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銀針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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誚的揚了揚唇角，一字一頓地道：“我不相信。”
她以為他是小孩子，那麽好騙嗎？
這樣的巫馬涼她以前從未見過，寧上陌不由有些束手無策，呆呆地坐著，半天才道：“你為何不肯相信我，我記得，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你敢說這句話？”巫馬涼眼裏快要噴火了，似是想起了寧上陌在他懷裏慢慢閉上眼睛的情形，眼眸霎時又冰冷了幾分：“之前銀針一事，你敢說你沒騙我？寧上陌，就連你借用顧婉兒的身體，你也從來沒有跟我透露過一分一毫！”
寧上陌狂汗，這麽說，她不是沒騙他，而是一直在騙他，張了張口，辯解道：“我是有苦衷的。”
“好一個有苦衷！你別跟我說，這次離去也是有苦衷的吧，你讓我相信你，這一年多，你但凡有點心，就該知道回來看一眼。”
見他越說越激動，寧上陌有些擔心，巫馬涼身上的傷口需要靜養，不能動氣，本來這對冰山一樣的南郡王來說，根本不需操心，誰知，今天的南郡王，非但跟冷靜掛不了一點鉤，還變成了一個咆哮的話嘮。
“好好好，是我錯，都是我的錯，你別亂動。”寧上陌主動認錯。
巫馬涼轉過頭，像是連看也不願意看她一眼。寧上陌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她要怎麽說，有些事情，說出來只是讓兩個人都痛苦，又何必徒添煩惱。
房間裏安靜下來，寧上陌見銅鼎裏的香快沒了，起身準備去舔一塊，聽到身後細微的腳步聲，巫馬涼以為她要離開，驚怒地道：“你要去哪裏？”
怔了一下，寧上陌趕緊解釋：“香沒了，我添一塊。”
巫馬涼沒再說話，神色漸漸平靜下來，這一瞬間，寧上陌非常想哭，可是望著他冷凝的側臉，只能把眼淚強忍下去。
當初為何要相遇呢，既是相遇，只是普通關系就好了，為何又要是這樣糾纏不清的關系。寧上陌心裏，頭一次對天問，有了不滿的情緒。
“你睡了嗎？”寧上陌輕聲詢問。
巫馬涼雖不會打，但顫動的睫毛表示，他並沒有睡著。
寧上陌緩緩地開口，訴說起自己這一年多來的事情：“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變了一個樣貌，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我只能選擇接受，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慢慢的習慣。”
“這個身體的家在南疆，說來還真是巧，當年我們還一起去尋過藥，因為需要生存下來，我就離開了原來的村子，四處流浪，給人看病，多少也能得幾個銅板，一天的生活無憂。”
“後來，我遇到了溫君故，對了，在南疆的時候，我們就有過一面之緣，就是做輪椅的那一次，但是他當時也不認識我了，只是把我當大夫，請到了將軍府給他爹爹治病。溫君故平時會弄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反正，時間長了之後，他認出了我是借屍還魂的。我也就把之前我們一面之緣的事情告訴了他。給平南將軍看病之後，我的生活好了許多。”
“但是我也不是經常在將軍府，我想四處去走走，幫幫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這一次，來到京城附近，是因為，這附近有個地方突發瘟疫。我聽說的癥狀跟我之前醫治過的一種病很像，剛好，我也想到北方游歷一番，就這樣來到了京城。”
寧上陌絮絮叨叨，也不管巫馬涼聽沒聽，自顧自的說著，語氣說是跟人聊天，還不如說是她在回憶這一年的生活。
巫馬涼冷硬的臉，不知道何時放松下來。一個說入了迷，一個聽入了迷，房間裏，寧上陌不大的聲音，緩慢而舒適的流過巫馬涼的耳朵。
不知不覺，心仿佛泡在了一大潭名為悲傷的池水裏，忽上忽下，沒個著落。他本以為自己只剩下了恨，當她把她的生活這樣平靜的徐庶出來時，他才發現，從來就不是汗，而是求而不得，愛而已經消失。
一定會有辦法的
寧上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概括起來，幾句話就完了。
卻是他們兩個，在各自見不到的地方，肚子咀嚼絕望的味道。
寧上陌一夜未合眼，眼睜睜的看著窗紙由青色轉為灰色，再變成白色。
天亮了。
巫馬涼同樣一夜沒睡，越九早早進來時，看到他一下巴的胡茬，還有眼睛的紅血絲，目光在二人之間驚疑不定。
越九給巫馬涼檢查傷口，皺著眉頭道：“昨天不是包紮好了，怎麽又出血了？”
巫馬涼漠然：“那又如何，一身的血都流幹凈了才好。”
寧上陌就在旁邊，聞言默默地走過去，開窗子。
“這怎麽行，”越九不讚成的道：“還是趕緊把傷養好，宮裏那邊也好交代，皇上可是每天都派人過來詢問。”
巫馬涼眼裏一片冰涼，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
越九給他清洗傷口，重新包紮，寧上陌就在一旁打下手，給他滴點東西。烏馬拉ing的目光從頭到尾都不會落在她身上。寧上陌也是。越九瞧著，搖頭嘆氣，這二人，真是太會互相折磨了。
不過，他心裏還是高興的，寧上陌還沒回來的時候，巫馬涼就跟個沒心的人一樣，雖然看著好好的，但一舉一動，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現在好了，看到寧上陌會生氣
，會憤怒，卻還是拉不下面子。
再看寧上陌，似乎也沒有退讓的意思。猜他心裏已經知道了寧上陌要離開的事情，越九嘆氣，這二人，到底是要幹什麽啊。他斟酌了一下，嘗試著勸解：“阿涼，人已經回來了，我瞧著你雖然傷口不大好，但是氣勢卻好多了，你就不能好好的說個話嗎？”
“我跟她沒什麽好說的。”巫馬涼冷冷地道。
