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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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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出塵回摘星閣的時候正趕上飯點,一樓的圓桌上果然如他所言,擺起了一盞蟹釀橙。他看著那一大桌子五花八門的菜色,說:“秀心,把摘星閣裏的人都叫來一起吃吧。”

“主子,那怎麽使得?”秀心也有些惶恐,藺出塵雖然沒架子,可向來是個循規蹈矩的主兒,沒料到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惴惴,“東宮的差事有什麽不妥嗎?”

“沒什麽,瞧見衍禮那孩子,才發現你們待我不薄。”藺出塵神色有些黯然,肖衍禮雖是太子,可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都沒有。

秀心知道自家主子心地好,恐怕又是看見了些冷暖無情,寬慰道:“這宮裏本就差不多的。倒是主子,霜笛那幾個丫頭貪食,您讓她們同席還不讓吃光了去?”

藺出塵教她說樂了,掩著嘴搖頭,“那這一大桌子全讓我吃了,我豈不也變成飯桶了?”

“對啊,我們三個給東掌事兒繡了新衣服怎麽也得犒勞一下不是?”說話的是雪琴,沒開口笑聲就先到了。

“新衣服?”

“是了,之前陛下賞賜了好些珠光錦,金貴著呢。奴婢也不懂這些,只由得她們三個去張羅。”

藺出塵點點頭,其實他並不在意穿著,更何況現在不用天天去見肖承祚,體面不體面也就沒那麽重要了。只是這說到底也是她們三個的一片心意,好歹都得說聲謝的。

只見霜笛將一件天青色的袍子抖開來,那緞子不知道是拿什麽織的,隱隱浮著金色的流光。這袍子乍一看是純色的,可湊近了發現上面滿滿繡著蘭花蝴蝶。

“好精巧!”藺出塵縱是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這樣的。

“知道主子不喜歡那些艷麗的,我們姐妹幾個合計著就這麽做了,主子還滿意?”雪琴眨著一雙杏眼,臉上帶笑。

“自然是滿意的。”藺出塵言罷回頭,“秀心,快將福祿全他們也叫進來,再不來菜都涼了。”

摘星閣一樓並不大,這幾個人圍著這桌子有說有笑,卻也說不出的熱鬧。被送進宮裏來的,大多是家裏困苦供養不起,藺出塵為人寬容又出手大方,於是眾人心底裏都暗暗記著他的好。

只是這飯吃到一半,出了件事兒。

藺出塵怕外人看見了說閑話,將那摘星閣的大門關了,忽然就聽見有人敲門。

秀心起身開門,看了一眼卻楞住了,“幹爹?”

門外的喜公公還是一件秋香色袍子,一柄烏木拂塵,神色覆雜。他開口,“東掌事可否借一步說話?”

藺出塵不疑有他,撂下筷子就跟了出去。

“藺主子,陛下今日早朝生氣了。”喜貴將他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開頭便是這天外飛仙樣的一句。

“因為我?”

“不是,北邊兒傳來消息,戍邊的陳伯裕反了。”

“那不是還有馮相打點著麽,不勞陛下費心啊……”

“這壞就壞在,當年推舉陳伯裕的是馮相的門生。陛下因為紫金臺的事,本就和馮相堵著氣,這下是徹底杠上了。”

“那後來呢?”

“後來,馮相拗不過陛下,陛下掛周全為總帥,掛了藺老爺子做副帥啊……”

藺出塵聞言閃了閃神,怔楞著,“我爹?”

“是啊,藺老爺子能征善戰大家心裏明白,可也都知道那是馮相最忌諱的。陛下此番是要下定決心了。”

藺出塵明白那下定決心的意思,心裏五味雜陳。藺家再度顯達本就是他期盼的,可沒想到是要以肖承祚和馮策的對立來換取。藺如軒再度掛帥也本就是他期盼的,可想到塞北嚴寒,前路漫漫就莫名地擔心起來。

“大軍何時出征?”

