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醫生，她的腿怎麽樣了？”何墨千看著主治醫生對著袁英的CT片左瞧又瞧，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咧嘴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她希望快些從醫生嘴裏聽到一個結果，又怕醫生告訴她的是噩耗，手心裏冷汗直冒。

“沒事的。”袁英看上去一派輕松，仿佛那個坐在輪椅上不能動彈的人不是自己一樣，握著何墨千汗津津的手柔聲安慰，”反正已經這樣了，難道還有比這更壞的結果麽？“

“那可說不準。”全神貫註的醫生終於發話了，金絲邊眼鏡反著白色的亮光，目光隱沒在鏡片後面看不清楚，“更壞的結果多了去了，半身不遂、截肢、骨癌。只有你想不到的病，沒有你不會得的病。”

“不會吧？”何墨千身子一軟歪在袁英的輪椅上，要不是袁英眼疾手快扶穩了她的腰，沒準她這會兒已經摔地上去了。她的眉頭皺成深深的川字，憂心忡忡，“醫生，你可別嚇我……”

醫生被這倆人連夜弄過來加班，心裏不大舒服，放下手裏拿著的檢查結果，摘了眼鏡扔桌子上嗤笑：“嚇你做什麽。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們去看看。”

何墨千快急哭了，“醫生，那阿英的腿還有救麽？”

醫生在袁英和她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才舒展了表情，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腿變成這樣還能這麽快有轉機的，袁小姐，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何墨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幾分鐘之後才不大確定地問：“醫生，你……你的意思是……”

“放心吧，已經恢覆知覺了就是好事，堅持推拿按摩，每天可以借助助行器進行腿部肌肉訓練，不過時間不宜過長，初期兩到三個小時最佳，根據腿部神經恢覆情況逐漸加強鍛煉。”

“太好了……太好了！”何墨千抓緊袁英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不停地跟醫生道謝。

袁英也微笑著對醫生點點頭，“麻煩你了，趙醫生。”

“袁小姐客氣了。”

從醫院出來，何墨千仍然好像踩在雲端上，軟綿綿的感覺不真實，渾渾噩噩地上了公交車，何墨千的手還拽著袁英直哆嗦，口裏一直不停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袁英怕她魔怔了，伸手抱著她的肩膀故意調侃：“阿千，我的腿有希望了，這是好事，你怎麽跟丟了魂兒似的。”

“我高興……”何墨千又哭又笑，眼角帶著淚花，嘴卻咧出了一個笑模樣，“阿英，我好久沒這麽高興過了。”

袁英的腿接連治療了一個月也沒動靜，何墨千一直不停地告誡自己急不得、慢慢來，大不了就照顧袁英一輩子，可是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著急。

袁英是因為何墨千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她現在雖然看著不像從前年輕的時候那麽矜持高貴，甚至還學了點流氓地痞耍賴皮的本事，但袁英的驕傲是刻在骨子裏的。一個這麽驕傲的人如果雙腿真的廢了，何墨千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事。

是，她現在看著是挺好的，能說能笑，可這樣的輕松能持續多久？袁英什麽都不說，何墨千什麽都知道，她想站起來，渴望站起來。她可是袁英，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心甘情願一輩子離不開輪椅？

“我也高興。”袁英拉著何墨千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阿千，我想站起來。”袁英想站起來，站起來才能保護何墨千、擁抱何墨千，何墨千心裏的愧疚袁英知道，只有自己好了，她才能真正敞開心扉去接受自己，兩個人才是真正的毫無阻礙。

袁英嘴角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雖然不知道最後能恢覆到什麽地步，阿千，我想試一試。”

“我陪你。”何墨千和她十指交握，靠在她的肩頭，“阿英，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管有多久，我都陪著你。”

袁英最想聽的就是這一句話，她已經受夠了沒有何墨千的日子，她怕了。再和何墨千分開一次，一想起這個念頭，袁英就害怕得連心都揪到一塊。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袁英喃喃地重覆著何墨千的話，從沒有一句情話比何墨千的這句話更動聽，她們耗費了十年，好在她們還不算太老，還有時間。

袁英嘴角噙著一抹笑，流裏流氣地跟何墨千作保證，“阿千你放心，為了咱倆的床上生活早日和諧，我也得快點好起來。”

“……”何墨千的臉唰地紅了，她想起了不久前兩人在浴室裏的放肆。她暗暗唾棄自己，從前向來是自己把袁英調戲得臉紅說不出話來的，怎麽現在老是被袁英三句兩句鬧得面紅耳赤？長此下去可不行，得想個辦法好好治治袁英。

不過袁英這還殘著呢，何墨千心疼都來不及，想法治袁英的計劃也就不了了之了，每天仍舊被袁英撩撥得滿面通紅，比袁英化妝臺上最誘人的腮紅還艷麗幾分。

袁英堅持治療加鍛煉，除了那一天突然有了知覺的刺痛，以後的日子裏大腿神經依舊很遲鈍，怎麽捏怎麽打都沒什麽反應，她都快以為上次突如其來的痛感是錯覺了。

何墨千除了跟李大夫學了幾手推拿的手藝每天幫袁英做腿部按摩以外，就是給她燉各種各樣的骨頭湯喝。何墨千小時候，施谷彤老說吃啥補啥，這句話在何墨千幼小的心靈上烙上了深刻的痕跡，雖然袁英傷的是神經不是骨頭……神經不是沒法補麽！只好補補鈣了！

