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巫馬涼瞪著她，怒道：“你做什麽？”

寧上陌被他這一吼，也有些尷尬，她在現代社會給人看病的時候什麽沒看到過，倒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已經穿越了，苦笑了一聲，她解釋道：“給你上藥。”章太醫給她的藥真的挺管用的，這一路走來他們都已經用了好多次了。

“不用，一些小傷罷了。”巫馬涼板著臉，別扭地道，目光落在她細長的手指上，不可避免又想起那個晚上，兩人肌膚相親，灼熱的空氣似乎都燃燒起來。

他突然覺得一陣口幹舌燥，趕緊移開視線。

寧上陌不理他，不管不顧就要解他的衣服，巫馬涼腋下疼痛難當，竟一時沒能閃開，嘲諷道：“你果然死性難改，抓住機會便想湊到本王身邊來。”

寧上陌臉色頓時白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巫馬涼，後者神情倨傲，絲毫不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寧上陌便垂下睫毛，掩飾住眼底受傷的情緒，淡淡道：“我只是個大夫罷了，王爺想多了。”

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

不知道為何，巫馬涼看著她臉上驟然失去的血色，心裏有些後悔，明明不想傷害她的，為何又變成這樣？他搞不清楚心裏那股抓心撓肺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幹脆冷著臉做沒有表情的樣子。

寧上陌心裏確實有些難受，可也沒那麽難受，因為明知巫馬涼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不能指望這個一點不愛自己的人，會對她有什麽溫柔的舉動，事實上，剛才巫馬涼救了她已經是很大的驚喜了。

她心裏同時被感激和受傷充斥著，此外，還有一股自己也說不上來的陌生情緒，這股情緒導致她在看到巫馬涼受傷的時候，難過的心都快碎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讓他好好的。

寧上陌不想去管這股情緒的由來，只一心一意專註著巫馬涼的傷勢。

苗人來了

寧上陌要扶巫馬涼到旁邊一棵大樹下坐著，卻被巫馬涼一把推開，不悅地道：“本王又不是不能動了，何須你來扶？”

說著，便昂然大步朝大樹下走過去。

影他們還未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他們，這一通狂奔，也不清楚現在跑到哪裏來了。

巫馬涼靠著樹幹閉目調理了一下氣息，只覺肋骨處疼不可當，寧上陌拿著藥，沈默地站在他旁邊。

此時他們還未出南疆，巫馬涼不敢大意，便示意了一下，讓寧上陌過來給他抹藥。上半身衣服被褪下，寧上陌才發現，青青紫紫，全是瘀傷，她看著都覺得疼。

“忍一忍！”寧上陌開口說了一句，巫馬涼剛要說話，突然一陣劇痛襲來，瘀傷要揉開了才好的快，但是這個過程就算是鐵血漢子，也會忍耐不住。

南郡王額頭的汗都出來了，卻還死死的咬著牙齒，硬是一聲都沒吭。

寧上陌心裏暗暗佩服，這巫馬涼，確實厲害，痛成這樣都能忍住，眼裏不覺帶了一點欣賞之意。

上好藥之後，寧上陌退到一邊，見巫馬涼穿衣服吃力，心裏不禁有些疑惑，遲疑地道：“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巫馬涼也不扭捏，直接道：“肋骨被硌了下，沒斷，但估計夠嗆。”

“你怎麽不早說？”寧上陌急道。

“早說又如何，你還能讓它不疼？”巫馬涼淡淡地道。

寧上陌語塞，因為她確實不能，不甘心地嘟囔道：“至少可以擦點藥啊！”

“拿來，我自己來。”巫馬涼面無表情道。

因著巫馬涼身上帶傷，他們休息了一會，影他們始終沒有追過來，不知道是否迷路了。

“走吧。”眼見日頭漸漸偏西，巫馬涼強撐著站起了身。

這一休息，傷沒好多少，剛剛忽略的疼痛全都冒了出來，幾乎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不過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這下馬也沒有了，他們現在又在坡下，只能徒步走出去。

