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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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寂青苔回了大理寺,休息幾日,便閑來無事開始動筆抄書,一頁一頁,工工整整,抄的乃是爛熟於心的《詩經》。

“揚之水,白石鑿鑿。素衣朱襮,從子於沃。既見君子,雲何不樂。

揚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繡,從子於鵠。既見君子,雲何其憂。”

“雲何不樂……雲何其憂。”默念這八個字,不覺舒心一笑。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用細聽便可知是阿祺來了。

“主,主子……”

果然是他,寂青苔筆尖微沾了墨,問道:“怎麽了?”

“是,是太子殿下的帖子到了。”阿祺氣喘噓噓道。

寂青苔行筆一頓,攬了衣袖重新傾身下筆,“擺桌上就好。”

阿祺調整好呼吸,把帖子端正放到桌子上,躊躇著退出房外。

關於知曉阿祺身份的事,寂青苔並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只是看著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便能做戲做的連他也騙了過去,倒還真有些本事。

亭錦憶安排在他身邊的人,雖其心不純,但也任勞任怨地照顧了他些許時日,感情還是有的。

抄完這一篇便擱了筆,轉身拿起亭錦慳送來的帖子。

娟秀的小楷,寫的認認真真,這些字他認識,乃是亭錦慳親筆書寫的。

帖子上所言之事,乃是邀他明日晚上到羲和東殿,太子殿下設宴親自為他接風洗塵。

帖子一放,寂青苔心中再明白不過。太子的心意他一向知道,只是這片心意,終歸是要負了的。

第二日,寂青苔依舊未著官服,隨便撿了一件白色長衫套上便步行而到宮門口,憑著亭錦慳的帖子,一路行至羲和東殿。

此時月出皎兮,流水一般瀉在身上,寂青苔頗愛此時意境,不覺步履慢了些。

公公候在殿旁,見寂青苔到來,哈著腰把他引到一出園子裏。

這園子是在風月樓後面,平日裏大門緊閉,園中景色連白寒也不易見到,只能見一只只紅杏伸出墻外來,更惹得人對園中景色浮想聯翩。

此時夕陽西沈,公公手裏的燈籠隨著步履輕輕搖動,晃著影子也一蕩一蕩的,長長的廊子走了好一會兒,而四周皆是寂靜異常,只見花木葉莖在月光下泛著柔光,一片安詳靜謐,鼻間欲可嗅到若有若無的香氣。

前面引路的公公步子一頓,轉身而道:“寂大人,前邊便是園子,太子爺吩咐只準讓寂大人一人進入,小的就不往前帶了。”

說罷把手中的燈籠交由寂青苔手中,側身立在一旁。

亭錦慳葫蘆裏到底賣著什麽藥?寂青苔看向前面,伸手不見五指,當真是劫財劫色的好地方。

“有勞公公。”

燈籠提在手中,寂青苔信步往前走去。以前他住風月樓時只聞這後面的園子常年緊鎖,似是和一段舊聞有關,傳言這院子幾年前曾住過一個瘋女人,後來不知怎麽就跳井死了,屍體被撈上來時泡的腫脹,死相極其難看。

有人說,那個瘋女人是被人逼死的,心中怨氣難平,要化作厲鬼索人性命,故才封了園子。

這些事情,寂青苔以往只當消遣來聽,但此時腳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些傳言紛紛湧進耳中,也覺得園子裏有一股森冷之氣。

園子的門開著,上面是一塊空白的匾額,未題任何字。

寂青苔環視左右,見空無一人,頓了幾秒才擡腳跨進門檻,與此同時,數百盞琉璃宮燈漸次亮起,鬼氣森森的園子裏,頓時亮如白晝。

滿園的奇花異草,在光彩琉璃的宮燈照耀下,竟生出幾分妖媚,隱隱覺得不詳。

倏地一楞,寂青苔吹滅燈籠裏的蠟燭,慢慢走近,本以為這裏該是蕭瑟破敗,沒料竟奢侈華貴。每一盞掛在枝頭的琉璃宮燈都價值不菲,而那些花草啟事,看似平常,能叫出名字的卻是不多,應是外族進貢之物。

鵝卵石鋪就的甬道曲曲折折,寂青苔一路分花拂柳,行至園中深處,才見不遠處有一間房子,樸素異常,和平常人家的房屋並無兩樣,但看著又覺得眼熟。

心下疑惑,不由靠近。

這才看清,這格格不入的屋子前面有一人一桌兩凳,亭錦慳唇角含笑,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青絲用九龍金冠束好,穿著初見時那件青色衣裳,上面龍翔九天,富貴逼人,眼神卻柔得似水,化進心裏。

一張紫檀嵌金花卉大圓桌,上布四五個下酒小菜,龍泉窯青釉執壺晃著月色更加剔透。

寂青苔微微垂首,腳踩鵝卵石,慢慢靠近,行至他面前方才施了一禮,說話卻生分了很多:“蒙太子殿下厚愛,青苔實在不敢當。”

“叫我名字。”頭頂響起他的聲音,亭錦慳心裏有些悵失。

“君臣有別,青苔怎敢直呼殿下姓名。”

“青苔,莫要壞我興致。”壓低聲音,亭錦慳吐息就在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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