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姑娘，您這兩天還沒有發現嗎，陳大人需要的是一個知他懂他之人，並不是需要一個只會做飯的燒火丫頭。實話跟你說吧，你在沒來之前陳大人與我家郡主已經是郎情妾意，互定終生了，連我家太後娘娘也首肯了此事，楊姑娘您心腸好就成全我家郡主和陳大人吧。”常嬤嬤說道後面越說越是悲哀，本是上好的喜事，卻被眼前這人硬生生的攪黃了。

楊之遙沈默不語，她一直想自欺欺人，也一直以她母親在世時的話語安慰自己，自己已經是陳家的人了，千萬不可妄自菲薄。

但是常嬤嬤的話徹徹底底粉碎了自己的希望，雖然看得出陳大人對清雅郡主確實如常嬤嬤說的那樣，但是陳大人給的溫柔是楊之遙永遠也逃脫不了的魔障。

正在楊之遙沈思的這段時間，耳邊突然傳來了一男一女對話的聲音。

“陳大人，我即將就要嫁到西域去了，其實此次到貴府來，只是為了見大人最後一面。”清雅的聲音難掩悲傷。

陳之祥的心中瞬間如一團亂麻，這怎麽可能呢？

這話聽到楊之遙的耳朵中卻是不可置信，內心又有些許的竊喜。

許是見陳之祥不信，清雅郡主淒慘的說道：“想必前幾日大人還記得那一支霓裳羽衣舞吧，那日一個小丫頭的小姐突然暈倒，纏磨著我替她家小姐跳舞。不若她就會被她家老爺給打死，我一向是看不得這樣的事情存在，於是便答應了下來。前幾日太後找到我說三王子點名要跳霓裳羽衣舞之人嫁與他，皇兄已然答應。”

陳之祥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那天宴會上的眾多美女，他只被一支霓裳羽衣舞吸引了全部的心神，卻不想是他最心愛的女子所跳。

“不會的，不會的，太後不會讓你嫁到西域去的。”陳之祥失控的抓住清雅的手腕。

清雅望著陳之祥淒慘一笑：“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若是我們讓那女子代嫁，日後被西域之人發現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若是以清雅一人的幸福而犧牲了數萬金鳳國子女的幸福，清雅萬萬是做不到的！”

清雅擲地有聲的說辭徹底逼瘋了陳之祥，他突然將清雅一把抱入懷中嘶吼著：“不，我絕對不會讓你嫁到西域去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走，我們現在就進宮去向陛下求情。”

清雅淌著眼淚，輕輕推了下陳之祥，卻發現沒有推動。

“陳大人，我知道我一向驕縱脾氣不好，這些天也給大添了不少麻煩，此去一別，恐無再見之日。我觀楊姑娘賢惠孝順，定是大人良配，我願成全大人和楊姑娘的一樁良緣。”

清雅的脾氣去了西域又能有幾天好日子過呢，在金鳳國她有太後庇護著，誰也不敢招惹她，可是到了西域她較弱的身子如何低的住西域的惡劣天氣？細思極恐，陳之祥更加抱緊了清雅纖弱的身體。

“不，我不要你走，我愛的是你啊清雅，西域苦寒你又怎麽受得了那樣的罪，太後怎麽舍得你去？”

“皇室中已經沒有適齡的公主了，就算我不去我也不能嫁給你，你讓跟你有媒妁之言的楊姑娘怎麽辦，我們倆不能因為我們的一己之私就害了楊姑娘，也不能因為我的一己之私讓你成為一個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啊。我不想你整日夜不能寐，終日活在愧疚之中，大人請你放手吧。”清雅緊閉著雙眼，雙手無力的向下垂著，任眼中的淚水肆意的劃過臉龐。

陳之祥被清雅擲地有聲的逼問說不出話來，只是訥訥道：“我若失去了你，才是真的夜不能寐，輾轉難眠。楊姑娘雖好，卻非我良配，我因著父母之命不得不娶她，可是清雅，我，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清雅推開陳之祥的擁抱，有些失魂落魄的轉身往拱門而去，陳之祥想試著拉清雅的手卻是怎麽都抓不到。清雅走後，陳之祥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感情，痛哭出聲。

而楊之遙和常嬤嬤在一旁聽了個全部，聽到陳之祥痛苦的哀嚎，楊之遙有些顫抖的抖了抖身子，抱著自己的雙臂，轉身眼神空洞的離開了。

別院中，清雅郡主收起剛剛的情緒，用手帕擦幹臉上的淚痕。常嬤嬤從清雅郡主的後面繞到前面朝清雅郡主行了個禮道：“有五成勝算。”

清雅有些不滿，撇了撇嘴的同時擰著好看的眉毛，她不想去西域不想離開陳之祥：“嬤嬤，您不是太後面前打的包票絕對可以讓我得償所願嘛？”