山林裏偶爾隔一會會有一兩聲鳥叫，其它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去。

鞋子踩在松軟的土地上，聲音都沒有。

耽擱不少時間，南郡王又受了傷，今天晚上絕對不能趕路，寧上陌腳下不由有點急。突然，巫馬涼伸手拉住了她。

“等等。”他低沈地道。

寧上陌詫異地望著他，巫馬涼眼睛銳利如鷹隼般，四周掃了一眼，但見樹還是那些樹，草也是那些草，並無異樣。

但是，寧上陌也發現了不對勁了。

這個地方格外的安靜，一點風聲都沒有，連鳥鳴也聽不見了，草叢之間，隱隱有些不對勁。

灌木叢中，一點銀光一閃，與斜陽射過來的光線交相輝映，晃出一條刺眼的金色光線。寧上陌心都提了上來，草叢有人！

巫馬涼摸索著握住她的手，神態已經恢覆平靜，壓低聲音道：“跟著我走，沒事，不要往旁邊看，慢慢的，好。”

一步，又一步，寧上陌的心跳的快要從心口出來了，她側頭看向巫馬涼，他神態從容鎮定，好像已經將密布殺氣的兩邊叢林忘記了。

但，寧上陌知道他也緊張，因為巫馬涼握著她的手，用力到發疼。

“是那些苗人嗎？”寧上陌輕聲問。

巫馬涼淡道：“應該是。”他捏了捏寧上陌的手，低聲道：“聽著，等會你先跑，我拖住他們。”

“不行。”寧上陌直覺反對，她怎麽可以放下他一個人。

巫馬涼仍是面無表情，聲音已是帶了一絲嚴肅：“照我說的做。”不容置疑的口氣。

寧上陌只覺心痛難當，下意識的拒絕：“不，他們身上或許有蠱蟲，我帶著幽蘭，不能離開你太遠。”寧上陌倔強，不肯松口。

他們一起來的，回去怎麽能少一人。

巫馬涼瞪著她，咬牙道：“那種東西出其不意才能傷人，正面交鋒你看誰使用這玩意兒，聽我的，你帶著幽蘭，回去找影，我隨後就來。”

寧上陌心亂如麻，巫馬涼說他隨後就來，可是，她不知道他還能不能來。

就在這時，兩邊的草叢抽了風一樣的抖動，一群黑衣人宛若從天而降，巫馬涼推了寧上陌一把，厲聲道：“快走！”

“我不走。”寧上陌的腳步艱難的像是墜了千斤石頭。

“誰都別想走，乖乖地把蠱母娘娘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用著怪異的語調說著官話。

“什麽蠱母娘娘，我們並不知情。”巫馬涼沈聲道。

黑袍人打量了他幾眼，臉色陰沈道：“少裝了，漢人就是狡猾，你們闖到我南疆地界，還要搶我們的信仰，是何道理？”

巫馬涼知曉他們已經知情，當下也不瞞著，直接道：“沒錯，我是借了貴地一個東西，但是這個東西叫幽蘭，並不是什麽蠱母娘娘。”

“大膽，幽蘭便是蠱母娘娘的化身，快點交出來。”提到幽蘭，黑袍人激動起來，他個子不高，膚色黝黑，目下臉孔扭曲，確實有幾分駭人，右手伸出，一只醜陋的蟲子在他指尖扭動著肥胖的身子。

黑袍人將蟲子一彈，寧上陌下意識要擋到巫馬涼面前，但被他輕輕一推，自己當先迎了上去。

寧上陌楞神的功夫，巫馬涼已經揮劍將那蟲子斬落在地，隨後，腳一踏上去，碾了個粉碎。

苗人目眥盡裂，巫馬涼面色淡然，退後一步，低吼道：“快點，跑！”他已看出，苗人在蠢蠢欲動。

“你說過他們不會放蠱蟲的？”

“他們在試探幽蘭在誰身上，聽話，快點，我說走你就趕緊跑！”巫馬涼的聲音壓得很低，若寧上陌不是那麽慌張，她應該能聽得出其中的痛楚。

巫馬涼揮劍，帶動了肋骨的傷。苗人來了幾十人，若是身體完好之時，他不在乎這些人，可如今卻是情況特殊，兩人留在這裏，只能是一個死字。而且這些人兇殘，手段絕對想象不出。

“我能對付的了，相信我。”

寧上陌看著他，表情仿佛要哭了。

落入包圍

苗人沒讓他們說多久，有人忍耐不了，提著彎刀就砍。

他們的兵器，都是那種帶著勾的彎刀，刀口磨得很亮，一刀下去，一半的肉都要被勾下來。

巫馬涼用劍擋了一下，擡腳將這人踢出去老遠。其他的人正要湧上來，寧上陌情急之下喝道：“住手，你們不是要幽蘭嗎，這沒什麽難的，我有辦法。”

