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味沖上了他的喉嚨,他忽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涼木木一個人在風中獨立,有些淒冷,更添孤寂。

兌現承諾

顧言走了,人群散了,大雁孤鴻,擇枝而棲,明明如月,無處可倚。她伸出手對著月亮,透過指縫探月光。怎麽?眼睛有些澀澀的。天寒了,她身子本就不好,現在被風吹得有些咳了。她的頭發長瀑及腰,淩亂在風中的銀絲,就著身後的花紅柳綠,淒美成了一個悲傷的故事。輕輕咬著唇,她終於覺得委屈了,擡起頭吧,擡得高高的,不然真的會有眼淚掉下來。

“娘親!”一個稚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該回家了。”

“家?你說的是哪個家?青丘的家?顧府的家?皇宮的家?無妄山的家?我的家——太多了!”她說。

莫司抱著她的雙腿,費盡心思地想辦法安慰她,可是他沒有辦法,因為他心疼她呀,她受過的罪,莫司最是能夠感同身受了,他能做的,只有心疼她了。

“不管去哪,先走好不好?”莫司近乎哀求地說著。

“去坤山吧,顧言說,那裏的風景甚好!”

“好,就去坤山。”他仰著肥嘟嘟的小臉,心裏瞬間裝滿了光芒。他倆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相互之間都是極深極遠,兩顆孤單的靈魂,在守望相助。莫司前世是個可憐人,娘親死的早,爹爹是個極其恐怖變態的人,將他折磨地不成樣子,以至於他一直封閉內心,冷漠待人。

臨走前,不問過來送行,他提了一掛肉,兩壺酒,涼木木拎來,炒了幾個小菜,端上桌子。不問掀開酒壺蓋子,見莫司瞅著他,就說:“你是小孩,不能喝酒。”涼木木奪過酒壺,給三個碗中都倒滿了酒,說:“無妨。”莫司便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個幹凈,不問直誇他好酒量,又端起自己的碗,飲盡了杯中酒。又轉而對涼木木說:“離開之後,好好生活,你欠我的,不必記著。”

涼木木說:“好。”然後把酒悶了。

不問說:“若有事找我,我有求必應。”

涼木木說:“好。”

不問又說:“坤山不比無妄山,有靈氣環繞,太虛厲鬼很容易找到你,你要萬事小心。”

涼木木說:“好。”

莫司說:“道長放心,我會保護好娘親的。”

不問點頭,笑而不語。他還想說些什麽,想了想,有些猶豫,可還是說了:“他昨日回去後,吐了血。”

涼木木猛地站起身來,急切的問道:“他可還好,要不要緊?”

不問猜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所以怕影響她的心情,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涼木木又追問:“他是怎麽傷的?傷在何處?傷了幾處?”

不問不再話了,只低著頭一碗一碗地喝酒。

莫司突然開口:“是布陣時受了反噬嗎?”

涼木木也想到昨天他確實有些異常,難道真是被反噬了?

不問放下碗,起身,從懷裏掏出一枚鐲子,紅的發亮,交到涼木木手中,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正要跨門而出時他又回頭對涼木木說:“不是反噬,是無妄咒。”

涼木木攥著鐲子,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撐著桌子,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他一直記得我,是嗎?”涼木木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每說出一個字都疼痛萬分。

莫司在一旁輕輕喚著:“娘親!”有多少時候,他都只能這麽輕輕喚著她,若不是因為自己,她又怎會如此淒苦呢?可是他什麽也做不了。

不問背對著她,一只手遮了遮刺眼的陽光:“我只是個道士,看不透人的心思。”然後大踏步地走了。

涼木木看著鐲子,上面有太多太多她的故事,她不想再背負著這些東西了。她將鐲子放在桌上,一揮手,鐲子又變成了翠綠色。

“莫兒,收拾好東西,我們該走了。”她的指尖還停留在鐲子上,帶著不舍,眼裏卻是決絕。

“不去問問他嗎?他若記得娘親,為何不帶你走?”莫司很生氣,比涼木木還生氣。

“我不知道,也許我不是他記憶裏的人了吧。”涼木木好像一下子看破了紅塵,說出的話都帶有幾分禪味。

莫司牽住涼木木的食指,說:“娘親,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你的。”

“嗯,好孩子。”