越九瞧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寧上陌，恨鐵不成鋼：“你這樣有什麽意思，阿陌也不欠你什麽，若說當時騙了你，她也治好了你的腿，真不知道你在別扭個什麽勁。”
聞言，巫馬涼冷笑道：“是，她犧牲了自己，治好了我的腿，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一輩子活在這個陰影裏面，口口聲聲為本王好，我不知道她哪裏為了我好，她又有哪點心是為本王著想的。”
“阿涼。”越九沈聲道：“你這樣對她不公平，阿陌確實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除了瞞著你給你治腿，但她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你難道感覺不出來？”
“沒有。”巫馬涼幹脆利落地道。
越九苦笑，正要再說什麽，寧上陌走了過來，對越九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王爺說。”
“沒什麽好說的。”巫馬涼冷冷的甩出去一句
越九起身，道：“也好，你們倆好好談談，我就先出去了。”
巫馬涼盯著寧上陌，冷冰冰的道：“你站在這裏幹什麽，不要臟了本王的地板，本王讓你滾，你聽到沒有？”
“這裏是我的家，你讓我滾到哪裏去。”寧上陌淡淡地道，臉上一抹紅暈，襯著稚嫩的五官，看起來有些委屈的意味。
越九已經走到了門邊，頓了一下，往後看了一眼，就見寧上陌低垂著眼睫，側臉一片溫潤，臉上的表情很淡，卻相比昨日的悲傷，莫名有了些堅定的味道。也許，真的該讓他們好好談談。
“巫馬涼。”寧上陌看著躺在床上的南郡王，語氣平淡：“你不要再拿話激我了，我暫時是不會走的。”
巫馬涼冷冷地道：“你愛走不走，你以為本王會留你，想多了。”
“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這樣耗下去了？”寧上陌皺著眉頭。
巫馬涼立即道：“除非你從這裏滾出去。”
寧上陌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盯著巫馬涼，仿佛在想什麽事情，被她看的渾身不舒服，再次準備開啟毒舌功能，寧上陌突然俯身，吻住了巫馬涼的嘴唇。
淺淺的一個吻，也沒有什麽其它意味，寧上陌很快離開，望著全身都僵硬了的巫馬涼，嘆了口氣道：“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離開的這一年多，其實，我做夢也想回到這裏。”
巫馬涼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滿臉不可思議的望著她。
寧上陌紅著眼眶道：“身強體壯的人，一定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滋味，我死了兩次，最清楚那種從此都什麽都與自己無關的感覺。但是，我還是慶幸，我能夠來到這裏，遇到你，阿涼，我一點都不後悔認識你，只是，我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懂嗎？”
沈默了一會，巫馬涼問道：“不懂，這跟你一定要離開有什麽聯系，你不要找借口來糊弄我。”
寧上陌擦了擦眼角親出來的淚水，傷感地道：“這種時候我怎麽還會糊弄你，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是因為，因為……一個錯誤的原因，這本來就已經是個錯誤了，按照道理，我不應該存在的，事實是，我就是來了。只是，犯錯誤的人畢竟也有能力有限，他一人之力沒法對抗整個大自然的規律，所以，我總歸還是要離開的，不是我在鬧脾氣，而是我不得不如此。”
在巫馬涼震驚的目光中，寧上陌繼續道：“我想上次的事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了，我本來就沒剩多少時間了，只不過在我自己身上施針，加快了一點速度而已，所以，你真的不用內疚，我離去的事情，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你不是已經換過一具身體了？”巫馬涼急急追問。
“這具身體也一樣，借屍還魂，畢竟是反自然的事情，我的壽命，還是短的不可思議，說不定，一次小小的發燒就能要去了我的命，這一年多，我已經盡力在註意了，可是，我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發燒。”
巫馬涼驚駭不已，顫抖著問：“沒有什麽辦法嗎，而且，如果這具身體不行了，你可以持續找下一具身體，不行嗎？”
寧上陌搖搖頭，澀然道：“沒有辦法，能找到這句稍微契合一點的身體，已經是我的幸運了，而且，靈魂越漂泊，就會越來越虛弱，遲早，我再也鉆不進任何一具身體，那時候，我就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巫馬涼冷凝的眸子裏露出了些許驚慌：“會有辦法的，本王可以讓父皇在全國範瑋內找法師高人，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寧上陌搖搖頭，誰，又能高的過天問呢，連他都束手無策，就更不用說人世間的凡人了。
巫馬涼一顆心沈了下來。
驚艷
寧上陌見他神情灰敗，心中甚為不忍。
在見到巫馬涼為了自己變成這樣子之後，她心裏內疚大過其它，告訴他這些，也不知是對是錯。
請嘆了口氣，寧上陌道：“我本來不應該跟你說這些的，這次回來，給你治好腿我就離開，但是你這樣子，我實在是……”頓了頓，寧上陌擡起頭，認真地道：“阿涼，你答應我，就算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著，不許再傷害自己。”