眾人不由自主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目光投到她身上。寧上陌剛才被巫馬涼護在身後，因此沒什麽人註意她，走出來才發現，唇紅齒白，好一個漂亮姑娘。

寧上陌定了定神，繼續道：“各位，你們把幽蘭奉為信仰，我能夠理解，我們要幽蘭，並不是剝奪你們的信仰，而是拿去救人，你們既信封蠱母娘娘，相信她也是很樂意救人的，不是嗎？”

一群苗人裏，大部分是不懂官話的，懂官話的那幾個，有些怔楞，他們並未曾想過這個問題。

為首黑袍人率先反應過來，怒道：“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我沒有胡說。”寧上陌聲音清越，繼續道：“而且，你們既信奉它為你們的蠱母娘娘，現在這蠱母娘娘在我的手裏，就表示它樂意跟我走，願意聽我的話，怎麽，你們要違背蠱母娘娘的意思嗎？”

她眼眸流轉間，驀然充滿了威懾之氣，苗人似乎被唬住了，細一聽，這女子說的似乎沒錯，蠱母娘娘但凡開花就要吸走很多人的鮮血，但這個女子卻能駕馭它，難道真的……

寧上陌還不知道這番話完全被他們理解歪了，見他們小聲的用苗語交談著，似乎在商量什麽，寧上陌的手心緊張的出汗。然後突然間，那個為首的黑袍人開口了。

“你，隨我們回去，這個男人，殺了！”黑袍男人生硬地道。

寧上陌大驚，怎麽這樣，她用力握了握拳頭，繼續道：“不行，這人跟我一起的，你們殺了他，就得罪了蠱母娘娘。”

男人壓根不聽她的，暴躁道：“殺！”

巫馬涼一把將寧上陌扯回來，厲聲道：“趕緊的，我攔住他們，你快點跑！”

“可是你……”

巫馬涼深深地看她一眼，她眼裏全是擔心和緊張，夠了，這就夠了。他伸手一推她，幾不可聞的說了個字：“走！”

這情景，已容不得寧上陌多猶豫，她一咬牙，借著巫馬涼推她的那股力道，朝著人少的那個方向沖過去。

寧上陌用盡了全部力氣在奔跑，她知道身後有人追了過來，可是若是她跑不過他們，巫馬涼也許就死在這裏了。她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覺得心口疼痛的無法呼吸。若是平時，寧上陌可能沒法跑過他們，可她離去的時候，看懂了巫馬涼那個眼神，她只能趁著巫馬涼恩呢該拖住他們的那點時間裏，找個地方躲起來。

一叢亂草後面，寧上陌緊張的捏著手心，看著黑衣人跑過去。等到他們離開之後，她才從裏面走出來，向著另外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去找影過來救巫馬涼！

這群苗人的身手，真的不怎麽樣，可能他們一心放在了蠱蟲上面，只是，人數實在是太多了，就算分了半數的人去追寧上陌，剩下的仍然可觀。

要是南郡王沒受傷的時候，這些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只是眼下實在夠嗆。苗人被放倒大半，巫馬涼的體力也差不多到了盡頭，喘的跟風箱似得，汗水糊住了眼睛，手甚至握不住劍了。

為首的那個黑袍人身手還行，他也看出了南郡王的力不從心，嘴角彎出一個狠厲的弧度，提著彎刀緩緩向前。

寧上陌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面前似乎出現了一條路，她認出了這條是離開南疆必經的路，心急如焚的站在路邊來回張望。

影在哪裏？

寧上陌急的眼淚都掉下來，鞋子被跑掉了一只，穿著布襪的腳踩在石子路上，她顧不得疼痛，只是一心想要找人去救寧上陌。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及近，視線盡頭揚起漫天的灰塵。寧上陌顧不得來人的身份，站在大路中間，使勁揮舞著雙手。

“籲——”一群官兵在寧上陌面前勒馬停下。

寧上陌大喜，急促地道：“官爺救命！”

走在最前面的像是個將軍，他下馬來對寧上陌道：“姑娘可是跟南郡王爺一起的？”