莫司和涼木木來到坤山又用法術建了一棟小木屋,他在屋旁幻化了一片菜地,應該是照著熙華那棟木屋做的,雖然那時他還未出世,但他早已能夠探知外界了,那棟木屋也承載著涼木木少有的幸福,雖然最後的結局並不是圓滿。

以後就在這生活,管他天高海闊。然而在他們以為生活就此平靜的時候,苦難才剛剛開始。

這天涼木木正在打坐,突然嘭得一聲,涼木木急忙睜開眼,看見莫司躺在地上,她嚇出一身冷汗,鞋也來不及穿就跑去莫司身邊,搖著他的肩膀問:“莫兒!莫兒,你怎麽了?”莫司緩緩睜開眼狠狠地晃了晃腦袋腦海中一直有一個人影揮之不去,他像是認識莫司,可莫司卻毫無印象。

“娘親,我身上癢。”莫司用手撓著胸口,一副奇癢難耐的樣子。

涼木木心急如焚直接撕開莫司的衣服,眼前的景象著實有些驚悚——莫司的胸口居然生出了鱗片,密密麻麻的,還在擴張著,蔓延著。

“我好難受啊!”莫司用肌膚蹭著地面煎熬得打滾。

涼木木趕緊抱著莫司:“別怕,別怕,娘親在這,娘娘幫你撓撓。”一邊說著,一邊用手緩緩地摩挲著他的後背,莫司這才慢慢地鎮定下來。涼木木將他摟在懷裏,心疼又慌張,她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害怕,害怕莫司受到傷害,害怕莫司會離她而去,她越往壞處想,就摟他摟地越緊。莫司頭上不停地冒著汗,嘴裏咿咿呀呀地念著,像是誰的名字。她只知道莫司是修羅再世,但不知道什麽是修羅,她是人間妖狐,對於地獄可謂是十分陌生了,莫司前生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她也一無所知,但他現在是自己的兒子,無論舍棄多少,她要他好好的。

過了好一會兒,莫司身上的鱗片一點點褪去了,他也不再冒汗,也不再囈語,憨憨地睡著了。涼木木松了一口氣,把他抱起放在了床上。

“莫兒,你到底怎麽了?”她撥開莫司額前的碎發,若有所思。

此時,門口突然出現一個身影,涼木木往外一瞥,那身影又消失不見了。涼木木像著了魔一般往外跑去,外面還和往常一樣寂靜,寂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娘親。”

涼木木聽見莫司喚她,知道莫司醒了,欣喜若狂。

“莫兒,你嚇死娘親了,你還有哪不舒服嗎?”

“娘親勿念,莫兒一切安好。”

“莫兒!”她看著他,眉頭微微一皺又猝然淡開,“做我的兒子你會不會很累?”

“累啊,怎麽會不累呢?在你肚子裏的時候就要擔驚受怕的,怕你被厲鬼吞噬,怕你被別人傷心;怕你被命運壓垮……可事實證明我的害怕都是多餘的,你雖然不是很強大,但是你不輕易脆弱。”

“有子如你,此生無憾。”她一只手托著莫司的臉,大拇指在他的臉上輕柔的撫著,既是眷戀更是不舍。

“娘親,握著我的手。”說著他擡起一只手來。

涼木木也沒多想,便握住了他的手。霎時,一股強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進入體內。她看了看莫司,才明白是他在消耗自己的能量。涼木木想要抽出手來,可那股力量好像將他倆強行連在了一起,任她怎麽掙也掙不開。

“莫兒你在幹什麽?你快停下來!——停下來!”她的聲音近乎嘶吼,莫司從未被她這樣吼過。他看著涼木木,她的頭發漸漸變黑了,臉上的斑紋也在慢慢褪去,可他自己的皮肉卻在慢慢脫落,一點一點,直到血肉模糊。

“娘親,別害怕,我沒事。”他臉上的皮肉脫了一半,兩只眼睛也沾浸了血水。

涼木木無法動彈,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兒子皮肉分離。“莫兒~”她的聲音都在顫抖,左眼落了一行淚,晶瑩的藍色映射著血的紅。

“娘親,九尺寒泉下,是你渡了我的魂,我記得,我那時說,要還你來著。”

莫司身上的肌膚盡數脫落,涼木木握著的那只手也變得血淋淋的,相連的力量消失不見,涼木木重獲新生,莫司進入了休眠期。涼木木看了看周身靈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平滑如初的雙手,一下子跪倒在地——莫兒!

