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喜共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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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霞宮裏,梅銷雪融。

正月一過,那緋紅色的簾帳就換成了雪白,映著院子裏一水兒嫩綠的新葉,說不出的清雅素凈。

朱雲穿一件宮粉春衫,歡歡喜喜地跑進正殿裏,脆聲道:“東掌事說話果然好使,聽說今早詔書就下來了。”

冉玉真正靠在那矮幾邊,藕荷色裙裾鋪了滿榻。她聞言也不驚訝,只是緩緩搖著那一把蘇繡團扇,道:“要是連藺出塵說話都不好使,那這宮裏恐怕也就沒人勸得動陛下了。”

“可這說來也奇怪,年前陛下還對摘星閣裏那位愛理不理的,怎麽突然又上心了?”

“從前那是有馮相壓著,至於別的……”冉玉真一頓,除夕宴那晚她是看在眼裏的,肖承祚明明黑著臉去的偏殿,卻春風滿面地回來,還換了一身衣服。其中經過,想讓人猜不到也難。她搖頭一笑,“別的都是陛下和藺出塵的私事了。”

“藺出塵這樣得勢,娘娘倒也不惱他?”

“有什麽好惱的?本宮早過了那爭寵鬥艷的年紀,一門心思只盼著衍兒能出息。陛下要寵藺出塵,總好過寵淩波宮那位吧?”

“說起淩波宮那位,娘娘年前囑咐的事,奴婢已經辦妥了。”

“王柔的事情暫且壓一壓。”

朱雲不解,“為何要壓著?好不容易抓住個把柄能殺殺那位的威風。”

冉玉真一笑,搖著扇子,幽幽道:“馮相千秋不久,陛下少不得要安慰她,這時候天大的事也能叫眼淚給洗沒了,何必要浪費一張牌?”

“娘娘聖明。”

“你正好用這點時間,把事情查得詳細些。到時候,不要了她的命,也要叫她脫層皮!”

朱雲點頭稱是,轉身去忙了。

另一廂,淩波宮裏,馮雲珠卸珥脫簪,滿面的憔悴。

她怔怔然看著門前荷花池中枯葉零落,忽然憶起往日種種風光。那時候宮裏誰見到她不得禮讓三分,就連冉玉真都奈何不了,可轉眼間——

清冷繡樓關春色,寂寞畫殿鎖香魂。

“主子,織繡坊差人來問春衣花樣了。”巧碧強作笑臉,畢竟服侍多年,看著馮雲珠落魄,她心裏也不是滋味。

馮雲珠擡眼看了看她,只覺得沒什麽心情,輕聲道:“陛下也不來這淩波宮裏,換什麽新衣?”

“主子……”

“你休要多嘴。”她有氣無力,平日裏說這句話時總是一挑柳眉,神采飛揚。如今卻全變成一聲嘆:“這真是世事無常,才一個月的工夫,淩波宮和摘星閣就顛了個倒。”

“摘星閣裏那位再如何也終究拿不上臺面,見不得光,他又怎麽能和主子比?”

“你不用寬慰本宮,本宮心裏也清楚的——原先陛下厚待淩波宮那是看在了爹的顏面上,如今……”她說不下去,人生如露似電,繁華過眼雲煙,如何不讓人唏噓?

巧碧連忙拿了手絹替她揩眼淚,“主子身體要緊,哭垮了豈不是便宜摘星閣裏的那位?”

“你說的是……”馮雲珠沈吟,忽然一攥衣袖,自言自語道:“藺出塵,本宮和你沒完!”

巧碧見她有了幾分精神,從矮幾上取了托盤,“奴婢差人做了主子最喜歡的桂花糕,主子多少用一點。”

馮雲珠伸出一只素手,十指纖纖拈了一塊,待拿到面前,忽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仿佛被人按了舌根,幹嘔起來。

巧碧嚇了一跳,連忙去給她順氣,扭頭大呼:“快傳太醫。”

“主子,主子……”那小姑娘畢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眼圈都紅了,一只手胡亂地在她背上輕拍著。

馮雲珠看她手忙腳亂,不知怎麽卻反而沒那麽難受了,苦笑:“不妨事的,你著急什麽?”

“都是奴婢烏鴉嘴……”巧碧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登時泛起一陣火辣辣的疼,她仿佛未覺,不住地低聲重覆。

馮雲珠看她臉都快腫起來了,連忙拉住她的手,“好好的一張臉,打腫了你就不用來見本宮了。”

她雖然說著刀子樣的話,眼神卻溫柔如水。巧碧從沒見過自家主子這樣,茫茫然怔住了,暗道自從馮相去世,這淩波宮的主人好像和善了些。

正出神著,就看見太醫急匆匆跑進殿門。

“臣太醫院陳秉榮參見馮賢妃!”他下跪行禮。

“陳太醫,主子方才幹嘔不適,不知有無大礙?”巧碧出了一額頭汗,生怕有個好歹。

卻見那太醫凝神片刻,忽然一笑,轉身又跪下了。

“恭喜賢妃,這是喜脈。”

馮雲珠一楞,瞪大一雙杏眼,一雙手不住地顫,“你,你說什麽?”

“賢妃您有喜了。”

卻是巧碧先反應過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太好了主子!”

馮雲珠怔怔然,被這天大的喜訊砸了個正著。她呆了半晌,忽然眼中含淚,幽幽道:

“天意弄人。本宮求子近十年不得,偏偏在這個時候……偏偏家父仙游,門庭雕敝;偏偏榮寵不再,清冷度日。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說到後來,竟是聲淚俱下,令聞者斷腸。

生生死死,悲喜交加。

馮賢妃有孕的消息如春天的野火,以迅雷之勢傳遍了宮中上下。肖承祚聞言也感慨世事無端,親自去送了東西,又給淩波宮添了許多人手。那宮中凡是有頭有臉的,都來拜賀,淩波宮門庭若市,一如往昔。就連那向來不和的冉玉真和藺出塵都來說上幾句吉利話。

放下這些不提,雜府的人也自然知道了這個消息。

王柔聞言一聲冷笑,“也是蒼天無眼。”

“那依主子之見?”

“鶯兒,若不是你那天認出了桃花金紙,恐怕我至死都不知道是誰要害我!可算等到一個機會,要讓馮雲珠也好好嘗嘗我當年受過的罪……還有那個藺出塵,枉漆夜如此相信他,將他當作過命的兄弟!這兩人我王柔做鬼也不放過!”

“是,他們二人定不會有好下場……”

叫鶯兒的女子低聲呢喃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打得一手好擦邊球……(望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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