寧上陌連忙點頭：“是是是，很多苗人要殺他，在這裏面，你們快去救他！”她急得口不擇言，也完全沒想過這些官兵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個將軍一聽，臉色立馬沈肅起來，問了寧上陌具體地址，回頭對身後吩咐了幾句，一隊士兵立即朝著寧上陌來時的方向跑了過去。

“姑娘，我先派人送你到最近的驛站休息，你先別急，我們務必會盡全力救回王爺。”將軍對寧上陌道。

寧上陌原本想跟著一起進去，只是她才邁開腳步，身子便軟了下去。將軍連忙扶住她，對身後的親兵道：“你們帶這位姑娘去最近的驛站等消息。”

“不，”寧上陌掙紮：“我跟你們一起進去！”

將軍有些為難，寧上陌這身體條件，明顯不適合再跋涉，看著隨時都會倒下去了，他正色道：“我們會用最快的時間去救王爺，請姑娘放心。”

寧上陌看著他有些嚴肅的神色，突然發現可能自己真的是在添亂，她咬了咬嘴唇，背過身道：“那你們快去。”

將軍將寧上陌交給兩個親兵，一夾馬腹，望著寧上陌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寧上陌虛脫一般的坐到地上，心內祈禱，巫馬涼，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她堅持要在最近的地方等待巫馬涼，兩個親兵沒有辦法，只好守在她身邊，太陽已經落入群山背後，熱鬧的天地間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寧上陌體力透支，稀裏糊塗的昏睡過去。恢覆意識的一瞬間，她猛地坐起身，惶恐地叫道：“巫馬涼，巫馬涼呢？”

去而覆返

很快她發現，她並不是在原來睡著的路邊，而是在一輛馬車上。

寧上陌楞住了。

她睡了多久，現在是什麽時候？這些疑問湧入腦海，使得她幾乎一下子就撩開了車簾，朝著外面大喊道：“停車，停車！”

車子緩緩停下，一人不知何時來到馬車前，寧上陌定了定神，開口道：“王爺在哪裏？”

影低頭，平靜道：“屬下奉王爺的命令，送王妃先行回京。”

寧上陌驚喜道：“他在哪裏，有沒有受傷，為何不與我一通回京？”

“王爺無礙，王妃毋需擔心。”

寧上陌越想越不對勁，既然沒事，為什麽不跟她一起回京，可是看影的神色，如果巫馬涼出事，他應該不會這麽平靜才是。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巫馬涼得救了，但或許受傷了。

心裏一沈，寧上陌抓著車轅便要往下跳，影驚呼道：“王妃，您要做什麽？”

“我回去找王爺。”她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摸了摸懷裏，果然，幽蘭在她身上，她拿出來交給影，正色道：“你拿幽蘭回去救鎮遠王妃，路上不得耽擱。”

影神色糾結無比，王爺昏迷前，只交代了一件事情，就是要把寧上陌安全送回到京城。但王妃這麽執拗，影不接幽蘭，她就那麽固執的伸著手。

垂下眸子，影心裏飛快地想，是打暈王妃不顧一切帶王妃回京，還是聽從王妃的吩咐，調轉馬頭回去見王爺。

影心驚的發現，他是偏向後者的，因為，他也擔心王爺的傷勢。

“說話啊，影！”寧上陌著急無比。

影還想掙紮一下，他只聽從王爺一人的命令：“這裏距離王爺被襲的地方，有上百裏地了，王妃……”

“這是我的事！”寧上陌生氣地道，說著竟不管不顧的要跑去找車夫了。影望著她決絕的背影，終於，掙紮結束，他選擇違背王爺的命令。

“屬下跟王妃一塊回去，接了王爺就回來。”

寧上陌神色略松了一點，點頭道：“就這麽辦。”

為了趕時間，他們將車身卸了下來，兩人騎馬返回去，快的話，不用半天時間就到了。

寧上陌從沒騎過馬，可她堅定地對影說：“我會！”

路上，影告訴了寧上陌，巫馬涼在表明了身份之後，那幾個捕快不敢怠慢，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自己長官，長官生恐王爺在自己任期內出事，而且南疆本就不太平，於是暗地裏派了人保護王爺。

寧上陌昏睡前見到的那個將軍，就是南疆的某個將軍。他們趕到寧上陌說的地方後，苗人已經離去，渾身是血的巫馬涼躺在地上，看起來好像已經沒有了聲息，將軍立即命人去搜尋苗人。影也在這時候趕了過來，見到這樣的巫馬涼，厲嘯一聲，“王爺……”目眥盡裂，搶上前扶住巫馬涼。