涼木木施法用靈氣將莫司環繞起來,以免他沾染了外面的塵埃。她想強行將這些力量灌輸回去,她對著莫司一再施法,都逼得自己吐血了還是沒起一點作用。涼木木跪倒在地,哭得聲嘶力竭,“莫兒,我求求你了,回來吧!”她絕望地環顧四周,突然想到一個人——不問道長,他說過,若有事找他,他有求必應的。於是她在莫司身邊布下七重結界,便起身飛往無妄山尋找不問。

邪魔皆斬

當他到達無妄山時,眼前的景象簡直令人不敢相信,她一再確認自己來的是無妄山,這裏有道觀,有她打掃過的庭院,有她住過的房間,就是沒有一個人了。她不過才離開幾個月而已,這裏長滿了野草,像是許多年不曾有人住過的樣子。涼木木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必須馬上找到不問道長,問他有什麽辦法可以喚醒莫司。她正欲轉身上山,突然一只手從背後拽住了他。

“顧言,你……你怎麽,怎麽變成這樣了?”看著眼前神志不清的男人,涼木木震驚地瞳孔放大。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顧言已經張開了長著獠牙的嘴,朝涼木木的脖子咬去。涼木木躲閃不及,此時不問突然出現,一掌打在顧言身上,然後將涼木木拖往自己身邊。

不問拉著涼木木往山頂飛去,甩開了顧言:“待會跟你解釋,先上山。”

上了山,涼木木向不問描述了莫司的情況,並說明了來由,不問說:“你放心,以我的推測,他是一下子用力過猛,半妖的軀體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靈力輸出,便強行進入了休眠期,等他覆原地差不多了,自然會醒的,只不過是不知要等多長時間就是。”涼木木心裏稍稍有些安慰,又想到今日無妄山發生事情,不覺心中一顫。不問說道:“你走那日,顧言就已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沒有洗去前塵,卻強行修煉了無妄咒,催動體內妖丹,稍有雜念便會走火入魔,墮入深淵。”

涼木木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二話不說就要沖下山去找顧言,就算對需要面對的危險一無所知,卻還是走得義無反顧。不問拉住她不準她下去:“現在的顧言就是一個惡魔,會吃人肉,會喝人血,極度兇殘,他現在是真的認不得你了。”

涼木木掰開不問抓著自己的手說:“謝道長提醒,但我還是要去找他,他若想起了我,從此海角天涯,我陪他;他若想不起我,黃泉路上,我等他。”然後輕輕一笑,飛下山去。

不問怔怔地站著,他也許不明白這種感情,也許是自己的感情藏得太深,表現出來的便只有無欲無求了。看著涼木木堅定的離去,他開始思考,為什麽顧言情願走火入魔也不願忘記涼木木呢?如果他知道結果會這樣,是不是當初就不該讓顧言修煉無妄咒,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死了,就像熙華告訴涼木木的那樣。可是他又有些羨慕顧言,縱然無始無終,卻愛得毫無遺憾。也許,不問的生命裏曾經也活著一個他不願舍棄的人吧,只是他最終還是舍棄了。

涼木木的法力已經全數覆原,要找顧言輕而易舉。她輕輕一揮手,就喚來了一大波蝴蝶,在她周身繞了一圈後又悉數飛走了。涼木木循著它們飛行的方向,在後面跟著。蝴蝶圈圈繞繞地飛進了一個山洞,洞裏烏漆麻黑的,難以看清路,涼木木有一揮手,所有的蝴蝶瞬間發出晶瑩的藍光,點亮了山洞,更襯得山頂格外的淒清幽遠。

越往深處走,山洞的內部變得越大,石壁上也陸陸續續地出現了一些顧言的痕跡——抓痕,一條一條帶血的抓痕觸目驚心,想到他每次發狂時,難以忍受地抓著墻壁,她就止不住地心疼。涼木木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渾身是血,傷痕累累。她向來不是什麽好施善舍之人,直到見到了顧言,才旁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

“顧言,你在哪啊!”涼木木扶著洞墻大聲地呼喊,聲音碰到了墻壁又被來回反彈,造成的回聲揮之不去。忽然左邊洞口傳來“窸窣、窸窣……”的聲音,“顧言?是你嗎,顧言?”涼木木探著腦袋問。

