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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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攪亂,少雲煩躁地站起身抓抓腦袋,往樓下走去,“不和你說了,與其在這裏坐著幹等,還不如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的王妃娘娘,此役若是亭錦憶勝了,你可就是皇後了,帶你出去,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可擔不起。”說罷擺擺手,從後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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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青苔順著長長的宮道進宮,一路上並沒見到太多的人,現在宮裏,安靜的有些反常。

外面廝殺未歇,宮內一片寂然,連宮女太監也不見幾人,想是都躲了起來。寂青苔沿著紅墻,一路往東琛宮而去。

聽說聖上自病後就一直住在東琛宮中,而東琛宮位置偏東,與大殿相離很遠,寂青苔選擇一條比較僻靜的小道,倒也不怕被人撞到。

東琛宮門口倒是守了十幾個侍衛,看上去有些面熟,是亭錦憶的人。

昔日寂青苔曾與其中一人有過照面,彼此還算認識。

相互客套幾句,那守門侍衛知他與亭錦憶的關系,也不多做為難,交代了幾句便讓他進東琛宮。

只說:“聖上如今還不知發生了何事,望寂公子不要說出來。”

兄弟相殘的局面若是被聖上知道,怕是要活活氣死的。

寂青苔應了聲好,跨進門檻。

東琛宮裏比外面要靜一些,院中種滿了花草,確實是一個養病的好地方。廊外養了幾籠鳥,嘰嘰喳喳叫的正歡,一個年紀稍幼的小太監眉飛色舞地撅著嘴逗鳥。院子裏的丫鬟低頭掃水,時不時悄悄打量一下門外站著的侍衛,眼裏有閃爍的驚懼。

寂青苔進門,白衣飄然。直接往聖上住的房間而去,並無人敢阻攔。

掀開帳幔,房中籠罩著檀香的味道,暗暗的光影下模糊可見一人臥在床上,旁邊垂首站了幾個伺候的人,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寂青苔捏緊了拳頭又慢慢松開,放輕了腳步。

擡手讓丫鬟離開,清風拂動珠簾,偶爾可以聽到裏面的人壓低聲音咳了幾聲。

輕移了步子走近,明黃錦被下的人面色枯朽,隱隱泛著死氣,寂青苔不由想起春淩湖大宴那晚,此人高坐於龍榻之上,文武百官下跪行禮,燈影交錯何等風光。

寂青苔微傾了身,輕聲喚道:“皇上?”

床上的人半閉著眼,意識不清地哼了一句。

寂青苔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隱約覺得不太好過,心裏有個梗似的。

想起此行的目的,又稍稍弓下了身,在他耳邊問道:“皇上可認識一個喚作程百菀的女人?”

羲和東殿後面的院子裏,曾有一個瘋女人投井自殺。關於此事,寂青苔本不想深究,但九年前南宮家突然被抄,他的姨娘出現在宮中,所住屋子寫滿了他的名字,言一對他又諸多隱瞞。讓寂青苔不得不插手此事。

皇上聽了這個名字,似是有些驚愕,怔了半晌,喃喃道:“莞兒……我的莞兒……”

寂青苔抿了抿嘴,看來羲和東殿裏投井自殺的女子卻是程百菀無疑,寂青苔隱約記得,程百菀是他的父親南宮苓後娶的小妾,原本也算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小姐,樣貌極好,本不該是做妾的命。

程百菀有過一個孩子,和寂青苔差不多大的年紀,南宮苓很是疼愛這個孩子,而寂青苔身為嫡子卻不怎麽受關註。

倒是程百菀很喜愛他,常教他習字,他喚她菀姨。

寂青苔聲音很輕,“莞兒是誰?”

皇上迷迷糊糊,只知道一直重覆“莞兒”這個名字,眉頭攢的極緊。

寂青苔看他已經神識不清,擡手一探他的額頭,果然燙手。

九毒鴆毒性很慢,不會一時間置人於死地,只會半死不活纏綿病榻,但是要讓他死,也極為容易。

寂青苔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再次俯下身,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問道:“十三皇子亭錦煌的母妃是誰?”

當年南宮家被抄,大夫人帶領著一幹女眷在堂屋吊死,十六歲以下男丁皆被流放。寂青苔在流放路上看著熟悉的人互相啖食人肉,唯獨不見南宮苓最寵愛的兒子。

又想起春淩湖上相遇的那個眉宇間有些熟悉的十三皇子……

病榻上的人掙紮著擡了擡手,又無力地垂下,接著張了嘴,不知在念些什麽。

寂青苔把耳朵湊在他嘴邊,沒有聽到一個字。

風從輕掩上的窗縫裏鉆進,憑空給人幾分冷意,寂青苔也不指望他能說出些什麽,站直了身子,從腰上解下一個白色錦囊。

藥性相生相克,九毒鴆性溫,但只要加上一味藥材便能使人立刻斃命。

拈出錦囊內的一片藥材放進銅鎏金獸性熏爐內,寂青苔垂著眼,聽床上的人又一陣咳嗽。手有些發涼。

當朝聖上,縱是曾經權傾天下,如今也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將死之人。

唯一讓寂青苔心有不安的便是:此人,是錦憶的父皇……

又想到此人也曾殺死他的父親逼死他的母親,害得他家破人亡受盡萬般苦痛與*,便覺得自己並不過分。

一報還一報,他只是在報仇,也在報言一的養育之恩。

門外掃帚劃過聚水的地面,廊上的鳥兒突然淒厲地長鳴,撲閃著翅膀往籠子上撞。

小太監用袖子捂住口鼻低聲訓斥,“鬼叫什麽,再這樣叫就把你們的舌頭給拔了!”

寂青苔心頭像是突然空了一樣,急忙走到床前,伸手往那人頸邊一探,已經沒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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