巫馬涼驚痛地吼道：“你說什麽話，你不會不在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心下有些黯然，寧上陌倒也不想再刺激他，巫馬涼不清楚，但是她自己的身體，她最了解，所以，絕對不會像巫馬涼那麽樂觀，相信終究會有辦法。
這世間有些事情，不是你有全是和金錢就可以辦得到的。
巫馬涼握著她的手，緊緊的，仿佛害怕她突然消失一樣：“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我絕對不會讓你獨自承受這些，不管怎麽樣，本王都會站在你身邊。”
這番類似於承諾的話，聽得寧上陌心驚肉跳。
人只有經歷過那種苦痛，才不會對所愛的人要求那麽多，她別無所求，就算最後要離去，她只希望巫馬涼是好好的。
接下來的幾天，寧上陌日日陪著巫馬涼，溫君故已經離去，他送的院子有小桃看著，寧上陌安心在府裏住著。
巫馬涼重新把小丫頭和嬤嬤派過來服侍她，不過沒有對她們說明身份，不是不信任二人，只是巫馬涼覺得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畢竟，靈魂轉換的事情太過駭人聽聞了，他不想她再出一點紕漏。
在巫馬涼的傷勢好的差不多的時候，寧上陌動手給他施針，她的技術比之前要更加熟練，下針很快，中途見巫馬涼安靜的過分，抽空跟他說道：“疼嗎？”
巫馬涼自始至終都盯著她看，聞言搖了搖頭。寧上陌一笑，道：“你說疼也沒辦法，只能硬忍著。”
“那你還問我？”眼一瞇，巫馬涼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寧上陌嘿嘿一笑：“逗你玩的，放松一點，你肌肉繃得太結實了。”
這次給巫馬涼施針，寧上陌慎之又慎，連施了三天，心下暗道，以後可不能再出問題了。
巫馬涼確實覺得輕松了許多，能下地行走的那天，寧上陌看著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巫馬涼一挑眉，故作不耐煩道：“有什麽事就直說。”
“越九之前說，讓我去看看可兒，如果可以，他希望我給可兒施針。”
巫馬涼突然想起，越九確實跟他提過這件事情，當時他好像是答應了，沈吟了一下，巫馬涼看著她道：“可兒是我這兩年來的心病，說是本王害的她變成這樣也不為過，若是能治好她，那就太好不過了。”
寧上陌並沒有多少把握，畢竟是一個睡了這麽多年的植物人，她能治好巫馬涼的腿，不代表也有那麽好的運氣，能治好可兒。
“我盡力。”寧上陌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他們倆在屋裏說話的時候，顧敏兒也過來了，只是她不敢進來，在門外徘徊許久。巫馬涼和寧上陌都看見了，寧上陌嘆了口氣，並未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敏兒自己走了。
但是沒過一會，她又親自捧著一個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湯，香味四溢。這些日子，廚房每日都會熬各種各樣的補湯，說是為了讓巫馬涼早日康覆。其實顧敏兒不知道，巫馬涼一般都不喝，最後湯基本進了寧上陌的肚子。
“王爺。”顧敏兒將托盤放在桌子上，看到好端端的巫馬涼，心生歡喜，感激的對寧上陌道：“謝謝寧大夫，不知道寧大夫住的可還好，若是不習慣，我再給你換地方。”
寧上陌的住處，是另外一個小院落，叫做晴廣院，為了不引人註意，她沒有住原來的地方。
“挺好的，多謝王妃費心。”
顧敏兒微微一笑，目光在轉向巫馬涼的時候，快軟成了一灘水了，可惜，巫馬涼完全沒有接收到，他淡淡道：“本王還有事，你若是無事的話，先回去吧。”
顧敏兒屁股還沒坐熱，表情有點委屈，可到底還是站了起來，相比以前，巫馬涼能這樣和風細雨的跟她說話，已經是好太多了。
“那妾身就先退下了。”顧敏兒說著，低著頭正準備出去，巫馬涼叫住她：“湯以後不要再送了，本王已經大好。”低低的應了一聲，顧敏兒垂下的眸子似乎有點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寧上陌看錯了。
“走吧，我帶你去看可兒。”巫馬涼直接無視了那碗湯。
寧上陌無奈嘆氣。
可兒出事之後，巫馬涼看的很近，從不讓寧上陌一個人去看她，所以她心裏雖然會想一下可兒的樣子，但畢竟是想象的，見到真人之後，差距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見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像一個美到極致的睡美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睜開眼睛了。鼻子小巧，臉也小小的，因為躺在床上的原因，很少見到太陽，皮膚很白。
這是個大美人啊！
“她睡得時間太長了，我當初也請來許多名醫為她診治，但是所有人都毫無辦法，越九也是束手無策。”巫馬涼靜靜地說著。
寧上陌輕點了下頭，走到床前坐下，細細地給可兒查看身體。
按照常理來說，在古代，一個植物病人能活這麽長時間，真的很不容易，所幸，王府大氣，在可兒昏迷過去之後，一直都有用最上等的人參給她吊命，所以，就算過去了這麽久，她的身體機能都沒受到影響。
她在檢查的時候，巫馬涼就在一旁站著，也沒打擾她，等到檢查完站起來，巫馬涼仍是一言不發，但落在可兒身上的目光，卻有些哀傷。
“我不敢確切的說什麽。下針是一定要的，但是光靠針灸也不是完全可以，還是要讓越九進來一起看看。”
巫馬涼自然同意。
“也好，他早些時候也經常進來給可兒檢查，你們商量一下更好了。”
到現在為止，巫馬涼已經不提可兒是被她所害的事情了。因為換了一個人，就算是顧婉兒，她人也已經不在，再追究毫無意義。
寧上陌心裏卻覺得，她畢竟在顧婉兒的身體裏住了那麽長時間，不管她是什麽樣的人，這件事情，確實不是她做的。
斟酌了一下，寧上陌開口：“你還在懷疑可兒是為顧婉兒所害嗎？”
巫馬涼搖頭：“不重要了。”
寧上陌默然，回頭看了可兒一眼，或許她不應該這個時候說這個，畢竟，如果可兒醒過來，那她，就能說出到底是誰害的她。
憂慮