沒有人回答,一股強大的力量漸漸逼近,涼木木心中有些不安,蝴蝶也停住不往前飛了。“誰?”她又問,然後一步步後退,那股力量又一步步逼近,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正面迎敵吧!如果奮力一博,誰輸誰贏也未可知。涼木木攤開右手手掌,印在左手腕部,化出一柄短劍,然後雙手展開,運氣迎敵。那東西終於竄出,看身形有些像狐貍,可那尖嘴獠牙和丈高的體形卻是狐貍比不了的,簡直就是——怪物。涼木木射出短劍,那東西往上一躍,“噌”的跳在了涼木木的身後,往後急剎一下又就朝涼木木撲來。涼木木往右側躲閃,接著三指觸地,召喚出蛇蔓(一種藤類,有毒,屬性似蛇),蛇蔓從地面瞬間生出幾丈高,將那怪物一圈一圈纏住,叫它不能動彈,蛇蔓上又生出一根根毒刺,紮進怪物體內,汲取它的血液。看著怪物無法動彈的樣子,涼木木松了一口氣,準備趁此機會一舉擊斃怪物。握著的劍正朝它心臟飛去時,那怪物嚎叫了一聲,山洞都被震得開始搖晃,引路蝶也被震碎,纏住它的蛇蔓開始一根根斷裂,眼看著手中劍就要刺進怪物的心口了,涼木木一咬牙,將所有的法力凝聚在劍中,只要刺入怪物的心臟,那它必死無疑。怪物被激怒了,它的吼聲震的山洞開始坍塌,一塊塊巨大的石頭砸向了涼木木。怪物乘機掙開了蛇蔓,往一旁閃去,雖然避開了要害,卻還是被刺中了左肩。怪物兩眼發紅,周身燃起火焰,又沖向涼木木,張嘴就是一口,沒能咬住涼木木,涼木木及時躲開,發動蛇蔓已經用去了她大半法力,手裏劍中又凝聚了她剩下的法力,若再來一次,她怕是沒有力氣躲了,顧言還會來救她嗎?也許吧,每次她身陷險境的時候,顧言都會來救她,這次,也,一樣吧。

“啊!”涼木木一聲慘叫刺破了長空,鮮血順著它的利爪滴在了地面上,血腥味充斥了整個鼻腔。

涼木木撐著劍跪在怪物面前,怪物身形巨大,她顯得如此渺小。

看著盤中餐一般的涼木木,怪物一步步走近,血腥味刺激地它瘋魔一般地嚎叫,再近一步,它的唾液已經滴到了涼木木的身上,張嘴欲咬。

涼木木一劍振地,大吼一聲:“邪魔,皆!斬!”

“吭,吭,哢,哢,”一眾已逝的伏魔仙人憑空出現,周身縈繞著閃雷,手執滅魔神器,面目猙獰,直逼怪物。這最後一擊,應是莫司埋下的觸發技,危急時刻,可保她無恙。

怪物躲閃不及,所有仙靈的攻擊都命中要害,鮮紅的血順著心上位置留下,仙靈化作漫天藍螢,忽而消失不見。

“顧——言!”看著恢覆原形的怪物,竟是顧言!難怪藍蝶飛到此處,便停了……

涼木木爬著,一點一點爬到了他的身邊,她抱著顧言,抱了很久,很久。

“是我負你……”

話說先前涼木木在皇宮時,顧言去找過她,晚上她和熙華交頸而臥纏綿悱惻時,顧言就倚在門外,月光穿過他的身體,映不出影子,煎熬揉搓著他的內心,沒有形狀。很久很久,等到所有人都睡了,所有人都不在留意夢以外的世界時,顧言便踏進了房間,涼木木的臉清清冷冷,那樣的高不可攀。顧言的眉頭緊鎖,就像一方沒有風卻驟起波瀾的湖泊。他將地上脫落的衣服拾起,覆在涼木木身上,觸了一下她的脖子,瞬間從他的指尖溜出了一個紅繩,圈住了涼木木的脖子。他輕輕一笑:“顧言,今日,卒!”然後就消失不見了。他回了無妄山,不問開始教他如何操控內丹,如何運氣凝神,如何感知天地……修行的道路總是淒苦的,顧言一天吐了三十三次血,經脈裂了又縫上,一次又一次,就是拼了命地練,沒有緣由。

這天他正是他決定下無妄池洗前生事的時間,當他的右腳剛剛觸水,手腕上突然出現一根紅繩,越勒越緊。他翻起手來看了一眼,深深地皺著眉頭。衣袂不自覺地已經浸濕了一半,他猛地撩起衣服上了岸。不問站在旁邊驚詫了一下:“怎麽了?”

