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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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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臺階,冰冷的龍椅,皇帝冷漠地註視著地方跪著的人,眼神中帶著高高在上的漠然。

“父皇。”阿奴低著頭跪著,輕聲地喊

“阿奴。你要永遠記得這一天。今日朕賜你李善存之名,並將整個北國的江山交付與你的手中,願你人如其名,對這天下和你的兄弟心懷善意。”虛弱的帝王全身癱軟在龍椅之上,仿佛沒有骨頭,眼神中卻還透著帝皇的銳氣。

“是……多謝父皇。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托。”阿奴起身,又跪下去,端端正正地三個響頭,他眼瞼低垂,聰明地將眼底地嘲諷遮掩地絲毫不露。

“太子身份已經昭告天下,太子詔書朕早也已寫好,此外只服從於太子和皇帝的三千禁衛軍的號令令牌朕也傳與你……你現在只需要舉辦一個象征性的儀式,等朕百年之後,朕身下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但你需先答應朕一個條件。”

“父皇請講。”阿奴毫不意外地擡起頭,正式著高坐著的帝王。

那是他的父親,本該親密無間的父親,現在卻想離那麽遠,遠到看不見對方的臉,兩個人明明說著話,卻比陌生人還要疏遠。

“十年後,傳位給你的孩子。你明白朕的意思嗎?擁有李氏血脈的孩子。朕……”龍椅上的人眼神仿佛實質化,變成傷人的刀和劍。

“朕什麽都知道。你懂嗎?”

“兒臣明白。”初見時懵懂無知,這麽多年的冷遇和不聞不問,他早已覺悟。

“如果自己可以的話,你……”皇帝厭惡地閉上眼,說不下去似的,半響還是忍著厭惡和尷尬一字一句地吐詞,“如果自己不行……就找個相貌堂堂的人……當然,事成之後,莫要留下後患。”

“兒臣曉得。”阿奴的聲音冰涼,“父皇安排的很周到,兒臣會按照父皇要求辦的。”

“如此甚好。莫要忘記……好生教導與他。傳位之後,在他成年之前,你……垂簾聽政吧。你的兄弟們……不堪大用。你的兒子……朕對他期望很大啊……只盼著能夠遺傳到你的所有優點。”

是啊。只……遺傳到我的優點。

“會的。”阿奴面無表情地說,“一定會的,總會有那麽一個的。”

心裏,苦澀的,仿佛眼中所有沒有流出的淚都倒灌入了肺腑。

我一定如您所願,人如其名,存善於心的。畢竟,這是我的父親……的唯一遺願不是嗎?

“好了,你退下吧。朕不想再見到你了……朕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朕的身體……自己知道。你已經做了太子……朕已經不能給予你什麽了……別來打擾我……也別讓你的兄弟們有機會來打擾我……就讓我輕輕松松過完這最後一段時間吧。”皇帝擺了擺手,一張蒼白的臉上染滿了疲憊。或許人到死亡前夕,已經顧不得許多,竟然連稱謂都懶得太正式了。

“你……你的身體。”阿奴臉上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他擡起頭,一張稚嫩的臉上,一時間各種表情交織在一起,竟然顯得猙獰而可怖。

“你要死了嗎?”阿奴茫然地問。

“是啊,孩子。”皇帝憐惜地看著他,眼中的神色更多卻是遺憾。

或許是世事無常。自己從小厭惡的兒子,放棄的兒子,不聞不問的兒子,卻成為唯一一個能夠放心托付江山,也是唯一有能力掌控江山的人。

只可惜……那樣聰慧的頭腦,卻長在了那怪物似的身子上。

而且……自己這覺悟也太遲了些。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父皇,最後能問您一個問題嗎?你為何要將皇位托付於我?”阿奴擡起頭了,眼中盛著最後一分希望和隱約的癲狂。

“…………”沈默,長長的沈默。

“父皇!”阿奴擡高了嗓音,“您……至少讓我死的明白!”