兩人並肩走出去的時候，顧敏兒正往這裏走過來，寧上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見到二人，她似乎也有些驚訝。
“王爺，寧大夫。”她打了個招呼，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嗯。”巫馬涼微一點頭，自從寧上陌回來之後，他對顧敏兒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也許真如越九所說，他不能把當初的事情全部轉移到她身上。
“越九說你身體不好，你該在屋裏休息。”
聽到這句話，顧敏兒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隨後便是歡喜，她開心地道：“我還好的，可兒需要人看著，天氣現在還沒多冷，隔一日要擦擦身子，小丫頭們看著，我不太放心。”
“辛苦你了。”巫馬涼神情淡淡地道。
顧敏兒羞澀地低下頭：“這是妾身該做的，妾身也盼著可兒早日醒來，王爺就不用再記掛著了。”她轉向寧上陌：“寧大夫，可兒的病還可以治嗎？”
寧上陌坦言道：“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不過總之可以樂觀一些。”
“嗯。”顧敏兒重重點頭。
隨後的時間，寧上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索，越九來的時候，他們同太醫又去看了可兒，三人商量了好幾天，醫書都翻了大半個架子，最後慎之又慎的列出了一個治療方法。
以寧上陌的針灸為主，越九和太醫則從藥方上下手，畢竟，單靠針灸，可能效果沒有那麽好。
寧上陌將他們的治療思路說給巫馬涼聽的時候，他淡淡道：“你們決定就好，本王也不懂這些。”
事實上，這些日子，他也很忙，每天在書房待到很晚，寧上陌頗為詫異，只是治療開始，她便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管他。
顧敏兒幾乎每天都過來，寧上陌治療的時候，她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寧上陌觀她臉色，確實不太好，這樣長久待在一個病人的房間，只會越來越不好，也曾勸她不用每天過來。
但顧敏兒搖頭拒絕。
她神色滿是關懷，不似作偽的樣子，寧上陌心裏反倒納悶，說實話，她一直都懷疑暗地裏害可兒的人就是她。不過若是這樣的話，顧敏兒一定是最不希望可兒醒過來的人，她的行為卻又恰恰相反。
難道真的，是她猜錯了？
寧上陌自己心裏有事，所以，這天與巫馬涼見面的時候，便沒有留意他的神色，直到快要離開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一事，問道：“王爺如今，也需日日上朝了嗎？”
之前因為巫馬涼沒什麽大志，只想做個閑散王爺，所以只是在朝廷虛掛了一個職位，根本不用去上朝，但這幾日，她瞧巫馬涼起的都挺早的，而且很晚還在書房裏耗著，這才有此一問。
自寧上陌消失的這一年來，巫馬涼查了江南貪墨案，皇上龍顏大悅，對巫馬涼是也發重視起來，不但給了一個戶部的官位，還多次言及讓他多多參與政事。這在眾朝臣眼裏，是何意思，不言而喻。
巫馬涼一來是無法拒絕皇帝的意思，畢竟，這一年來，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還不到六十歲，整個人就已經呈現出灰敗的顏色，二來，經歷了一些事情後，巫馬涼自是比之前沈穩了許多，不再意氣用事，所以倒也接受的順理成章。
只是，這樣一來，鎮遠王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他原本與這個弟弟就不太對付，一直以為巫馬涼不及自己，沒想到反而得了皇上的青睞，讓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我現在在戶部尚書底下做事，每日必須上朝，為何問這個？”
寧上陌憂慮地道：“我看王爺並不開心，是出了什麽事了嗎？”
巫馬涼微微一笑，握著她的肩膀攬向自己懷裏：“沒有的事，誰敢給我氣受，你想多了。”
寧上陌沈默，巫馬涼不願意告訴她，但直覺告訴她，他肯定有事情。
“王爺不願意說，也就罷了，等到你什麽時候想傾訴了，一定要告訴我。”寧上陌臉上擺著明明白白的擔憂。
“好。”巫馬涼鄭重地答應她。
沒過幾天，巫馬涼是怒氣沖沖地回來的，一進府，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很快，書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似乎是在裏面摔什麽東西。寧上陌趕過來的時候，又好氣又好笑，巫馬涼一向是冷靜玩事不關己的，什麽事能讓他發這麽大火。
敲了半天的門，巫馬涼終於把門打開了，只是門一開，一本書就順著飛了過來：“滾，誰讓你進來？”
陰郁的聲音傳入耳朵裏。寧上陌頓了一下，默默地帶上房門，準備離去，沒曾想，巫馬涼一擡頭看到是她，趕緊道：“怎麽是你，進來吧。”寧上陌又默默地走了過去，邊走邊拾起地上的書。
“你別撿了，讓下人來收拾。”
寧上陌瞟了一眼手中的紙張，是草擬的奏折，關於中部臨河堤壩的修築，東邊海賊的防範，以及各類種種。她疊好，放在書案後，緩緩走到巫馬涼面前，蹲下，看著巫馬涼的眼睛，認真地道：“王爺，我不懂這些事情，但我知道，王爺是在認真的為山河和百姓著想了。”
“你從哪知道本王為了百姓著想？”巫馬涼眼神陰郁，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有些人，卻總覺得本王是在邀功，是在有所圖謀！”
“是鎮遠王爺？”寧上陌試探地道。
“還是被你猜到了。”巫馬涼長嘆一口氣：“他如今怎麽看我不順眼，尤其是我從江南回來之後，每天都要找點茬。”