顧言直視著他的眼睛,帶著一絲懇切夾雜著幾許堅決:“在我洗去前塵之前,無妄咒可還能用?”

不問朝著顧言走了兩步,靠近他說:“用是能用,只是會傷筋噬骨罷了……”

顧言笑笑:“如此甚好!”然後與不問擦身而過。

不問又追加了一句:“你與塵世已了無瓜葛,值不值得,可想好了?”

顧言微微側過臉,對著不問說道:“對一些事情執著久了,就成了習慣,哪裏還想過什麽值不值得!”然後正過臉繼續走。

“留著命回來!”不問說。

“師傅!”顧言帶著有些清沈的語氣說,“保重。”然後消失在了這一場不甚鄭重的告別中。

“師傅?”不問冷哼一聲,“這是不打算活著回來了嗎?”

顧言來到皇宮,見涼木木正在涼亭旁打鬥,周圍的戾氣駭人,涼木木快要支撐不住了。顧言催動無妄咒,用意念控制著一把飛劍,朝那些厲鬼劈去。顧言的偷襲顯然是惹怒了厲鬼,厲鬼既而又向顧言發起攻擊。涼木木發覺厲鬼的數量忽然少了許多,心下舒了口氣,正欲使出最後一招脫身之術,不料氣力已經耗盡,身體不自覺的變成了原形,再也動彈不得了。

顧言一面抵擋著厲鬼的攻擊,一面關註著涼木木,見她變成了一只白狐,心裏忽的顫了一下,雖然早已知曉她的事情,但這卻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她變回原形。此時一只厲鬼正要去吸取她的魂魄,顧言見狀,一個飛身沖到涼木木身旁,替她擋下了那厲鬼的攻擊。他本可以用一招禦劍術打退那厲鬼的,可是心之所系,便方寸大亂了。如此一來,他所負之傷又多一樣,既要承受傷筋噬骨之罪,又要承受厲鬼焚心之苦,他若多念她一日,這苦痛便多折磨他一日,可是,他依舊為此甘之如飴。

“不行,厲鬼數量太多,如此下去,不是辦法,必須得想辦法脫身才是。”顧言一邊抵擋著攻擊,心裏盤一邊算著,如何才能逃脫。若要帶著涼木木一起用瞬移,怕是不可能了,厲鬼勢必也會追上他們的,若不是這樣,涼木木怕是早用瞬移逃走了吧。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抱起涼木木的狐貍身體一起消失在了四方厲鬼的眼前,原地只留下了偌大一塊巖石。他用術法隱去了周身氣味,厲鬼怕是沒那麽快追來。瞬移來到了一塊荒無人煙的墳地,顧言放下涼木木,原地盤腿坐下,開始修覆被撕咬潰爛的身軀。沒一會兒,厲鬼還是找到了他們。

顧言睜開眼,從空無一物的眼前抽出一柄短刀,兩臂一橫,瞬間將短刀插入地中,他們的周圍從地底沖出一道光圈,將那些厲鬼都阻隔在了外面,那些沖上來的厲鬼一碰上光圈就開始消殞,化為了灰燼。原來顧言打坐並不是在療傷,而是在布陣。可是他的身體還能撐多久呢?而且陣法越是厲害,對自身的消耗就越大。

“噗”顧言扶著胸口吐了一口血,光圈漸漸淡去,剩下的厲鬼看準時機便沖了上來,開始撕咬顧言和涼木木。不料涼木木的狐貍軀體竟變成了一顆大石頭。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原來從一開始顧言沒有打算和涼木木一起脫身,而是將涼木木與一顆巖石互換並用障眼法將涼木木變成了一顆石頭又將真正的石頭變成了狐貍的樣子,可是厲鬼可能能感知涼木木,於是顧言對涼木木下了三重結界,將她徹底與外界隔絕了,然後佯裝帶著涼木木一起逃脫的樣子引開厲鬼,顯然他的陰謀得逞了。可是自己也將被吞沒了吧。縱使身處水深火熱,也要將她放在心尖尖上啊。