“《帝都賦》。”皇帝低聲回道,眼神中有讚嘆也有遺憾,“可惜朕看到了時太遲了。阿奴……別那麽悲觀……人總要死的。有得必有失,江山逐鹿,你要做好死亡的打算。”

最後一句竟然讓人產生了詭異的溫情,仿佛高臺之上真的是一個慈愛的父親似的。

阿奴絕望的閉上了眼。江山托明主,您傳位給我,並不是因為您對這麽多年的辜負和輕慢感到愧疚。而僅僅是因為……我於你的江山還有可利用之處,僅此,而已。

自己……又在悲哀地期盼什麽呢?

“那你怎麽還不去死?”阿奴擡起頭,眼淚湧出眼眶,他仇恨地盯著高高在上的皇帝,身體卻牢牢地長在地上,“你怎麽還不去死?早點死多好?為什麽現在還不死?”

如果你早點死了,我的人生會不會幸福很多?阿奴擦拭著源源不絕的淚水,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遲早要死的。人都是一死。只不過……我很快就要看不見這大好江山了。你卻還可以擁有它很多年。”皇帝這樣回答。

“是嗎!反正都要死!不如讓我一償所願!”阿奴聞言卻是冷笑兩聲,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幾步便攀上了那高高在上的臺階。

“你……孽子!你想幹什麽?”皇帝粗喘了幾口氣,下意識地拿過身旁的聖旨來遮擋,透著手指間的縫隙,皇帝憤怒地怒吼,“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讓你解脫!再不用受那病痛的苦……不用像我一樣忍受病痛的折磨……只不過你比我的命運可好太多了……我當年……發燒到大腦成了漿糊也無一人賜予我一杯救命的熱水……”

阿奴哭了出來,眼淚塗滿了整個畫面,他雙眼怒瞪,雙手死死地掐著皇帝的脖頸。

“謝謝你啊……若不是你調開了所有的侍衛……我怎能如此輕易地得償所願?”阿奴看著身下的人的氣勢漸漸低迷了下去,低下頭,附著皇帝的耳朵說道。

“蠢貨!我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父親?你的皇位……我才不需要。你認為……你的聖旨就能讓我當上皇帝嗎?你真是病糊塗了。不過……父親啊……父親……您這輩子……沒有疼過我……愛過我……給予我一點關心一點關愛……”

阿奴咳嗽了兩聲,眼淚順著開合的嘴巴灌了滿口,將他滿口都染上了濃郁的苦澀。他將皇帝的屍體放在一旁,跪了下去。

“父親……我小的時候……你一定想不到……我在冷宮裏過著什麽樣的生活……每晚,每晚!你賜給我的奴才們欺負我……他們……你賜給我的鄰居們……那些瘋掉的女人和他們可惡的寵物那些惡心的貓……每晚淒慘地哀嚎……”阿奴俯下身,親吻冰涼的屍體。

“我是你的兒子啊……娘不嫌子醜……你怎麽可以因為我的身體就這樣對我?”

阿奴擦幹了眼淚,又哭又笑地取過了聖旨和兵符,“父親……你這輩子給予我的最後一件禮物,您放心我會好生保管他的……不讓任何人搶去。畢竟……這是您留給我的唯一……一點關愛。我定會不惜一切……保住它。”

哪怕它會要了我的命。

不過我的命,又有何不可呢!畢竟,這世上,五年前,您派小太監通知我娘的死訊時,就已經沒有人在意過我了。

哈哈!哈哈!

阿奴仰天大笑。

笑這讓人不痛快的人生!笑自己這可悲的一生!

笑完,他拉著聖旨和令牌,打開龍椅下的暗道離開了。

離開之前,他最後看了眼自己的父親。

“父皇……或許這一切,都是您……設計好的對不對?”他有些恍惚地想,“您……一代守陳之君,怎麽會想不到這一切。您……不會怪我殺了你的是不是?一定不會怪我殺了你的……畢竟,您那麽討厭吃藥……活得那麽痛苦,您只是……借了我的手對不對?”

阿奴這樣想,試圖安慰自己空蕩蕩的心臟,卻反而更冷了。

暗道之中一片黑暗。阿奴閉了眼,擠出所有懦弱的眼淚。他知道,接下來……只有堅強才能活下去。

暗道直通警衛軍的紮營之處。

走出黑暗的地道,短暫的適應陽光,阿奴呆呆望著面前的一切。

豆腐塊似的兵營,一塊一塊地擁擠著堆砌在一塊。

“一!二!三!四!射!一!二!三!四!給我射!瞄準了射!!”