巫馬涼還殘留有一口氣，被血糊住的眼睛睜開一條先，將軍也迅速趕過去，沈聲道：“末將龍丹府校尉李棟，參見王爺，王爺傷的不輕，請隨末將回城醫治。”

王爺緊緊閉著眼，仿佛沒有了聲息，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跟個血窟窿一樣，將軍親自撕了身上的披風，跪地給巫馬涼包紮。

原本閉著眼的巫馬涼突然睜開，問影：“王妃可還好？”

影發楞，他並沒見到王妃，巫馬涼看了他一會，掙紮著要起身，將軍腦子靈光一閃，插嘴道：“是不是一位藍色衣裳的姑娘？”

“你見過？”巫馬涼猝然看向他。

李棟忙不疊地道：“見過見過，王妃是安全的，末將派了人守在她身邊。”

巫馬涼緊繃的神情瞬間放松了下來，他看向影，命令道：“本王命你現在將王妃帶回京城，毫發無傷，立刻馬上！”

影：“那王爺呢？”

巫馬涼冷冷地看著他，不斷有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來，鮮紅的刺眼。李棟急的要死，萬一南郡王在南疆死了，他們都逃不了責任。

“這位小哥，王爺身體需要上藥，你就照王爺說的去辦吧！”

影很茫然，他是王爺的影衛，所有的一切都要以王爺的性命安全為首，哪怕是王妃也要靠邊站。如今王爺命懸一線，卻要他離開……

“去！”巫馬涼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嚴，說完這句話，一大股血從他嘴裏湧出來，“影，你敢抗命……”

他已虛弱的只剩著一口氣了，卻還強撐著等影答應，影最終點了頭。巫馬涼閉上眼睛，腦袋歪向一邊。

影心裏愧疚，若不是他輕敵，上了那老頭兒的當，白白繞了一大圈，眼下不會變成這樣。他只能遵從王爺的意思，將他看重的王妃送回京裏。

南郡王妃去而覆返，龍丹府上下早就知道了，寧上陌剛到府門就有人迎了出來，她顧不得跟這些人寒暄，只急切的問道：“王爺在哪？”

“請隨下官來。”一身官府的龍丹府太守引著寧上陌來到安置南郡王的房間，寧上陌一看到那個無聲無息躺在床上的人，眼眶一紅，差點掉下眼淚。

巫馬涼被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可見身上處處都是傷口，臉色慘白，嘴唇幹裂，旁邊好幾個大夫正在給他醫治，寧上陌癡癡地看了半晌，轉向大夫道：“傷勢如何？”

大夫知道這是京城來的貴人，不敢怠慢，拱了拱手道：“外傷只是看著嚴重，實際上不礙事，棘手的是，這位，這位公子肋骨斷了三根，有一根插進了心肺裏，導致他吐血不止。”胸口處已經被用木板固定住，該上藥的地方也已經上好了藥，只是巫馬涼呼吸微弱，隱隱是垂死之兆。

寧上陌聽得心酸，她居然相信了他能對付苗人的鬼話，是不是之前滾下馬背的時候，就已經受了傷了。卻仍然強作無事，只是為了把她支開，他分明是抱著必死的心啊！

一陣心疼陡然湧了上來，寧上陌緊緊捏著手心，她不會讓他死的，她要他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清醒

傷口處理的還不錯，龍丹太守在一邊邀功一般地道：“這是龍丹最好的大夫，王妃請放心，王爺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寧上陌不想聽這些虛話，她要的是巫馬涼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走上前探了探巫馬涼的額頭，很燙，呼出的氣息也非常熱，這是發熱了，肋骨斷裂會導致高燒不斷，怪不得巫馬涼遲遲醒不過來。

寧上陌強忍著心痛，對龍丹太守道：“大人，我要與大夫們商量一下王爺的傷勢。”

龍丹太守自然滿口答應。

寧上陌沖大夫點了點頭，率先走出了房間。

大夫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走了出去。寧上陌已經恢覆了平靜，看著他們道：“我實話告訴你們吧，剛才醫治的人是南郡王，王爺在南疆出的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不僅是南疆太守，諸位也逃脫不了責任，幾位沒有參與也就算了，但事到如今，我想，只有保住王爺，各位的性命也就無礙了。”

