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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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沫最近似乎很忙,回來的時候幾乎都是半夜,然後天剛亮的時候又出去了,是以蘇逸這幾日都沒看見他的身影。

第二日蘇逸去了南山書院。按照老規矩,依舊只有蘇逸一人能夠上山,她換了男裝,在書院學生上課的地方尋了大半日,這才找到一身騎馬服在馬場上奔跑的鄭安知。馬場上也有不少見過蘇逸的人,蘇逸不過是往那兒一站,就開始吹哨起哄。

鄭安知跑完一圈,氣喘籲籲的站在蘇逸面前,問:“怎麽有空來這兒了?”

蘇逸笑盈盈的看著他,“安知兄,我們再來比一場吧。”

蘇逸這一聲安知兄叫得順暢,鄭安知卻聽得奇怪,他皺了皺眉頭,也沒過多計較,只是不悅道:“你不知道上次那塊玉佩對我有多重要,你竟然把它弄碎了?”

“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情況啊,況且你既然能拿出來做賭註看來也不是很重要嘛。”

鄭安知被她說的一陣語塞。

“既然如此,我們繼續上次未完的比賽,只是我希望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好,沒問題,賭註還是一樣?”

蘇逸搖頭,“你贏了,以後我就恭敬的叫你大哥,輸了就為我辦一件事好不好?”

被一個女子叫大哥其實並不是多光榮的事,可是被一個鄙視過自己的人叫大哥那種榮耀感是一般情況下無可比擬的,盡管對方是一個女人。

鄭安知勾了勾嘴角,“行,那我們去後山吧。”說著,回去對那群起哄的人囑咐了幾句,然後一個人獨自走了過來。鄭安知帶著蘇逸來到後山一處僻靜的地方,兩人劃分地盤,便各自忙活去了。

蘇逸站在原地一直註視著鄭安知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茂密的樹葉中才轉身搬弄著地上的樹枝石塊。

鄭安知在機關陣法方面的確是挺有天賦的,可惜沒有真正的行家指導導致他現在一直停留在初級階段。師傅說萬事皆看緣分,她與他這般糾纏也算是一種緣分,現在先幫一幫他以後算計起來也心安理得不是。

兩個時辰之後,兩人交換了地方。有了上次的經歷,兩人放棄藏東西的方式,改為誰先安然走過對方的區域誰就贏了。

蘇逸邁進鄭安知的地盤,首先看到的便是一根被石頭吊彎的樹枝,雖然掩飾得很好,還是被蘇逸一眼就看穿了,可能考慮到蘇逸是個女子,那樹枝還選了很小一支的。

蘇逸笑,折了那棵樹枝直接繞過那片區域出了樹林。

出了樹林往左轉就是王院士專屬的小院子,蘇逸進去的時候王院士正在擺弄一盤棋子,看見蘇逸,只是擡起眼皮瞧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專註的琢磨著棋盤上的棋路,一旁小桌上放著幾盤糕點,桌下小火爐上溫著一壺酒,煙火繚繞的,有著生活的味道。

蘇逸沒假裝客氣,落落大方的坐下,順手提了火爐上的酒給自己滿上。

王院長阻止不及,氣呼呼瞪著蘇逸,“我說你這女娃,我又沒請你你就自己來了,自己來了不說還搶老夫的青梅酒,老夫等了三年了,就只有這一壺。”

蘇逸哈哈而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這酒不就得喝朋友共賞才有那味嘛。”

“比起你老夫更想見到佑星這小子,怎麽每次都是你來,不把他也帶來,這小子,好歹老夫也教過他兩年,也太會忘恩負義了。”

蘇逸提著酒壺吶吶道:“他要是來了,我不就沒意思了嘛。”說完將杯子裏的就倒進嘴裏,常常舒了一口氣。

王院長見狀也不下棋了,自己動手將棋盤移開將吃食移到石桌上來來,“小女娃遇到煩心事了吧。”

“嗯,是挺煩的。”

“要不···給老夫說說?”

蘇逸盯著滿臉富態的老人家,不到片刻就咯咯笑了起來,“不要,你休想套我的話。”

“你才多大啊,就這麽小心翼翼的,這人生還有什麽樂趣啊。”

蘇逸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著木質的杯子重覆道:“是啊,這人生還有什麽樂趣啊。”

王院士看著這般頹然的蘇逸心裏也猜到幾分,奈何那確實不是他該管的事,只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吃食,無奈道:“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去折騰,別來叨擾我這個老人家。”

跑到別人地盤上耍憂郁確實不是什麽禮貌的事,蘇逸放下酒杯,端正身子問:“先生也算是陳桑的元老了,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胡家?”