“遵命!!”三千人雄渾的聲響震懾著整個山谷,也震懾著阿奴的心。

唰!唰!唰!密密麻麻的箭在天空中飛過,與空氣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是……這就是……天下第一軍嗎?人數最少,最隱秘,訓練最嚴格的禁衛軍。皇帝和太子專屬的私君。

他第一次……明白自己掌握著怎麽樣的力量。盡管這力量或許在他人看來並不強大。可對於向來一無所有的他,已經足以。

或許……如果……我能早幾年得到聖旨,這江山,定然是我的吧!阿奴忍不住看了一眼腳上的鞋,那裏,藏著一張薄薄的黃布,上面不長的一行字卻擁有改變這個國家的命令,更需要遠方那些士兵用生命來守護它。

不過這又與我有何關系呢?我都身不由己,又能顧及到誰呢?

想到此處,阿奴再不遲疑,手持令牌大踏步堅定地向那高臺上走去。一路上,不乏遇見士兵攔路,卻都在看見他手上的令牌後恭敬地行禮。

“禁衛可在?”阿奴站在最高處,俯瞰底下密密麻麻的將士,吹拂著清涼的風,只覺得從心肺中升騰而起男兒的豪氣,他真想仰天長嘯幾聲!又想揮袖大醉一通,但最終他僅僅漲紅了臉高舉起那塊赤金色令牌。

“臣等皆謹遵皇上號令!禁衛北營全體三千士兵,十五將才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四面八方傳來齊聲的高喝!

“皇帝?不,我現在只是太子而已。但……請諸位將士相信本王。今日你等護我出宮,保存有生力量。明天……當本王率你們卷土重來,當是爾等加官晉爵之日!”阿奴對著三千人大軍大喝道,“爾等!可願意……為了明日之輝煌!為了明日之勝利!為本王拋頭顱灑熱血甚至獻出自己的生命!本王不敢承諾其他,本王只承諾你們,若成功,你們便如同……開國元老!你們將不再是奴仆!而是奴仆的主人!”

“你們可願意!?”

“有死而已!”

“最後問一次!你們可願!此去兇險!不願意的大可自刎!本王知曉禁衛的規矩,但本王只要活著一天,必然不會讓那黑暗中的影子怪罪於你們的家人!”

“有死而已!!”

“好!諸位將士!隨本王出發!本王不會領兵……只有一條忠告贈予大家,留得青山在!切為我北國他日肱骨之臣保住頸上頭顱!”

“出發!出發!”

阿奴深吸一口氣,接過禁衛統領遞過來的行軍水壺痛飲了一大口。

“走吧。”

“是!皇上。”

“還是叫我太子吧。那個稱謂……留著以後再叫。”

“是。”

阿奴還了水壺,不再耽擱時間,身先士卒地走在前方。他的腳步沈甸甸的,心裏慌亂一團。前方……可有生機?自己……又能否保住遺詔?算算時間……最多一天,整個皇宮都將反應過來,來自四面八方的屠刀將毫不猶豫地劈向他的頭顱。

而自己……阿奴轉過頭,回望跟隨的士兵。他們的面容,死寂,麻木,鐵血,他們只是戰鬥機器。唯有眼底殘存的一點因為他的話而升騰而起的野心和期盼才說明了他們還是個人。

只有這僅僅三千人啊!三千把匕首,抑或是三千把盾牌。

朝中的大臣……這些年倒也拉攏了不少。但此時此刻並沒有太大的用處。唯有寄托於自己太子身份和遺詔來獲得迂腐的遺老的支持。但當他們知曉自己……噬父之事,不知又會起什麽樣的變故。

貞觀二十八年,太子正名後第二天皇帝斃,三王之亂拉開序幕。

史書短短一筆,哪知其中多少鮮血肉醬!