幾位大夫噤若寒蟬，有個膽小的嚇得臉都白了。

寧上陌神色肅然，一個一個看了過去，放緩語氣道：“我不是嚇唬各位先生，只望你們盡心一些。”

“一定一定，老夫不敢怠慢。”一個花白頭發的連忙道。

寧上陌微微頷首，她心裏特別急，看著這些人就守在王爺身邊，連他發熱都不清楚，心裏一時怒氣勃發，發作了一通，心情稍微好了點。也覺得嚇唬的差不多了，轉了話題道：“那你們覺得應該如何醫治？”

花白頭發的道：“王爺身體太過虛弱，所以遲遲沒能醒過來，發熱也是一個重要因素，我們立即去開方子。”

寧上陌點了點頭，讓他們方子開好了拿過來看。

幾位大夫哪裏敢有意義，重新進去又給巫馬涼診了脈，開了治療發熱的方子。寧上陌看了之後，刪了兩味無關緊要的，重新添上一味，遞過去道：“就照這個去抓藥。”

大夫忙不疊的接過去，交給了外面候著的下人。

寧上陌又進去看了看巫馬涼，見他呼吸急促，唇色確實慢慢轉紅，知道這是發熱嚴重的癥狀。讓人拿了濕毛巾搭在他額頭上，囑咐丫頭們看著，隔一會換一次，自己卻出來找了影。

“王爺一時班會回不了京城，就算醒過來，肋骨愈合也要最少二十天，京城還在等著解藥，影，我現在讓你帶著解藥回京。”

影悶聲道：“屬下要在這裏保障王爺的安全。”

“王爺的安全沒有問題，他能不能醒過來才是問題，但這個，你幫不上忙！”寧上陌直截了當地道。

南郡王的人，對這個王府的態度一般，反正王爺也不是特別喜歡她，不過這一路跟過來，影慢慢發現，王爺越來越重視她，他們都是隨著王爺的態度變化的，所以也不敢輕忽。

“王爺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現在我讓你帶著幽蘭，快馬加鞭趕到京城，告訴太醫們的用法。”頓了頓，寧上陌又道：“這也是王爺的意思。”

寧上陌態度堅決，影不由自主的選擇了服從。

“屬下遵命。”

夜漸漸變深，太守大人要重新給寧上陌安排住處，她不去，就在王爺房間裏陪著，太守沒辦法，只能安排人在外面值夜，隨時待命。

蠟燭的火苗往上竄了一下，室內變得明亮了許多。

寧上陌低著頭靠在床邊，了無睡意，耳邊是巫馬涼淺淺的呼吸聲，吃過藥之後，巫馬涼呼吸平穩了許多，也沒那麽熱了。

她稍微放了點心下來，眼睛望著巫馬涼平和的面容，心裏有些感慨。

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守在巫馬涼床前的時候，幾天前他們還勢同水火，不對，應該是巫馬涼看她成眼中釘。她也不喜歡他就是了，自大，傲慢，無禮，可如今，她看著他沈睡的臉，竟然有些心疼。

真奇怪。沒人知道她多渴望巫馬涼能迅速好起來，他用性命護他，她也不願他受一絲一毫的傷。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上陌迷迷糊糊睡去，而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在過了不久之後，悠悠睜開了眼睛。

全身都疼，尤其是胸口處，巫馬涼低頭一瞧，胸口處固定上了板子，估計是骨頭斷了。他面無表情，只有微微皺起的眉頭，顯示著他此刻的痛苦。

側頭一瞧，一楞，她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巫馬涼吃力的伸出一只手，想碰碰她的臉，中途頓住了，還是不要了，看她眼瞼下的黑眼圈，想來也是累極了。

巫馬涼此刻不想去想她怎麽去而覆返的問題，他靜靜地望著帳頂，心裏頭平靜如水，以為會在那群蠻人的手下死去，如今撿回了一條命，還能再見到她，他覺得是慶幸的。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晚上，看到她安詳的睡臉，心，就那麽安定了下來。

巫馬涼口渴想喝水，床頭就有一碗，他身體沒法移動，又不願驚動寧上陌，只好自己努力。抖抖索索的拿著那杯冷透了的水，還未喝，就被一只手中途拿走了。

“水涼了，我去給你倒！”

