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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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叫我?真是厲害,我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倒是先叫你發現了。”

含笑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聽起來很耳熟。有人翻身躍下矮墻,直直朝寂青苔走來。

花逸?

寂青苔轉身看向他,面色已恢覆如常。

剛才刺殺鄭東的人雖不見相貌,但就身形而言卻與花逸相差甚遠,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不是花逸,那又是誰?

花逸依舊是那身粗布藍衣,不同的是現在腰間掛了兩個酒壺,走路便一搖一晃,感覺沈甸甸的。

走近之後,花逸打量著只著一件外衣的寂青苔,驚異之中也深深佩服。

“哇,青苔是在感受天地間風的美妙?呵呵,果然風雅啊。”

寂青苔原本緊繃著神經,被他這麽一句話給逗得一楞,張了張嘴,並不打算解釋,轉而問道:“逸大哥怎會在此?”

花逸實話而道:“我昨天剛到清華縣,打聽到你在這兒,這不,就弄了兩壺清霜到附近逛逛,想著興許能遇上你,沒想到還真遇上了。”

青州不辭樓裏的約定,他可還記得。

“是了,正好我也想喝酒,今夜月色如水,正好舉杯邀月,暢談心事。”寂青苔舒了一口氣,垂手望天,月色清明,可見雲層漫漫,如魚鱗般鋪滿天空。

花逸道:“好,我看這府裏的房頂還算結實,正好可以上去賞月,走,我帶你上去。”

說罷,花逸抓了寂青苔的手臂,縱身一躍,帶他躍上屋頂。

屋頂常有仆人清理,雜草並不是很多,除了塵土之外,倒也還算幹凈。

顧不得一身白衣如雪,寂青苔坐於房頂,圈起一只腳,月光柔柔地灑在他的側臉,像是生出一層朦朧的光暈,漂亮的不像凡人。

花逸癡癡看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摸摸鼻尖,嬉笑兩聲,才挨了寂青苔坐下。

解下腰上的一個酒壺遞了過去,自己小酌一口,再看寂青苔時,發現他只是靜坐只是發呆,酒壺握在手中慢慢搖晃著。

“嘿,你又在想什麽?”花逸湊過去問道。

寂青苔望著月色,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拔掉塞子,往口裏灌酒。

“我在想,人活一世,到底是在追些什麽,又在求些什麽?”

“你們讀書人,就是喜歡整天想些有的沒的。”花逸一邊飲酒一邊笑道。

寂青苔仰頭喝酒,冰涼的酒液滑過臉頰,順著頸項流到衣內,濕了領口。

“那青苔想要什麽?”

寂青苔聽花逸這樣問道。

想要的……想要什麽呢?

寂青苔感覺胸口火辣辣的燒著,輕咳一聲說道:“我想要的,便是我得不到的,而得到了的,就會想要更多。”

花逸抓了抓後腦,眼裏透出迷惘的神色。

“人若有了情,便渴念叢生,若是無情,那便無所求了。”終歸是害了一個情字。

花逸似懂非懂,歪著腦袋喝酒,咂咂嘴道:“照這樣來說,豈不是無情最好?”

寂青苔搖晃酒壺,點頭道:“自然。”

“那青苔就做一個無情之人,與我一道笑傲風月,喝酒吃肉,何苦愁那些抓不著摸不到的東西,徒增煩惱。”

寂青苔眼眸幽暗,輕輕搖頭。

花逸啊花逸,你還打算裝到什麽時候?

酒壺裏的酒喝了大半,寂青苔也有了幾分醉意,花逸酒量極好,倒是不覺有恙。

寂青苔臉上漾著微紅,青絲被風吹的淩亂,微閉了眼喃喃道:“逸大哥,你我雖只有一段酒情,我也有意與你一道笑傲風月,只是我不知道,你這話,我寂青苔能不能信。”

雖是酒後之言,寂青苔卻沒半點兒戲,此話,乃是發自肺腑。

“青苔何意?”花逸面色沈穩,故意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逸大哥何必明知故問,”寂青苔慢慢道:“你知我回鄉探親是假話,我也知道你並非江湖人,這樣騙下去太沒意思。至於你的目的、你的身份,你想告訴我便說,不想告訴我,我也不強求。”頓了頓繼續道:“朋友之交貴於一個‘真’字,我與你交心,但你卻不然。”

花逸飲酒大笑,連連搖頭,“青苔你喝醉了,怎麽你今日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懂。”

寂青苔與他碰了酒壺,再飲一口,“你明白的,逸大哥。”

“我明白什麽?”

“既不想說,那便作罷。只是今後,你我或為敵,或為友,都不可能再像今日這番暢飲談心了。清霜酒雖好,但也要和知己共飲,不然就真糟蹋了。”

寂青苔把酒壺往瓦片上一放,大有遺憾之態,他抱拳道:“今日得嘗清霜,還要謝過逸大哥,不過這一段酒情,也該散了。”

言罷便果斷起身往屋檐處走,一邊在心中默數。

一……二……三……

“等等!”

腳步一滯,寂青苔垂首,淡勾唇角。

他贏了……

“逸大哥還有何話要說?”

花逸沈默了一下,收起以往的玩笑語氣,正經道:“你猜到了?”

“不是猜到,而是肯定。”

花逸陰沈著臉,半晌咬牙吐出四個字。

“疏狂一醉!”

只有疏狂一醉能夠有這個本事,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查出他的身份。而寂青苔,曾經是疏狂一醉最紅的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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