那日的皇宮,血色將瓦藍色的天蒼白的雲都盡數染成了一片血紅。血液肉糜充斥著古老的城磚的每一道縫隙。穿著同樣制式不同顏色的士兵們為了各自的主子自相殘殺,刀和劍毫不猶豫地劈砍著,收割著同僚的性命。

“父皇,你只想著你的兒子,卻忘了我。你只想著叫我莫傷了他們,卻不曾叫他們留我一條小命!”阿奴已經力竭,他的面前是一條堆砌著無盡死屍的血路,身旁的人越來越少,刀光劍影之中他的眼睛一片血色。

“本王……隨本王……撤!撤啊!”阿奴口中噴出一道血柱,雙眼發昏。大大的太陽掛在澄凈的天空中,阿奴最後看了眼皇城的天空,隨即無力地倒了下去。

“太子!太子!撤!快撤!保護太子離開!”

“快走!”

身邊吵吵嚷嚷的,好吵,好吵。

真吵啊!娘,我好累啊……終於要回到您的身邊嗎?兒子……都已經忘記您懷抱的溫度了。

父皇……您又贏了。您……是不是早已經預知今日?

兵權……阿奴第一次知曉它的重要性。在兵權的屠刀下,生命如同麥子一樣輕易被割去。

如果……我還能回來。假以時日,我定然帶著世界上最強大的兵回歸!阿奴在心中默默地想,靠著士兵汗臭的背,他昏昏欲睡。

手指狠狠掐入血肉,勉強保持著清醒。

“統領……傳我最後一條性命。入淩雲,暗渡隧道。士兵們……我們不得不隱退了。”阿奴虛弱地對身旁手持砍刀開道的禁衛吩咐道。閉了眼,身後血流成河的慘象還在腦海中嗡嗡作響,不由得苦笑一聲,不是我軟弱,實在是……已經……沒有勝利的可能了。

京都城郊。

沙沙!沙沙!

一條青蛇緩緩地在領地裏潛行。

“啪!”禁衛統領收回劍,“快走!註意腳下!莫要停留!”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踏過雜草和枯枝。

遠遠可以看見淩雲山隱約的影子,其中一個兵瞅了瞅半昏半醒的太子,湊到了禁衛統領的面前。

“大人!請聽小弟一言!小弟早有耳聞皇家暗道甚是邪異,只有皇家血脈的人才可安全通行……咱們……”

“閉嘴!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們是禁衛!刀槍不入的禁衛!早已經將生命獻給了令牌的禁衛!生死富貴皆由令牌主人一念之間,不是早就註定了嗎?你不是新兵……應當知道禁衛的忠誠是依靠什麽保證的!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再有下次,不比麻煩主子的嘴巴,自有我手中的劍來收割你的性命!”禁衛統領大聲地吼道,四周的兵士皆噤若寒蟬,那個提問的士兵更是懊悔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發一言。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的話,就老老實實豎著耳朵聽著。棄馬!徒步!護衛好太子!”

“是!”

“是!”

淩雲山,天下第一峰,不負“淩雲”之名,高聳直插雲端。然而地勢地平,多碎石少泥土,草木稀少,卻是個不毛之地。傳言此地是龍脈之地,因龍性暴虐貪婪,才讓此地成為了靈氣逼人的京都附近唯一一處荒僻。

人雲亦雲,天下人何其無知!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始皇帝為保李氏江山千古,特派專人鑿七十二暗道,賜予後人躲避災禍。惜後人不肖,幾番內亂,典籍遺失,傳到這一世,也不知還剩幾條。不過皇家祖訓,每位皇子成年皆可知曉其中一條。

始皇帝何其大才!能工巧匠又是何其大能!淩雲山亦無愧第一山之名。歷代皇帝莫不派遣工匠入山尋路,無一不是一無所獲,其隱秘安全可見一斑。

“走吧!”禁衛首領將耳朵從太子嘴邊移開。一行人按照特殊的行進路線走了好一會兒,眼前突兀的便豁然開朗。

雲霧繚繞,隱約透著一面木門。那木門似木非木,泛著金子一樣的金黃色。士兵背著阿奴走上前,阿奴咬破之間,在一個凹槽處寫下“開”字。木門輕響,便憑空浮現了一個按鈕。阿奴收回手,士兵莫不嘖嘖稱奇。

“按吧。沒事的,不會出事的。”

禁衛統領按下按鈕,哐當!一聲木門開合,士兵們摸著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裏面是一片空蕩蕩的黑暗,不時有水聲嘀嗒。

士兵陸陸續續掏出火石點燃火把,剛一點亮便撲哧一聲熄滅。士兵們嘗試了很多次,最後只好無可奈何地放棄了。

“小心護著太子。”禁衛統領不動聲色地拉過一個兄弟擋在抱著太子的禁衛的身前。

“是!”