這是他們兄弟的事，寧上陌卻不知道如何插嘴，不過有一點，她能猜到的是，鎮遠王，絕對比巫馬涼野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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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是小孩子，那麽好騙嗎？
這樣的巫馬涼她以前從未見過，寧上陌不由有些束手無策，呆呆地坐著，半天才道：“你為何不肯相信我，我記得，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你敢說這句話？”巫馬涼眼裏快要噴火了，似是想起了寧上陌在他懷裏慢慢閉上眼睛的情形，眼眸霎時又冰冷了幾分：“之前銀針一事，你敢說你沒騙我？寧上陌，就連你借用顧婉兒的身體，你也從來沒有跟我透露過一分一毫！”
寧上陌狂汗，這麽說，她不是沒騙他，而是一直在騙他，張了張口，辯解道：“我是有苦衷的。”
“好一個有苦衷！你別跟我說，這次離去也是有苦衷的吧，你讓我相信你，這一年多，你但凡有點心，就該知道回來看一眼。”
見他越說越激動，寧上陌有些擔心，巫馬涼身上的傷口需要靜養，不能動氣，本來這對冰山一樣的南郡王來說，根本不需操心，誰知，今天的南郡王，非但跟冷靜掛不了一點鉤，還變成了一個咆哮的話嘮。
“好好好，是我錯，都是我的錯，你別亂動。”寧上陌主動認錯。
巫馬涼轉過頭，像是連看也不願意看她一眼。寧上陌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她要怎麽說，有些事情，說出來只是讓兩個人都痛苦，又何必徒添煩惱。
房間裏安靜下來，寧上陌見銅鼎裏的香快沒了，起身準備去舔一塊，聽到身後細微的腳步聲，巫馬涼以為她要離開，驚怒地道：“你要去哪裏？”
怔了一下，寧上陌趕緊解釋：“香沒了，我添一塊。”
巫馬涼沒再說話，神色漸漸平靜下來，這一瞬間，寧上陌非常想哭，可是望著他冷凝的側臉，只能把眼淚強忍下去。
當初為何要相遇呢，既是相遇，只是普通關系就好了，為何又要是這樣糾纏不清的關系。寧上陌心裏，頭一次對天問，有了不滿的情緒。
“你睡了嗎？”寧上陌輕聲詢問。
巫馬涼雖不會打，但顫動的睫毛表示，他並沒有睡著。
寧上陌緩緩地開口，訴說起自己這一年多來的事情：“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變了一個樣貌，這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我只能選擇接受，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慢慢的習慣。”
“這個身體的家在南疆，說來還真是巧，當年我們還一起去尋過藥，因為需要生存下來，我就離開了原來的村子，四處流浪，給人看病，多少也能得幾個銅板，一天的生活無憂。”
“後來，我遇到了溫君故，對了，在南疆的時候，我們就有過一面之緣，就是做輪椅的那一次，但是他當時也不認識我了，只是把我當大夫，請到了將軍府給他爹爹治病。溫君故平時會弄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反正，時間長了之後，他認出了我是借屍還魂的。我也就把之前我們一面之緣的事情告訴了他。給平南將軍看病之後，我的生活好了許多。”
“但是我也不是經常在將軍府，我想四處去走走，幫幫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這一次，來到京城附近，是因為，這附近有個地方突發瘟疫。我聽說的癥狀跟我之前醫治過的一種病很像，剛好，我也想到北方游歷一番，就這樣來到了京城。”
寧上陌絮絮叨叨，也不管巫馬涼聽沒聽，自顧自的說著，語氣說是跟人聊天，還不如說是她在回憶這一年的生活。
巫馬涼冷硬的臉，不知道何時放松下來。一個說入了迷，一個聽入了迷，房間裏，寧上陌不大的聲音，緩慢而舒適的流過巫馬涼的耳朵。
不知不覺，心仿佛泡在了一大潭名為悲傷的池水裏，忽上忽下，沒個著落。他本以為自己只剩下了恨，當她把她的生活這樣平靜的徐庶出來時，他才發現，從來就不是汗，而是求而不得，愛而已經消失。
一定會有辦法的
寧上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概括起來，幾句話就完了。
卻是他們兩個，在各自見不到的地方，肚子咀嚼絕望的味道。
寧上陌一夜未合眼，眼睜睜的看著窗紙由青色轉為灰色，再變成白色。
天亮了。
巫馬涼同樣一夜沒睡，越九早早進來時，看到他一下巴的胡茬，還有眼睛的紅血絲，目光在二人之間驚疑不定。
越九給巫馬涼檢查傷口，皺著眉頭道：“昨天不是包紮好了，怎麽又出血了？”
巫馬涼漠然：“那又如何，一身的血都流幹凈了才好。”
寧上陌就在旁邊，聞言默默地走過去，開窗子。
“這怎麽行，”越九不讚成的道：“還是趕緊把傷養好，宮裏那邊也好交代，皇上可是每天都派人過來詢問。”
巫馬涼眼裏一片冰涼，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
越九給他清洗傷口，重新包紮，寧上陌就在一旁打下手，給他滴點東西。烏馬拉ing的目光從頭到尾都不會落在她身上。寧上陌也是。越九瞧著，搖頭嘆氣，這二人，真是太會互相折磨了。
不過，他心裏還是高興的，寧上陌還沒回來的時候，巫馬涼就跟個沒心的人一樣，雖然看著好好的，但一舉一動，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現在好了，看到寧上陌會生氣
，會憤怒，卻還是拉不下面子。
再看寧上陌，似乎也沒有退讓的意思。猜他心裏已經知道了寧上陌要離開的事情，越九嘆氣，這二人，到底是要幹什麽啊。他斟酌了一下，嘗試著勸解：“阿涼，人已經回來了，我瞧著你雖然傷口不大好，但是氣勢卻好多了，你就不能好好的說個話嗎？”
“我跟她沒什麽好說的。”巫馬涼冷冷地道。