“陛下說了,中秋節設宴壯行。”

藺出塵點點頭,“喜公公,我如今不便出入玄明宮,替我向陛下告假。就說八月十四藺出塵要出宮回藺家交代幾句,還望成全。”他說完就要向喜貴行禮。

喜貴趕緊扶起他,“使不得,使不得。老奴也是得了皇上的意思來看看藺主子,這話一定帶到的!”

藺出塵點點頭,卻是眉頭緊鎖。

放下這些不提,轉眼就到了中秋。藺出塵不便去中秋宴,只好在前一天出宮去和父親交代幾句。

他站在藺府門前,心說這大宅是越來越氣派了。上一次見還是過年,裏外粉刷過了,卻沒怎麽大改動。如今小半年過去了,尤其是自家老爺子掛了副帥後的一個月裏,曾經的荒宅竟然也門庭若市。

可不是麽,馮策專權十八年,也快到頭了吧。

看門的是認識藺出塵的,一見他就熱絡地迎上來,“三爺怎麽有空出宮來了?”

門前那些進進出出送拜帖的聞言都一楞神,側過頭來將他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二十歲不到的樣子,皮膚如雪,眉眼如畫。他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一雙鳳眼顧盼間日月無光、星辰失色。他穿著天青色的珠光錦袍子,一身打扮素雅非常卻又華貴非常。眾人再看他的手,蔥白的拇指上一個翡翠雙龍扳指,不由得齊齊稱道:“見過藺大人!”

在朝為官的,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人是陛下金口玉言欽點的玄明宮侍衛,入宮三個月就拿了明珠牙牌,紫金臺上長跪救下了漆夜一命——這就是皇上跟前最紅的人:

藺出塵。

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肖承祚宮裏的自然更加不一樣。藺出塵雖然品階不高,卻是離天最近的人,於是就算你是皇親國戚,王公貴族,都不得不給他三分臉面。

藺出塵也不自傲,恭恭敬敬地還了個禮,就隨著家丁見他爹去了。

藺如軒正在堂前擦那把祖傳的銀龍刀,見到藺出塵就笑得開懷。他用手使勁拍著藺出塵的肩膀,朗聲道:“瘦了,也俊了!”

藺出塵許久才能出宮一次,見面就給他行了個大禮,“爹,孩兒回來了!”

“好,此番是十五日和爹一起進宮?”

“東宮裏還有事情要辦,再說孩兒不去那中秋宴的。”

“聽說你被指到了東宮,怎麽如今連中秋宴也不去了……”藺如軒聞言卻是神色稍變,“玄明宮裏出事了?”

“沒有,太子羨慕藺家劍法,非要臣去教。陛下拗不過他,就把臣調去了。”藺出塵自然不會告訴自家老爹這玄明宮之事的盤根錯節。

藺如軒聞言沈吟了片刻,“那也好,風頭太過反而遭人記恨。”

“說到記恨,孩兒此番便是為此而來。”

“你百忙之中抽空出來可是有話要說?”藺如軒也知道在出征之際,藺出塵不會無緣無故地回家來。

藺出塵點點頭,“爹,此番掛帥得罪了馮相,若能有一番建樹自然是好,可若是力不從心,也不要……”

“說什麽呢?”藺如軒擺擺手,“大丈夫為國捐軀,無論與不與那馮策鬥,北邊總要收回來的。至於別的,也要等收回來再說!”

藺出塵知道自家老爺子姜桂之性,老而彌辣。他就是擔心,藺如軒凡事太直太剛,要留下話柄來。可既然老爺子那裏沒有回轉的餘地,他也就不去提那些。

“北方不比京城,風霜嚴寒,爹也要多保重才是。”

“嗯,”藺如軒點點頭,“宮裏險惡未必不如戰場,你也要多保重。”

這藺出塵回藺府本就是為了交代幾句的,話說完就急忙回宮去了。

當然,他沒想到的,這場北伐成了名留青史的大戰;也沒想到的,這場北伐成為藺家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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