王院士停止咀嚼,揚眉看她,蘇逸微微一笑,意趣盎然的道:“最近發生了一些關於胡家的事。”

看著蘇逸,王院士只想到了一個詞:唯恐天下不亂。王院士接過蘇逸手邊的酒壺,興致缺缺的品嘗著清冽的青梅酒。

“你可聽說了近日關於上官家的謀殺案?有人說是胡家的鬼魂作祟,我可聽說這胡家可是帝京原來的大家,不知道這兩個家族之間可有什麽淵源。”

“這兩家淵源不說,孽緣還是有的。”王院士放下酒杯,一臉怔忪,“胡家當時也是帝京首屈一指的大家,富可敵國,奢華淫靡,可要提起這胡家老夫第一個想起的是那胡家的嫡親大小姐。”

“哦?那小姐可有什麽妙處?”

“說起妙處,美貌才情自不必說,帝京沒人比得上,皇家的人多次求娶,人家楞是沒看上,反而看上了當時默默無聞的上官家的崽子,放言出去非他不嫁。”

這兩人的一段風流史蘇逸在街頭巷尾也有所耳聞,胡家小姐頗具才情,多次以畫相邀,兩人倒也你來我往,親密過一段時間。

“我想知道的是胡家是怎麽沒落的?”胡家沒落了,還沒落得徹底,除了一些不起眼的小傳言,一點相關的消息都沒有。

王院士瞇著眼,像是想到了什麽難以啟齒的事。“胡家肆意妄為,藐視皇權,皇帝聖旨一下,胡家滿門操斬,動手的正是那上官家的小崽子。”王院士閉上眼睛,似乎真的看見了那晚血流成河,慘不忍睹的境況。

蘇逸拿著酒杯的手滯了滯,狀似無意道:“先生你當年也參與了?”

王院士聞言,夾菜的手停在原地,擡頭瞄了一眼笑意盈盈的蘇逸。無形中有什麽暗暗生成,在薄涼的空氣裏拉扯。

“哎,蘇小小——”突來的叫喚打斷了兩人的暗暗的對峙,王院長繼續手中的動作,漫不經心道:“老夫說了,什麽事由著你們去折騰,人老了,只求個安穩而已。”

說話這會功夫,鄭安知已經跑到跟前,全身上下衣衫破爛,狼狽不堪,可是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他湊近蘇逸,不顧男女大防,執起蘇逸的手興奮的問:“蘇小小,你是怎麽知道那個陣法的,是蕭沫教你的對不對?”

王院士掩嘴咳嗽兩聲,鄭安知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松開蘇逸的手,筆直的站好,臉上還有一絲不自然的紅暈,不知道是興奮的還是害羞的。

王院士上上下下的將鄭安知掃視了一遍,皺著眉問:“蘇小小啊,你又怎麽欺負我徒弟了?”

蘇逸笑,“師傅偏心了,我不也是你的徒弟嗎?”

王院士臉色一僵,暗暗罵了句什麽,隨即懶散了往邊上一靠,“你們要去哪兒玩自己去吧,別來打擾老夫午休。”

“是。”蘇逸站起身,對著王院士的背部恭敬的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

兩人一脫離王院士耳力所及的範圍,鄭安知就攔住蘇逸的去路,再度回歸興奮的狀態。估摸著來的時間也挺長的了,蘇逸也不拐彎抹角,直白道:“我可以給你一些關於陣法的書籍,可是你得幫我一個忙。”

蘇逸嘴上說是幫忙其實也算是做一個交易,交易這種事迄今而止害了不少英雄好漢,是以鄭安知漸漸停止了興奮,皺起了眉頭,奈何實在受不了誘惑,咬牙答應了下來。“說吧,什麽事?”

“我有一個朋友需要一個安身之所,我希望你能把她送進一個地方。”

“哪兒?”

“刑部大夫陸明城陸府。”

這幾日蘇逸往南山書院跑得越發的勤快,蕭沫忙,沒有管她。上官晴的案子一點進展都沒有,不僅如此,上官家又有一人死去。這次死的是一個不怎麽受寵的小妾,如同上官晴般,被掛在城門口三天三夜才被人認出來。

這下子歹徒的意圖很明顯,大家不再把目光盯在蘇逸身上,轉而去查一些上官家的仇家。而上官一家陷入了恐慌,人人自危,不敢出門,哪怕就是在自個兒的屋子裏,門外都得有幾個精壯的漢子守著,沒有地位的就讓自己的丫鬟貼身守著。

與此同時,帝京現在的氛圍也是十分的詭異。皇帝似乎下定了決心徹底貫徹新政,加大了實施力度。一批非貴族官員被迅速提拔了上來,守舊派的官員相繼落馬,幾乎每天都有被官員被判刑發放。

軍隊在街道上肆意穿行,軍靴踏著地面的聲音震得人心惶惶,哭喊聲縈繞在街道深處,行刑場的地面終日被鮮血浸泡,偶有不懂事的小孩跑過,吶吶看了半響,回家啼哭不止。

蘇逸的馬車從長安街經過的時候被堵在了巷子口,進退不得,蘇逸拿著手裏的書,懶懶的翻了一個身,問:“又是哪家被抄了?”