越九瞧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寧上陌，恨鐵不成鋼：“你這樣有什麽意思，阿陌也不欠你什麽，若說當時騙了你，她也治好了你的腿，真不知道你在別扭個什麽勁。”
聞言，巫馬涼冷笑道：“是，她犧牲了自己，治好了我的腿，所以我就要感恩戴德，一輩子活在這個陰影裏面，口口聲聲為本王好，我不知道她哪裏為了我好，她又有哪點心是為本王著想的。”
“阿涼。”越九沈聲道：“你這樣對她不公平，阿陌確實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除了瞞著你給你治腿，但她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你難道感覺不出來？”
“沒有。”巫馬涼幹脆利落地道。
越九苦笑，正要再說什麽，寧上陌走了過來，對越九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王爺說。”
“沒什麽好說的。”巫馬涼冷冷的甩出去一句
越九起身，道：“也好，你們倆好好談談，我就先出去了。”
巫馬涼盯著寧上陌，冷冰冰的道：“你站在這裏幹什麽，不要臟了本王的地板，本王讓你滾，你聽到沒有？”
“這裏是我的家，你讓我滾到哪裏去。”寧上陌淡淡地道，臉上一抹紅暈，襯著稚嫩的五官，看起來有些委屈的意味。
越九已經走到了門邊，頓了一下，往後看了一眼，就見寧上陌低垂著眼睫，側臉一片溫潤，臉上的表情很淡，卻相比昨日的悲傷，莫名有了些堅定的味道。也許，真的該讓他們好好談談。
“巫馬涼。”寧上陌看著躺在床上的南郡王，語氣平淡：“你不要再拿話激我了，我暫時是不會走的。”
巫馬涼冷冷地道：“你愛走不走，你以為本王會留你，想多了。”
“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這樣耗下去了？”寧上陌皺著眉頭。
巫馬涼立即道：“除非你從這裏滾出去。”
寧上陌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盯著巫馬涼，仿佛在想什麽事情，被她看的渾身不舒服，再次準備開啟毒舌功能，寧上陌突然俯身，吻住了巫馬涼的嘴唇。
淺淺的一個吻，也沒有什麽其它意味，寧上陌很快離開，望著全身都僵硬了的巫馬涼，嘆了口氣道：“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離開的這一年多，其實，我做夢也想回到這裏。”
巫馬涼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滿臉不可思議的望著她。
寧上陌紅著眼眶道：“身強體壯的人，一定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滋味，我死了兩次，最清楚那種從此都什麽都與自己無關的感覺。但是，我還是慶幸，我能夠來到這裏，遇到你，阿涼，我一點都不後悔認識你，只是，我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懂嗎？”
沈默了一會，巫馬涼問道：“不懂，這跟你一定要離開有什麽聯系，你不要找借口來糊弄我。”
寧上陌擦了擦眼角親出來的淚水，傷感地道：“這種時候我怎麽還會糊弄你，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到這裏，是因為，因為……一個錯誤的原因，這本來就已經是個錯誤了，按照道理，我不應該存在的，事實是，我就是來了。只是，犯錯誤的人畢竟也有能力有限，他一人之力沒法對抗整個大自然的規律，所以，我總歸還是要離開的，不是我在鬧脾氣，而是我不得不如此。”
在巫馬涼震驚的目光中，寧上陌繼續道：“我想上次的事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了，我本來就沒剩多少時間了，只不過在我自己身上施針，加快了一點速度而已，所以，你真的不用內疚，我離去的事情，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你不是已經換過一具身體了？”巫馬涼急急追問。
“這具身體也一樣，借屍還魂，畢竟是反自然的事情，我的壽命，還是短的不可思議，說不定，一次小小的發燒就能要去了我的命，這一年多，我已經盡力在註意了，可是，我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發燒。”
巫馬涼驚駭不已，顫抖著問：“沒有什麽辦法嗎，而且，如果這具身體不行了，你可以持續找下一具身體，不行嗎？”
寧上陌搖搖頭，澀然道：“沒有辦法，能找到這句稍微契合一點的身體，已經是我的幸運了，而且，靈魂越漂泊，就會越來越虛弱，遲早，我再也鉆不進任何一具身體，那時候，我就徹徹底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巫馬涼冷凝的眸子裏露出了些許驚慌：“會有辦法的，本王可以讓父皇在全國範瑋內找法師高人，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寧上陌搖搖頭，誰，又能高的過天問呢，連他都束手無策，就更不用說人世間的凡人了。
巫馬涼一顆心沈了下來。
驚艷
寧上陌見他神情灰敗，心中甚為不忍。
在見到巫馬涼為了自己變成這樣子之後，她心裏內疚大過其它，告訴他這些，也不知是對是錯。
請嘆了口氣，寧上陌道：“我本來不應該跟你說這些的，這次回來，給你治好腿我就離開，但是你這樣子，我實在是……”頓了頓，寧上陌擡起頭，認真地道：“阿涼，你答應我，就算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著，不許再傷害自己。”
巫馬涼驚痛地吼道：“你說什麽話，你不會不在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心下有些黯然，寧上陌倒也不想再刺激他，巫馬涼不清楚，但是她自己的身體，她最了解，所以，絕對不會像巫馬涼那麽樂觀，相信終究會有辦法。