常嬤嬤嘆了口氣，望著她從小疼愛著的清雅郡主：“還有五成要看天意，若是郡主此行失敗，嬤嬤我便以頭牀地，給郡主解恨。”

常嬤嬤的話嚇了郡主一跳，她不要常嬤嬤死，常嬤嬤從小待她極好，她不要對她好的人離開她。

清雅郡主雖然有點驕縱自私，但她知道感恩圖報，知道誰是真正對她好的人：“常嬤嬤，您千萬別說這個話，若是失敗了，也只能說明我沒福分，我就老老實實的去西域和親。”

“郡主…”常嬤嬤老淚縱橫。心中萬般不舍。

楊之遙望著眼前蒸籠裏面的饈珍籠餅發了呆。“楊姑娘，這籠餅好了。”府內的丫頭小翠端著一籃筐心買來的大蔥剛踏入廚房，就看的美的跟仙人一樣的楊姑娘發起了呆。

自從雅姑娘入住到陳府之後，楊姑娘就時不時的發個呆，以前，楊姑娘進府之後，因著陳老夫人在眾下人面前帶著楊姑娘立過家規，下人們都心知肚明，儼然把楊姑娘當成了未來的主母，再加上楊姑娘為人親切和善，又做的一桌珍饈美食，又從不吝嗇，所以陳府的下人們很喜歡楊姑娘。

可是自從雅姑娘入了陳府，下人們都暗自揣測雅姑娘的身份，因著威嚴的嬤嬤在眾人面前立了威，眾人也不敢忤逆。但是看雅姑娘和自家大人的眼神，小翠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感覺到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第四百二十六 身世之謎

“啊，好了啊。”楊之遙慌亂的從蒸籠裏用筷子將已經整好的籠餅放在盤子裏，這是老夫人最喜歡的一道點心，這個點老夫人應該快要睡醒了，等會拿到老夫人房中，正好等她睡醒了再吃。

楊之遙用食盒細心的將籠餅歸置好，剛想走，卻發現小翠還是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小翠一聲不吭，只是指了指楊之遙的臉，楊之遙下意識往臉上摸去，發現早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

楊之遙有些不知所措的用自己的袖子往臉上擦去，一邊小聲咕噥著：“我想我娘了。”便轉身一路小跑著出去。

老夫人屋外，楊之遙定了定神，用手抹了把臉確定臉上沒有淚痕便推開門進去：“老夫人，我給您新做了籠餅。”

屋內空空如也，只有淩亂的被子和案幾上的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水。楊之遙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窗外，發現並沒有老夫人的身影，心道或許是下人推著去外面曬曬太陽了也未可知。

於是將食盒放在了案幾上，又將床上淩亂的杯子疊的整整齊齊楊之遙剛想將被褥處的一角塞好，便被一個硬邦邦的吸引住了。掀開背角，楊之遙驚訝的幾乎要叫出聲來。

這是一個紅木酸枝珠妝匣，這個妝匣與印象中爹爹給娘打造的一模一樣。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在楊之遙未與陳家交換庚帖之前，這個妝匣還在，打那之後楊之遙就再沒見過這個妝匣了。楊之遙一直心痛自己沒有一個思念爹爹娘親的念想之物，如今出現在這裏，楊之遙抖著雙手，將妝匣抱在了懷裏，又哭又笑，又摩挲了幾下。

過了半晌，楊之遙摸到妝匣上面的暗扣，便輕而易舉的打開了妝匣，裏面有寥寥幾張黃紙。

楊之遙拿著這幾張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上面的文字。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至透明起來。

“陳老夫人，您這幾天一定要仔細著身子。”遠遠的傳來陳老夫人身邊官家的說話聲，楊之遙忙抹了淚水，將妝匣中的信紙藏在自己懷中。又將妝匣歸了位。

門吱呀一聲的開了，陳老夫人見著楊之遙在屋內，神情有些躲避，這些天，她都以身子不適為由，不見楊之遙。想到楊之遙淒慘的遭遇和楊之遙的母親，陳老夫人心中的愧疚更甚。

楊之遙呆滯地楞在原地，神情有些游離，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卻不得不斂聲屏氣，將情緒拼命壓制。

陳老夫人見她不說話，便由丫鬟攙扶著，跨門而入。

旁邊紫檀木桌上的琉璃碗裏正瀾瀾溢著香氣，陳老夫人眼及之處，有些慟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要說對於楊之遙成為她的兒媳婦，她心中是一百個樂意，清雅郡主雖好，但是皇權之下，誰也無法作保一世相安，萬一哪天瓷瓦相碰，得罪了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別說陳之祥，保不齊連整個陳府都得賠進去。