“中書令李大人。”

“丞相大人,放過下官一馬吧,下官願意給你做牛做馬。”

“李大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貪了便是貪了,有膽子做就得有膽子認不是?”

“帝京有幾個沒貪過,你有本事就把帝京所有的官都抓了啊!”

“哦,是嗎?大人你列舉一個,拿出證據,本官一定一個都不放過。”

蘇逸掀開車簾就看見了和罪犯糾纏的雲煥。身後的官兵來來去去,身邊的人要麽憤憤不平,要麽撕心裂肺的哭喊,唯獨他遺世獨立的站在那裏,沈穩而淡然,還有幾分漫不經心,仿佛眼前煩亂嘈雜的一切只是戲中的世界,他只是個觀客,冷心冷肺,從未入戲。

“雲家小兒,總有一天你會不得好死——”狼狽的中書令被拉了下去,嘴裏還在不停的咒罵著,平時的優雅沈穩全都不在,張牙舞爪,形同瘋狗。

雲煥突然有感覺般回過頭來,視線直直與蘇逸的對上。蘇逸微微頷首示意,放下了車簾。

馬車緩緩移動,遠離了那片她錯失掉的世界。耳邊不斷有各種小販叫賣的聲音傳來,中間夾著著孩童稚嫩的聲音:雲家玄玉真兒郎,踏平四野建宮廊。朝廷百官上下忙,噫籲嚱,不如雲煥一計長。

雲煥不是沒有腦子的人,這般自掘墳墓的做法到底是為何?

下車的時候看見蕭沫筆直的站在門口,身後還有幾個護衛以及還有幾匹仍在噴氣的馬匹,想來也是剛回來。

蕭沫看著蘇逸,遠遠的攤開手掌,蘇逸識相上前,將自己的手放了進去。

蕭沫將蘇逸拉進自己的懷裏,用自己的披風牢牢的將她裹住,慢慢往屋裏去。

“怎麽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一點。”

“出去活動了一下,覺得熱了,就沒要披風。”

“這幾天常往南山書院去?”

“嗯,你最近忙,待著府裏也沒意思,就去了。”

“最近帝京的氛圍你也看見了,等過幾天便好,正好後天是太後的生辰,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宮裏打算大肆慶祝一下,你陪我去?”

“好。”

“蘇蘇,”蕭沫站住,為難道:“橘幽可能也要去。”

蘇逸楞了一下,忽略心裏的那一抹怪異,笑著說了聲好。

蕭沫仔細的盯著蘇逸的臉,解釋道:“橘幽的父親和哥哥皆是因我而死,我得照顧好她。”

蘇逸笑容不變,依舊是一個好字。

蘇逸這樣的反應,讓蕭沫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深呼吸,咽下解釋的話,接著問:“最近上官家的事是不是找你了?”

“嗯。”

“你不用理會,如果實在推脫不過就找路航,他會幫你解決的。”

“好。”

原本溫馨自然的氣氛突然就變得僵硬,蕭沫說完這些便找不到說的,蘇逸也沒有搭話的打算,兩人走到岔道口便分開各自回屋。

對於後日進宮的事橘幽表現得很興奮,早早的就開始準備要穿戴的衣服,蘇逸卻興致缺缺,每日不過是練字便是看書,什麽都交給下人來辦。

橘幽看著蘇逸這副樣子,忍不住譏諷道:“妹妹你可是不舒服了?可是你要只知道,王爺不是你一個人的。”

蘇逸專註於手中的書,沒有說話。

被冷落的橘幽越發的氣氛,她甩掉手中的衣服,兩步走到蘇逸面前,拿掉蘇逸的書,大聲道:“蘇小小,不要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高尚!”

蘇逸平靜的看著她,“把書還給我。”

這般不慍不火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橘幽,她看了看蘇逸的身後,咬牙把書扔了過去,厚重的書本打在櫃子上,櫃子上的花瓶應聲而落,眼見著就要砸在蘇逸的頭上,被屋外經過的春杏一把接住。

春杏拿著花瓶對著橘幽斥責道:“你怎麽可以傷害我家小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傷害她了,不過是不小心而已,這不也被你接住了。”

“大膽,誰允許你這樣對我家小姐說話的!”

橘幽滿臉不屑,“什麽你家小姐,不過和我一樣是個妾而已,還裝得像什麽貴族家的小姐。”說完,輕蔑的看了一眼蘇逸,轉身走了。

“小姐!”春杏氣的眼睛都紅了,滿臉的不憤,只想沖上去把那女的好好打一頓。

蘇逸看了看門口到這裏的距離,又看了看面前的春杏,眸光閃了閃,“春杏,你會武功?”

春杏大驚,慌張一閃而過,然後自然道:“會一點,小時候跟著哥哥學的。”

“哦,是嗎?”蘇逸淡淡道,撿起地上的書,又投入到書中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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