這時不問出現了,他沖進了那團厲鬼當中,拉出了顧言,顧言已經被傷的體無完膚了。不問又擊退了大半厲鬼,剩下的一些也陸陸續續離開了。

擦槍走火

很長一段時間,顧言都不能下床,每天還要在藥水中泡水兩三個時辰,泡到一池藥水變得通紅,浸滿了血,才可以出來。

顧言楠楠地說:“青燈古佛,冷道上,未有歸人……”

不問笑笑:“你真是個癡人!”然後為他上好藥,就帶上門走了。

顧言有時候會想,如果他那日不去闖宮,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他只要呆在顧府,就一定會有一個涼木木回來。他可以一直以為涼木木是個男子,然後既難為情又難以自抑地粘在她身邊。當時機成熟的時候,他可以選一個好地方,晚上的時候燃上一城的煙火,問她好不好看;如果她不喜歡,就再放一千盞天燈,上面繪滿她的模樣,寫上一些暧昧的情詩,看她動不動心;如果她還是不動心的話,就趁她不註意的時候直接吻了她……要知道,他可是京城第一倜儻的風流兒郎,還沒有誰禁地住他的撩撥,如果有,那她一定是裝的。

告白成功之後,他就可以好好地準備婚禮了,這時肯定會有很多的非議,但是他不管,無論如何都要同涼木木成親。也許期間還可以上演一些抗旨不遵,離經叛道,雙宿雙飛的戲碼呢。穿過重重阻撓,他們終於在一起了,而且感情變得更加穩固,他們會同房,他會知道她其實是個女兒身,他會指責她為什麽不早說,但依舊開心到語無倫次。

以後涼木木會以女裝出現在眾人面前,許多才子青年會為她癡狂,每天都來拜謁,當他看見涼木木對著他們笑時,他會嫉妒地發瘋,然後為了氣氣她而找了一個清秀的姑娘做偏房,可是後來發現她一點都不在意,於是就把姑娘遣回去了,日子又回到了往昔的樣子。就這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過去了,涼木木會一直在他身邊,從未離開過……

可是他始終是去了。

房間裏的燭光忽明忽暗,他坐起身來吹滅了蠟燭。又捂著胸口蜷縮成一團,嘴裏喃喃的念著:“木木,木木……”

又過了幾日,不問來他房裏為他換藥時他卻不在房中,不問遲鈍了一會兒,準備離開了,一往外推開門,一個壯碩的身子就趴倒在了他的身上。不問將他扶上床,頗帶責備語氣地說道:“你一傷殘小兒,不好好養傷,到處瞎跑什麽,是想翻天了不成!”

顧言把頭從不問的肩上挪到了靠墊上,然後好沒氣力地說:“見她安然了,我便安心了。”

“你好好休息。”說完靠近地蹭了蹭他的臉,略微的有些涼。準備起身時顧言攬住了他的臂膀,不問怔得一下呆住了,楞楞地看著他:“怎麽?”顧言眨巴了一下眼睛,強笑著松了手:“就是,就是想謝謝你!”

不問挑了挑眉,“啊~嗯!”然後為他脫了靴子掖好被子,最後輕輕地說,“做我的徒弟,難道不是你對我最大的謝意嗎?”

“你對我的恩德,我一定會記著的。”他那虛弱蒼白的樣子,此刻盡是楚楚可憐的誘人。

一向嬉笑玩鬧的不問突然變得正經起來,還湊近了問:“記著?莫不是你想還?你拿什麽還給我?”

顧言將整個身子都傾靠在了不問的身上,“如今我已孤身一人,又有什麽不能給你的?”他的聲音冷得駭人,惹得不問越發地心疼。

不問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安撫道:“我不要你什麽,你乖乖聽話,好好休息,別到處亂跑了。”

“嗯……嗯!”他抱著不問,很久很久才松手。

“傻孩子……”不問將他的腦袋圈在懷裏,盡其所能地溫暖他。

等到顧言睡著,不問才輕手輕腳地將他的腦袋放在了床上。把他淩亂的發絲撥至耳後,看著他的在燭光下一閃一閃搖曳的輪廓,停頓了一會,才起身吹滅了狂躁的蠟燭。他沒有離開,而是躺在他的身邊。