但自古皇權大於天，太後的懿旨，陳家卻也是斷不可違逆的。更何況，陳之祥與清雅早已是郎情妾意，暗自心許。清雅郡主雖性格直落了些，但是對陳之祥的真心，卻也明若昭彰。

楊之遙性子溫和，不太喜歡與人計較是非，清雅郡主入府之後的所作所為，陳老夫人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念及此處，陳老夫人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三分。

暗自嘆了一口氣，一雙瓷白素手將楊之遙的雙手包裹起來，輕攜至旁邊的側榻上坐下，眼裏滿是憐惜。

“這幾日身子總不舒坦，想是季節變換受了風寒，可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你了。”陳老夫人邊說邊用手掌輕拍著楊之遙的手，像是在跟自己的女兒念叨家常一般。

看著對面慈祥溫和的陳老夫人，楊之遙心中一陣酸澀。白紙黑字，歷歷在目，就那樣明若昭彰地擺在她的面前，由不得她不去相信。

楊之遙一直想著那白紙上的內容，目光呆滯，久久回不過神來。陳老夫人見她如此，不禁有些擔心，卻只面色平然地輕喚了她兩聲，“之遙？之遙？”。

楊之遙聞聲，忙從覆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眼睛猛眨兩下，轉頭看向陳老夫人。

“想什麽呢？”陳老夫人心生疑惑，不禁問道。

楊之遙心中一凜，訕訕地縮回手，“沒，沒事。”神情有些恍惚。

陳老夫人見她神色異樣，以為她生病了，忙將手覆上她的額頭，試探溫度。見她體溫如常，這才放下心來。

“你這孩子呀，什麽都好，總是為別人盡心盡力，卻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本來身子骨就弱，還穿這麽單薄，萬一受涼了怎麽辦？”陳老夫人邊說邊用手攏攏楊之遙身前的衣褂，貌似尋常的關心話，此刻聽在楊之遙心裏，卻別是一翻滋味。

陳老夫人見楊之遙鼻尖發紅，像是要哭出來，忙用手輕拍著她的後背，當作是安慰。

“莫哭莫哭，這要讓下人瞧了去，還以為是我老太太欺負你了嘞”陳老夫人故作輕松地笑著說，又吩咐旁邊的嬤嬤去內櫥拿來兩匹新布，放到楊之遙手上。細心叮囑她勿要傷了寒氣。

楊之遙雙手極不自然地緊緊抓著布匹，微微地低下頭，拼命將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給忍了回去。擡起頭，溫順地連連應聲。

過了許久，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楊之遙回過身將琉璃碗端至陳老夫人面前，“這，這是我剛蒸好的籠餅。”楊之遙聲音顫顫，像只怕極了風暴的小沙鼠，“老夫人，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楊之遙說罷，起身就欲離開。

“這就回去了？多坐會兒吧，待會兒祥兒和郡主也會過來……”，陳老夫人一話離口，才覺此話欠妥，忙住了口。

楊之遙心下一陣絞痛，尷尬地笑了笑，“不用了，莫是郡主見了我，又該不高興了。”說罷，向陳老夫人微微佛了佛身，拿著布匹轉身出門而去。

末九月的天氣還不是特別冷，院子裏的屏風海棠卻打著卷兒地往下掉，花瓣兒落在地上，是觸目驚心的紅，映進楊之遙的眼裏，說不出的淒涼。

楊之遙穿過院子，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楊之遙再也抑制不住，渾身癱軟地靠著門緩緩坐到地上，淚水蓬勃而發。

一朝如錦苦相寒。命運為何要如此捉弄人，逃過了大火，逃過了拐賣，就在她自認為自己命大，不該死的時候，卻又讓她知道真相，就像剛從一片火海逃離，卻又在下一刻就掉入了一汪冰窖一般，讓人萬念俱灰。

想起自己淒慘的身世，想起自己十多年來清冷的生活，想起家中那把熊熊燃燒的大火，想起自己穿越大半個金鳳國土來到這裏，想起清雅郡主高高在上，嘴裏一口一個鄉村農婦的嘲諷，想起那一對璧人吟詩作畫你儂我儂的嬌俏身影，楊之遙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痛哭出聲。

也許，自己本就不該來到這裏，也許，自己本就應該死在那一片火海之中，或者，死在那漫漫長途，烈日暴雨之下。此刻才發現，天下之大，卻無她的安身之所。

一個人哭了許久，楊之遙才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滿面淚痕，面色從容，心如死灰。

既然留不下，那就走吧，離開這個傷心之地，成全那雙璧人。

無牽無掛的人，不會被人所惦記。而陳老夫人，那個在她身處異地唯一給她帶來溫暖的人，也將會有清雅郡主這樣爽情利落活潑熱朗的兒媳給她帶來晚年的福安。

至於陳之祥，楊之遙想，或許連平日的和氣，也都只是為了讓母親心安而故意為之罷了。兩個在此之前連一面都尚未遠謀的人，何來感情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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