水滴聲聲,嘀嗒!嘀嗒!嘀嗒!腳步聲陣陣,啪噠!啪噠!啪嗒!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地行走著,朝著前方,黑乎乎的前方。

黑暗,像一張遮天蔽地的大口,大大張著,只等它的獵物心甘情願地走進去。

“啊!”

“救……救命!”

唰!唰!唰!

“什麽人?怎麽回事?”沒有人回答。

士兵的腳步愈加輕微,悄無聲息。

“嗚……!”

“啊!!”

“救救我……”

“我的腳爛了……救命……嗚嗚……”

無數的士兵倒下,一片黑暗中,誰也不知道是誰襲擊了他們。短暫的呼救之聲,往往只說了一兩個字就沒有了聲息。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遭殃的人是誰。誰也不知道倒下的士兵是生還是死。

喘息聲越來越激烈,人越來越少,人心開始浮動不安。

“都小心一點,有機會,各自逃命!”禁衛從士兵手中搶過太子,狠狠閉了閉眼睛,“不管了!大家逃!遠遠的逃!能逃出一個是一個!”

“是!”

“是!”

或許是對他這個長官盲目的信任,又或許是瀕臨死亡的人總是奮不顧身地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東西,哪怕僅僅是一棵無用的稻草。士兵們聽了他的話吩咐四處散開,好在這隧道足夠空曠,而且四處可以摸索到旁系的小隧道。

“對不起!兄弟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明年!我會為你們上香的!”禁衛統領看了眼身後,從農夫身上摸出令牌,火石一劃,火花四濺,那令牌竟然如同油脂一般,表面燃起了綠油油的火。禁衛統領用兩根手指握著,照著腦海裏的口訣尋了個方向,緊緊抱著太子走遠了。

站在山洞洞前,風呼啦嘩啦地吹動了衣衫,禁衛統領遠遠眺望一番陌生的景致,他發自內心的笑了……

低下頭,虔誠而深情的輕輕吻了吻懷中人豐潤的額頭。

“我們倆……忘了一切,好生過日子吧。太子……主子……不……我的小阿奴……你可知道,當我知道你的秘密時,我就在等待和期待著這一天了。而皇帝和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沈迷地方看著懷抱中的絕色容顏,禁衛統領的笑意更大了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無論皇帝如何算計……他卻沒有想到,自從我第一次遠遠看見你,我從始至終要的便只是你而已。

“走吧……我的媳婦兒!相公帶你開始新的生活咯!什麽禁衛統領,什麽太子皇帝!奴才我已經做膩了,現在除了你,我再也不願意當任何人的奴才了!你呀!等我把傷給你看好了,你就乖乖的認命吧……來年咱們生個……”

啪嗒!男人的笑容凝結在了臉上!不!不要!!驚恐將男人的臉染成了豬肝色,他下意識地護住了懷中的人兒,旋即失去了意識。

天崩地裂。

真可惜啊,最後一刻禁衛統領這樣想。我抓了一輩子幸福的尾巴,好不容易抓住了,又叫它溜走了。

“咦?這裏怎麽乍有兩個死人?”農夫停下步子,將獵弓背到肩上,摸一把臉上的汗,趴下來,下意識地用手去探兩人的呼吸。

“呼!呼!”