多年以後,想起這夜,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顧言瞇著眼,夢到厲鬼糾纏著他他奮力掙脫,又夢到涼木木和熙華徹夜纏綿,胸中郁氣難消,竟伸手解了不問的衣裳,露出了他一身雪白的肌膚,然後傾身上去咬住了他的唇。是他一直以來的意圖太過於明顯了還是顧言太過於主動了,面對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不問顯然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一吻,又叫他發了瘋似的沈迷。他摟著顧言的腰,顧言的腰部有些敏感的躲閃了一下,不問的舌頭還是不依不饒地纏著的,攝人心魄,雙手圈地越來越緊,直到顧言痛苦的輕哼了一下,不問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松了手,嘴裏的動作戛然而止,而後皺了皺眉:“好好休息,我陪著你。”然後轉身出了房門,他“咚咚咚”踩踏著地板的聲音,顧言聽著很是安心。不一會兒,他又“咚咚咚”地回來了,抱著一席地毯,一床棉被。他將地毯和棉被鋪在了顧言的床下面,鋪好後對著顧言陽光又不失成熟地笑了笑:“好了!”

不問對他屢次不顧危險前來相救,對他的照顧更是細致入微,見他那有些孩童般天真的笑臉,顧言的心防漸漸的褪去了。若不是先遇見了涼木木,也許,不問會是那個他想要一直陪伴一直好的人吧。

“對不起,我……我方才認……”

“別說了,”不問突然壓身而上,吻住了他的嘴,介於顧言身上有傷,他只輕輕地挨著,整個身體都用手臂撐著,“答應我,忘了她!”

顧言扭過頭去,壓抑著,幾個字罷了,他卻難以說出口,他不想傷不問的心,可有些承諾,他不敢說:“不早了,睡吧。”

不問的眼神暗了八分,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剛剛已被撩得□□焚心,此下再也按耐不住了。他脫落了一身衣衫,把顧言吃了個幹凈。

“顧言,”不問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裏,“你可知我最喜歡你什麽?”

“什麽?”

“我最喜歡你的癡情模樣!多可笑啊!哈。”他的呼吸聲漸漸平穩,說完這句話後竟睡著了。

三月三將到,顧言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不問自那晚後再沒主動來找過顧言,顧言時不時會去尋他一兩回,確定他還在山上。不過他沒見到他,有人通報說是因為三月三將至,不問每年這個時候都要入定一段時間,來增進修為,若是被中途打斷,定是會傷了元氣的。

沒有不問指點,顧言只得毫無章法地瞎練了。夜色越來越濃,顧言心中隱約有些不安,他看了看手腕,感應繩沒有絲毫反應,怕是他思慮過多了吧。他練著意念禦劍術,剛一出劍,就把身側的刻字石給擊碎了,怎麽了?註意力實在難以集中,心口也突如其來一陣絞痛感:“不好,她出事了!”

顧言一心急都忘了告知不問他下山去了。一路上他一邊忍著心絞痛一邊對著感應繩施法,希望能夠探知到涼木木的方位。在他多次用盡全力對感應繩施法後,那紅繩終於亮了,那光微弱至極,雖然如此,他還是探出了涼木木的位置。事不宜遲,他又加快了步伐,好像若是他慢了一秒,從此他的世界裏就沒有涼木木了。

“前面的天空是怎麽回事,那盤旋的紫光絕不是自然現象,莫不是……糟了!”顧言想到什麽,眉頭一皺,發動了瞬身術去到皇陵口,門口設置了結界,是木木沒錯了。顧言沖上前去,那結界已經弱得阻擋不了什麽了,想是涼木木已經快不行了。顧言剛好趕到時,有一女子正舉著一釵環要殺死涼木木,顧言飛身過去,擋飛了釵環。

看得涼木木這個樣子,顧言的心都碎了,他一直一直放在心尖尖上來疼的涼木木,竟被人傷成這樣,他怎麽允許,他絕不允許!顧言的怒火已經不可遏制,他攔腰抱起涼木木,再撇向樓貴妃,目光所到之處,皆是肅殺,那彈飛的釵環從顧言身後飛出,刺入了樓貴妃的脖頸。

顧言將涼木木抱出皇陵,沒想到不問就站在入口處。顧言看見他,心中終於除了憤怒與擔心隱約生出了些愧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