巫馬涼看著她倒水過來，還順便拿了只勺子過來，一口一口餵著給他，他虛弱道：“本王可以自己……”

“我知道王爺可以。”她靜靜地註視著巫馬涼，直到對方移開視線，自暴自棄地道：“你想餵就餵吧。”

堂堂南郡王，何曾這樣軟弱過。

餵他喝了水，寧上陌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已經不熱了，便問道：“王爺要不要吃點東西？”目光移到巫馬涼被板子夾住的胸口，目光又是一痛。

巫馬涼是很餓，可他連呼吸都很難，便黑著臉，徑直閉上眼睛裝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響起寧上陌的聲音：“很快就會好的。”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

第二天醒來，巫馬涼精神已經好了許多，比只睡了一兩個時辰的寧上陌看上去還要好一些。

大夫們進來檢查，一晚上提心吊膽之後，在見到巫馬涼的臉色後，眾人都籲了口氣。看來，他們脖子上這顆東西保住了。

南郡王的怒火

寧上陌在另一個房間裏洗漱，太守派了自己的女兒過來，給她送了些換洗的衣服和胭脂水粉。寧上陌只是換掉了身上的衣服，其他的一概不用。

正說著話，突然聽到隔壁傳來一聲巨響，還有一個嘶吼的聲音：“滾！”

寧上陌陡然站起身，推開給她梳頭丫鬟，略帶急促的趕了過去：“怎麽回事？”

一進屋，便發現大夫們像罰跪了一樣，跪了一排，巫馬涼不住喘氣，神色暴怒，嘴角又滲出了血絲。

她大驚，急步走過去，責備道：“呼吸，呼吸——不要動氣！”

巫馬涼胸口像是要炸裂一般，見寧上陌過來，兇狠地瞪了他一眼，暴躁地道：“反正也是個廢人，你救我幹什麽，為什麽不讓我死了算了！”

寧上陌一頭霧水，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大夫，昨天那個姓吳的老頭子戰戰兢兢地道：“王妃娘娘，王爺的腿，可能只是暫時性的，也許，身體好了之後就能恢覆過來了。”

“你說什麽？”寧上陌眼神一凝。

吳大夫剛要說話，巫馬涼就暴躁道：“閉嘴！”轉而瞪著寧上陌：“你出去，出去！”

吼得太大聲，可能是牽扯到傷口，臉一下子憋得通紅，寧上陌覺得，他要是說個不字，巫馬涼自己就能把自己疼死了。

“好，我出去。”她站起來，走了幾步，給了吳大夫一個眼神，吳大夫起身跟了出去。

“怎麽回事？”今天早上起來還好好的，她就是出去洗漱了一下，看巫馬涼那樣子，像是要把靠近的人都吃了一樣。

吳大夫一臉頹喪，好像才穩當一點的腦袋，又開始搖搖晃晃了。他苦著臉道：“王妃勿怪，是草民無能，王爺的腿，沒有知覺了。”

“什麽？”寧上陌驟然一驚：“什麽叫沒有知覺，他並沒有傷到腿，你們昨天不是說了最重的傷是胸口幾根肋骨嗎？”

吳大夫的臉快變成苦瓜了：“草民們見到王爺的時候，王爺就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樣子，下肢並未受傷，所以草民也沒註意，今日王爺說要起身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問題。”

寧上陌心亂如麻，只要一想到那麽驕傲的巫馬涼，以後都沒法起身走路，她就覺得心疼，她定了定神，看向大夫：“查到是什麽原因沒？”

“草民愚昧，暫未清楚，王爺腿上沒有足以致殘的傷口。”吳大夫雖力持鎮定，聲音卻都在發抖。

寧上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揮手道：“行了，不用說了，先下去吧，我想一想。”

吳大夫看了寧上陌一眼，似有什麽話要說，最終還是行了禮，退了下去。寧上陌盯著外面越升越高的太陽，只覺得喉嚨仿佛被一只手攫住了，幾乎沒辦法呼吸。苗人對他做了什麽，沒法走路，也就意味著一輩子只能像個廢物一樣，仰仗別人，或者困囿於室內。

她想也明白了巫馬涼不想見她的心情，若是她自己，乍然得知雙腿廢了，第一個念頭也是把熟悉的人驅趕出去吧。

寧上陌頭一陣眩暈，她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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