太好吧。”席潤羽淡淡的看著他,語調很是冷淡地說道。

“呀!餵,公子,你看他,他不就是那個,那個妖孽,他不就是那天咱們給指路的那個人嗎?”不知何時,那男子身後蹦出來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這少年梳著雙抓髻,個子已經很高了,卻還像個莽撞的孩子似的,他手指的正是童秋水。

“四喜,休得無禮!小生魏襄遠,是平遠縣落霞鎮人士,姑娘難道真的忘了在下?”魏襄遠喝止自家的書童,又對席潤羽說道,因為聽到她的話後,他臉上喜悅興奮的表情漸漸褪去,此時掛在臉上的是不甘和不信。

童秋水被那少年指著又說妖孽什麽的,眉頭皺了起來,羞怯也顧不得,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一主兩仆。

“哦?魏公子有禮,就算以前曾相識,現如今奴家也已經是他人婦,公子再稱奴家姑娘恐怕不妥。魏公子何不稱奴家一聲‘夫人’呢。”席潤羽淡笑微微福了一福,算是見禮。

她這一禮不僅讓魏襄遠略微吃驚失神,也讓童秋水吃驚不小,他側過頭看著一臉進退合宜,那一福很明顯正是此地的女子應有的表現時,臉上有點疑惑。

“你?好,夫人,請問夫人何時嫁了人?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你當初不告而別,難道就真的不念我救你之情?”魏襄遠因為席潤羽的疏離而顯得有些動怒,那蒼白的臉上也見了些紅潤。

席潤羽笑了笑,“魏公子何必要找我呢?你對我的恩情,我早已經報了不是嗎?否則,你今日又怎能見到我?”她的話不留情面,也沒有留任何餘地。

沒錯,當日她來到這個時空,是他救了她,可她也用自己的方法救了他一命,要不然他也不會健康的站在她面前質問她了,這一還一報的,那份微不足道的恩情早就已經還完了,倒是他還想抓住那點恩情,不肯松手嗎?

“好!就算我的恩情,你已經報了,那麽,這麽多年我未曾娶妻,一直等你,而你卻另嫁他人,又該怎麽說?”魏襄遠說著,眼睛在童秋水身上掃了一遍,那眼神並不友好。

童秋水看到他不友好的目光後,胸膛挺了挺,身子也往前靠了靠,很有點要保護席潤羽的感覺。

席潤羽又怎能沒感覺到他的緊張,她的手放開他的,轉而摟住他的腰,這樣的做法在這裏其實還是有些超出常理的。

“魏公子,未曾娶妻?那我問你,你未曾娶妻,可曾納妾?”那天她高興地拿著在集市上搜集到的茶種去找他,在他虛掩的門後他們母子的對話,真的讓她失望。即便知道男人向來如此,她還是對他抱了過高的期望,直到發現他也不過是個凡俗男子後,她才終於失了希望,只是後來遇到了童秋水,才讓她真的敞開了心扉。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天打開晉江網的速度是越來越慢了,對於這種情況既無奈且著急,沒辦法,原本想多更點,也只好先更這邊的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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