於是海帶排骨湯、蓮藕排骨湯、山藥筒骨湯、蘿蔔燉排骨……各種濃香鮮美的湯把袁英餵得面色紅潤，然後連著喝了一個月，某天袁英掀開衣服露出肚皮，徹底悲劇了。

“阿千……”袁英捏捏自己腰上新長出來的白花花的一圈□□哭無淚，“我的馬甲線啊……”

何墨千正窩在袁英身邊看電視呢，聞言隨意瞄了她大喇喇露出來的一截白花花的小腰，啪地一個巴掌，上手又搓又捏。

別說，軟軟的滑滑的，就跟牛奶布丁似的，手感好得何墨千恨不得咬上一口。

她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當即扔了手裏的遙控器，也不管電視劇了，趴在袁英肚子上，牙齒輕輕銜起新生的白嫩軟肉啃咬。

“唔……”袁英悶哼。

“怎麽了？”何墨千問。

“我的腿，它好像又有反應了……”

“……”何墨千無語地坐直身體。

袁英無辜地看著她，“不僅腿有反應，下面也有反應了。”

“……”

“阿千。”

“……”

“阿千……”袁英死皮賴臉地摟著何墨千的胳膊亂拱一氣，沮喪道：“這兩條不爭氣的腿，為了它們耽誤了咱倆多少快活日子。”

“袁英。”

“嗯？”

“沒知覺了還能天天想這事兒，你可真行。”何墨是千自愧不如了，她就是當年最年輕氣盛的時候，臉皮也沒有袁英現在這麽厚的。

“那怎麽了？”袁英腆著臉蹭進何墨千懷裏，“我現在又不是孤家寡人，有點幻想怎麽了？天王老子來了都管不著！”

“行行行，你厲害。”何墨千抽回被袁英抱在懷裏的手，“我去看看廚房的烏雞湯燉好了沒有。”

“啊？”袁英誇張地嚎叫，“還要喝湯啊？”

“喝，必須得喝！”

袁英捏捏肚子上的一層小肥肉，咂咂嘴回味何墨千燉的湯有多鮮美醇厚，甜蜜地嘆了口氣。

算了，以後再說吧，不吃飽哪有力氣減肥啊。

雖說治療進展有點緩慢，也不是完全沒有進展，又過了兩個多月，袁英終於能嘗試第一次下地走路了。

說是走路，也只是借著助行器的支撐勉強站立一會兒不摔倒而已，饒是如此，堅持了一個多小時，袁英已經滿頭大汗。她現在腿部只是恢覆了一絲感知，尚不能用力，站在助行器上全憑一雙手臂的力量在支撐，她是有些底子，能堅持一個多小時，換個普通人來估計半小時不到就得趴下。

何墨千拿著毛巾擦擦袁英頭上的汗，勸道：“阿英，停下來歇歇吧？趙醫生也說了，這個急不得的，得循序漸進。”

“好。”袁英借著何墨千的支撐坐回沙發裏，兩只胳膊酸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靠著沙發背氣喘籲籲，何墨千連忙蹲下來給她揉腿放松，揉完了腿又接著給她按摩肩膀。

袁英喝了口水緩解嗓子裏的幹燥，看看茶幾上的電子日歷，感嘆道，“這都快十一月了。”

離何墨千出來，已經將近一年了。

這一年裏發生了太多的事，何墨千最終還能回到自己身邊，袁英覺得簡直像做夢。

“可不是嘛。”何墨千笑著遞給袁英一碗銀耳蓮子羹，“嘗嘗，剛摘的蓮子，我特地讓菜市場的老吳給我留的。”

最近天氣幹燥，袁英的運動量又不小，何墨千經常給她熬些綠豆湯蓮子羹喝，下下火氣。

近幾年S市的天氣都反常得很，十月過半的時候臺風過境，天說涼就涼，人們紛紛換上厚毛衣厚外套，冷了一個星期，到今天太陽才又重新露出一個小角。

“阿英，我們出去野餐吧？”何墨千看著外頭暖和的陽光，提議道。

“好啊，你想去哪裏？”

遠的地方袁英腿腳不便去不了，正好何墨千家附近有個公園，風景不錯，於是何墨千收拾收拾，拿個竹籃裝了些烤香腸、三明治、蛋糕之類的小零食，又帶了一壺剛榨出來的果汁，掛在袁英輪椅後頭，推著袁英出了門。

何墨千和袁英一直在商量重新找地方安家的事，可老也找不到合適的小區，安家的事就這麽擱置下來。不過剛好何墨千那棟樓一樓的住戶搬走了，她和那戶人家商量好租金，把房子收拾了一下搬了進去，袁英的進出倒比從前方便了不少。

久違的陽光帶著青草的香氣，何墨千深吸一口氣，推著車笑道：“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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