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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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我本想過讓他死,死在我的手裏,這樣的話他一定會記得我,就算是恨我,也是記得我的。可是現在,我後悔了,活著多好啊。”

“活著是好,是好……”樓照臨重覆著他最後一句話,收起驚訝的表情,嘆道:“但只有開心的活著,才算是活著。”

他是知道亭錦憶修建宮殿為了誰,以為著與寂青苔不日便可在宮中相見,卻不料突然變成這樣一個境地。

看著亭錦憶重蘸朱砂的筆停在半空,目光空茫,樓照臨再嘆了一聲,“孽緣,既是不開心,死了便死了吧,至少皇上會一直記得他,而但凡得到了的東西,不是不愛了,便是怨恨了,還不如就這樣了結也好。”

樓照臨的寬慰之辭不僅沒有起到作用,反倒讓亭錦憶心裏更加難受。

亭錦憶眸色暗沈,苦笑一聲:“得到尚且有回憶,而我之於他,他之於我,反是苦痛多於快樂。如此回憶,更覺遺憾,”嘆氣望天,“有很多的事,我都還沒來得及做。”

細想起來,從在疏狂一醉的雕花木欄上二人相視那一刻起,直至那天雨雪纏綿。兩人相伴的時日並不少,但都是唇槍舌戰,不曾交付真心,乃至寂青苔墜崖之後方才相親,可惜也僅僅只有短極又短的幾日。待回到元城,寂青苔西翎求妃,亭錦憶大婚,皇位之爭,一系列事情紛至沓來,無形中推動著事情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甚至還不曾察覺,他已經失去了他。

樓照臨沈默半晌,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凡事不可盡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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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有多少人可以求得心中所願,亦從不後悔。

城外的北裏陂上新立了一座墳,四周冥紙飄飛,冰雪消融,初春的新芽剛剛冒尖,點點嫩綠撒滿山坡,朝陽斜照,正好撫著一人的左邊臉頰。

身披金黃色黑絲雲紋勾邊的華貴鬥篷,在下頜處打了精致的結,頭掛五彩朝鳳珠釵,流蘇下的臉白的毫無血色。

鳶年望著幾步前的墓碑,一動不動站了一個時辰。直到一旁的草叢裏有鳥驚飛,才從懷裏拿出一個白瓷酒壺,摘了塞子,往地上傾倒。

酒香清冽,是西翎帶過來的香斷,她出嫁時的陪嫁,總共不超過五壇。因聽聞他曾與花逸因酒結緣,對此酒有過讚譽,所以特地從西翎帶來,想著尋個機會親手交予,卻是沒想到會在這樣地方給他。

更是沒有想到,他與自己的夫君,還有著那樣見不得人的關系。

三個月的時間,也足夠她理清很多事情了。鳶年塞好塞子,上前一步,把還剩下半壺的酒壺放到墓前,眼裏已經有了兩行清淚。

說起來,與那人相處的日子只有在西翎的時候,當時只當他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官員,性子冷清些,不怎麽愛說話。追問皇兄有關他的事,皇兄笑而不語。

鳶年擡手拭淚,一想起三月前最後見他的樣子,便覺心悸。她的夫君,當今天子,竟然把一個男子壓在身下……

皇家貴族家裏養一些男寵以供玩樂不是沒有過,大乾好男風也略有耳聞。她嫁過來幾月,就連大婚洞房,自己的夫君也不曾碰過她的身子。

但那日,雨雪交加,她偷偷乘轎出宮,懷中抱著一把傘,卻窺見破爛門縫內不堪入目的一幕。

被他的夫君壓在身下的人,面容慘白,青絲鳳目,早已經奄奄一息。這個人,是把她帶到大乾,交予他夫君的人,亦可算作媒人。

糾纏如此,方知兩人已有情愫。她又該如何自處?

得知他逝世的消息,突然明白了自己夫君近日來的失魂落魄所謂何故。但直到近日,方才尋了個機會,親眼看見他的墓。

從當初看到那一幕時的驚愕到嫉恨,現在看著他的墓碑,所有脾氣都發不出來。與一個死人計較太多,也著實小氣了點,日後又如何立足後宮,母儀天下?

鳶年目光轉向墳前的一株紅豆,不自覺吟出已在亭錦憶案桌上見到過無數次的一句詩。

“相思墳上種紅豆,豆熟打墳知不知?”

原來這句詩是出自這裏,鳶年默嘆:“你一世聰明,如今也不過是一抔黃土,相思不得相守,又有什麽意思?”

說罷,垂首理了理整齊的衣領,陽光晃眼,擡手輕輕擋住,矮身鉆進轎內。

(第一部分勉強算是結束了,多謝各位支持。至於後面的等我想想再寫,這兩天實在沒有心情……以上可以無視,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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