這世間有些事情，不是你有全是和金錢就可以辦得到的。
巫馬涼握著她的手，緊緊的，仿佛害怕她突然消失一樣：“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我絕對不會讓你獨自承受這些，不管怎麽樣，本王都會站在你身邊。”
這番類似於承諾的話，聽得寧上陌心驚肉跳。
人只有經歷過那種苦痛，才不會對所愛的人要求那麽多，她別無所求，就算最後要離去，她只希望巫馬涼是好好的。
接下來的幾天，寧上陌日日陪著巫馬涼，溫君故已經離去，他送的院子有小桃看著，寧上陌安心在府裏住著。
巫馬涼重新把小丫頭和嬤嬤派過來服侍她，不過沒有對她們說明身份，不是不信任二人，只是巫馬涼覺得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畢竟，靈魂轉換的事情太過駭人聽聞了，他不想她再出一點紕漏。
在巫馬涼的傷勢好的差不多的時候，寧上陌動手給他施針，她的技術比之前要更加熟練，下針很快，中途見巫馬涼安靜的過分，抽空跟他說道：“疼嗎？”
巫馬涼自始至終都盯著她看，聞言搖了搖頭。寧上陌一笑，道：“你說疼也沒辦法，只能硬忍著。”
“那你還問我？”眼一瞇，巫馬涼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寧上陌嘿嘿一笑：“逗你玩的，放松一點，你肌肉繃得太結實了。”
這次給巫馬涼施針，寧上陌慎之又慎，連施了三天，心下暗道，以後可不能再出問題了。
巫馬涼確實覺得輕松了許多，能下地行走的那天，寧上陌看著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巫馬涼一挑眉，故作不耐煩道：“有什麽事就直說。”
“越九之前說，讓我去看看可兒，如果可以，他希望我給可兒施針。”
巫馬涼突然想起，越九確實跟他提過這件事情，當時他好像是答應了，沈吟了一下，巫馬涼看著她道：“可兒是我這兩年來的心病，說是本王害的她變成這樣也不為過，若是能治好她，那就太好不過了。”
寧上陌並沒有多少把握，畢竟是一個睡了這麽多年的植物人，她能治好巫馬涼的腿，不代表也有那麽好的運氣，能治好可兒。
“我盡力。”寧上陌不敢把話說的太滿。
他們倆在屋裏說話的時候，顧敏兒也過來了，只是她不敢進來，在門外徘徊許久。巫馬涼和寧上陌都看見了，寧上陌嘆了口氣，並未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敏兒自己走了。
但是沒過一會，她又親自捧著一個托盤進來了，托盤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湯，香味四溢。這些日子，廚房每日都會熬各種各樣的補湯，說是為了讓巫馬涼早日康覆。其實顧敏兒不知道，巫馬涼一般都不喝，最後湯基本進了寧上陌的肚子。
“王爺。”顧敏兒將托盤放在桌子上，看到好端端的巫馬涼，心生歡喜，感激的對寧上陌道：“謝謝寧大夫，不知道寧大夫住的可還好，若是不習慣，我再給你換地方。”
寧上陌的住處，是另外一個小院落，叫做晴廣院，為了不引人註意，她沒有住原來的地方。
“挺好的，多謝王妃費心。”
顧敏兒微微一笑，目光在轉向巫馬涼的時候，快軟成了一灘水了，可惜，巫馬涼完全沒有接收到，他淡淡道：“本王還有事，你若是無事的話，先回去吧。”
顧敏兒屁股還沒坐熱，表情有點委屈，可到底還是站了起來，相比以前，巫馬涼能這樣和風細雨的跟她說話，已經是好太多了。
“那妾身就先退下了。”顧敏兒說著，低著頭正準備出去，巫馬涼叫住她：“湯以後不要再送了，本王已經大好。”低低的應了一聲，顧敏兒垂下的眸子似乎有點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寧上陌看錯了。
“走吧，我帶你去看可兒。”巫馬涼直接無視了那碗湯。
寧上陌無奈嘆氣。
可兒出事之後，巫馬涼看的很近，從不讓寧上陌一個人去看她，所以她心裏雖然會想一下可兒的樣子，但畢竟是想象的，見到真人之後，差距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只見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像一個美到極致的睡美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睜開眼睛了。鼻子小巧，臉也小小的，因為躺在床上的原因，很少見到太陽，皮膚很白。
這是個大美人啊！
“她睡得時間太長了，我當初也請來許多名醫為她診治，但是所有人都毫無辦法，越九也是束手無策。”巫馬涼靜靜地說著。
寧上陌輕點了下頭，走到床前坐下，細細地給可兒查看身體。
按照常理來說，在古代，一個植物病人能活這麽長時間，真的很不容易，所幸，王府大氣，在可兒昏迷過去之後，一直都有用最上等的人參給她吊命，所以，就算過去了這麽久，她的身體機能都沒受到影響。
她在檢查的時候，巫馬涼就在一旁站著，也沒打擾她，等到檢查完站起來，巫馬涼仍是一言不發，但落在可兒身上的目光，卻有些哀傷。
“我不敢確切的說什麽。下針是一定要的，但是光靠針灸也不是完全可以，還是要讓越九進來一起看看。”
巫馬涼自然同意。
“也好，他早些時候也經常進來給可兒檢查，你們商量一下更好了。”
到現在為止，巫馬涼已經不提可兒是被她所害的事情了。因為換了一個人，就算是顧婉兒，她人也已經不在，再追究毫無意義。
寧上陌心裏卻覺得，她畢竟在顧婉兒的身體裏住了那麽長時間，不管她是什麽樣的人，這件事情，確實不是她做的。
斟酌了一下，寧上陌開口：“你還在懷疑可兒是為顧婉兒所害嗎？”
巫馬涼搖頭：“不重要了。”
寧上陌默然，回頭看了可兒一眼，或許她不應該這個時候說這個，畢竟，如果可兒醒過來，那她，就能說出到底是誰害的她。
憂慮
兩人並肩走出去的時候，顧敏兒正往這裏走過來，寧上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見到二人，她似乎也有些驚訝。