啪嗒!啪嗒!汗滴從農夫臉上滴下,順著明朗的輪廓滑下,滴在阿奴姣好的唇瓣上。

那滴汗滴沿著唇緣慢慢的滲入了嘴中,然後又是一滴,一滴,又一滴,太子的眉,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嘖,這個死透了。這個還有點兒氣。”農夫咕噥著,邊將太子死命從已經死去的禁衛統領懷中拽出來,又把大衣脫下來給太子裹上,背到了背上,“俺看見了,就得救他一命。這麽漂亮的人兒,俺不管他,就得凍死了,給野獸當食兒了。那也太可惜了。”

農夫哼哧哼哧地背著阿奴又走了老遠的路,才找到了那只凍死了的野豬。

“小畜牲!中了俺的箭,還能跑這麽遠!可真有你的!”農夫半跪下來,“看這一身肥膘!難怪跑得那麽快!也不妄俺冒險一趟!”

農夫喜上眉梢,口水都快淌下來了。他翻動著野豬,不時比劃著各個部位,這裏可以包餃子,這裏做醬肉,這裏亂燉,這裏這裏烤著吃再好不過了……直到身體被寒風吹得打了一個哆嗦,他才反應過來,獵物已經到手,自己現在最應該做得是,離開這個鬼地方。隨便救一救身上人的性命。

寒風凜冽,保不準一會兒身上的人兒就熬不住凍悄無聲息地去見了閻王。

想要要命處,農夫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巴掌!

將人急急忙忙重新負在了背上,農夫擡腳欲走時又傻眼了,野豬這麽大,自己還背著個人,這可咋辦啊!自己可只有一雙手啊。

咬咬牙,不舍得看了看野豬。天這麽冷,應該沒人……不沒野獸出來偷俺的肉吧。農夫咕噥著安慰著自己,腳下卻不含糊踩著風冒著雪速度飛快地奔向村子。

“餵!兄弟!一定要堅持住啊!”

“別死啊!看你年紀輕輕,肯定還沒娶媳婦兒啊。嘿嘿……你放心好了。俺不會嘲笑你的,俺比你大,俺也沒娶。沒娶媳婦兒就死了你損失多大啊……看你模樣定有很多姑娘盼著給你當媳婦兒吧……別說姑娘……你長的那麽美……俺也心動呢!哈哈……兄弟,你莫要生氣……俺開始跟你開玩笑呢!”

“小兄弟,你……你別嚇我啊!你身體乍越來越冷啊……你……馬上就到了……你可別死在俺背上啊……再堅持一下……”

農夫停下身,咽了口唾沫,皺皺眉,粗喘兩口氣,趕緊又起身,“小兄弟……你福大命大啊……老天爺舍不得收了你呢!所以才讓俺看見你……這是專門救你的命呢!你可……可得堅持住啊!聽見了沒?聽見了,你應一聲兒啊……一聲就好。”農夫快哭了,手上隱約摸到粘稠的血液,準是身上的人傷口裂了……而身上的人身體越來越來涼……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的,竟然仿佛變成了一大塊死硬的冰塊。

“咳!咳!”

許是顛簸的太厲害,阿奴醒了過來。冷汗從額頭爭先恐後地冒出來,肚子的刀口不知不覺裂開了,血液迫不及待地從身體中流走,冷風從刀口往肚子裏吹,吹得五臟六腑都凍住了。唯有背上是暖的。

“放……放我下來!好疼……”阿奴掙紮了一下。

鼻息之間充斥著陌生的氣息,有點汗的臭,又有點糧食的香,並不讓人討厭。

“你醒啦!太好啦!俺一直害怕你死在俺身上呢!你再忍忍啊……馬上就到了。”農夫聞言大喜,停下來,轉過頭想要安慰對方,卻不料在眼神交匯之間輕易地失了魂。

那是一雙多麽澄澈,純凈的眼睛啊。讓人想到天真的小鹿,迷糊的小白兔。

直到到了阿叔的門前,農夫都沒有回過神來。

“阿叔!阿叔!快開門!有人受傷了!”

農夫使勁拍打著門。

阿叔是這裏唯一的教書先生和閬中,識得字,看得病,教得書。

“來了,來了!”

門,吱啦一聲開了。農夫慌忙地將身上已經燒昏了過去的人放下來,緊緊摟在懷裏,卻發現對方雙眸緊閉,滿臉粉撲撲的一摸,才知道,已經燒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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