“王爺，寧大夫。”她打了個招呼，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嗯。”巫馬涼微一點頭，自從寧上陌回來之後，他對顧敏兒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也許真如越九所說，他不能把當初的事情全部轉移到她身上。
“越九說你身體不好，你該在屋裏休息。”
聽到這句話，顧敏兒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隨後便是歡喜，她開心地道：“我還好的，可兒需要人看著，天氣現在還沒多冷，隔一日要擦擦身子，小丫頭們看著，我不太放心。”
“辛苦你了。”巫馬涼神情淡淡地道。
顧敏兒羞澀地低下頭：“這是妾身該做的，妾身也盼著可兒早日醒來，王爺就不用再記掛著了。”她轉向寧上陌：“寧大夫，可兒的病還可以治嗎？”
寧上陌坦言道：“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不過總之可以樂觀一些。”
“嗯。”顧敏兒重重點頭。
隨後的時間，寧上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索，越九來的時候，他們同太醫又去看了可兒，三人商量了好幾天，醫書都翻了大半個架子，最後慎之又慎的列出了一個治療方法。
以寧上陌的針灸為主，越九和太醫則從藥方上下手，畢竟，單靠針灸，可能效果沒有那麽好。
寧上陌將他們的治療思路說給巫馬涼聽的時候，他淡淡道：“你們決定就好，本王也不懂這些。”
事實上，這些日子，他也很忙，每天在書房待到很晚，寧上陌頗為詫異，只是治療開始，她便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管他。
顧敏兒幾乎每天都過來，寧上陌治療的時候，她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寧上陌觀她臉色，確實不太好，這樣長久待在一個病人的房間，只會越來越不好，也曾勸她不用每天過來。
但顧敏兒搖頭拒絕。
她神色滿是關懷，不似作偽的樣子，寧上陌心裏反倒納悶，說實話，她一直都懷疑暗地裏害可兒的人就是她。不過若是這樣的話，顧敏兒一定是最不希望可兒醒過來的人，她的行為卻又恰恰相反。
難道真的，是她猜錯了？
寧上陌自己心裏有事，所以，這天與巫馬涼見面的時候，便沒有留意他的神色，直到快要離開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一事，問道：“王爺如今，也需日日上朝了嗎？”
之前因為巫馬涼沒什麽大志，只想做個閑散王爺，所以只是在朝廷虛掛了一個職位，根本不用去上朝，但這幾日，她瞧巫馬涼起的都挺早的，而且很晚還在書房裏耗著，這才有此一問。
自寧上陌消失的這一年來，巫馬涼查了江南貪墨案，皇上龍顏大悅，對巫馬涼是也發重視起來，不但給了一個戶部的官位，還多次言及讓他多多參與政事。這在眾朝臣眼裏，是何意思，不言而喻。
巫馬涼一來是無法拒絕皇帝的意思，畢竟，這一年來，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還不到六十歲，整個人就已經呈現出灰敗的顏色，二來，經歷了一些事情後，巫馬涼自是比之前沈穩了許多，不再意氣用事，所以倒也接受的順理成章。
只是，這樣一來，鎮遠王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他原本與這個弟弟就不太對付，一直以為巫馬涼不及自己，沒想到反而得了皇上的青睞，讓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我現在在戶部尚書底下做事，每日必須上朝，為何問這個？”
寧上陌憂慮地道：“我看王爺並不開心，是出了什麽事了嗎？”
巫馬涼微微一笑，握著她的肩膀攬向自己懷裏：“沒有的事，誰敢給我氣受，你想多了。”
寧上陌沈默，巫馬涼不願意告訴她，但直覺告訴她，他肯定有事情。
“王爺不願意說，也就罷了，等到你什麽時候想傾訴了，一定要告訴我。”寧上陌臉上擺著明明白白的擔憂。
“好。”巫馬涼鄭重地答應她。
沒過幾天，巫馬涼是怒氣沖沖地回來的，一進府，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很快，書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似乎是在裏面摔什麽東西。寧上陌趕過來的時候，又好氣又好笑，巫馬涼一向是冷靜玩事不關己的，什麽事能讓他發這麽大火。
敲了半天的門，巫馬涼終於把門打開了，只是門一開，一本書就順著飛了過來：“滾，誰讓你進來？”
陰郁的聲音傳入耳朵裏。寧上陌頓了一下，默默地帶上房門，準備離去，沒曾想，巫馬涼一擡頭看到是她，趕緊道：“怎麽是你，進來吧。”寧上陌又默默地走了過去，邊走邊拾起地上的書。
“你別撿了，讓下人來收拾。”
寧上陌瞟了一眼手中的紙張，是草擬的奏折，關於中部臨河堤壩的修築，東邊海賊的防範，以及各類種種。她疊好，放在書案後，緩緩走到巫馬涼面前，蹲下，看著巫馬涼的眼睛，認真地道：“王爺，我不懂這些事情，但我知道，王爺是在認真的為山河和百姓著想了。”
“你從哪知道本王為了百姓著想？”巫馬涼眼神陰郁，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有些人，卻總覺得本王是在邀功，是在有所圖謀！”
“是鎮遠王爺？”寧上陌試探地道。
“還是被你猜到了。”巫馬涼長嘆一口氣：“他如今怎麽看我不順眼，尤其是我從江南回來之後，每天都要找點茬。”
這是他們兄弟的事，寧上陌卻不知道如何插嘴，不過有一點，她能猜到的是，鎮遠王，絕對比巫馬涼野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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