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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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近日之事,又不覺煩心,幹脆仰頭,把一杯酒全數倒進肚子裏。

亭錦憶的變化,讓他突然覺得無所適從,偶爾的柔情,讓他生出一種恍惚的感覺,仿佛就是九年前的他,從未變過。可是,那個把他送給他人,那個讓他以色侍人的亭錦憶,分明就是眼前這人,強占他的身體,話語裏的百般侮辱,卻又清晰映在腦中。

昨夜亭錦憶離開,他突然發現自己很失敗,盡管再裝作不在乎,但是心裏卻想著念著,猜測著他會怎麽想,猜測他,是不是對自己動了情,那怕只是一點。

呵,終究逃不出這魔障。原本不再抱有的希望,在他的柔情裏覆活,渴念叢生。

冰涼的酒液*唇角,寂青苔再次斟滿,送到口中。

天知道在他走之後,他便無了興趣,讓如花離開,獨坐到明。現在的他,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如此狼狽,真真不是疏狂一醉樓主應有的做派。

再次舉壺,細長的壺口裏酒液醇香,註入杯中。

“借酒消愁?”

帶著笑意的話語響起,桌子被長劍重重一擱,有快要散架的趨勢。

“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花逸包袱擱在劍旁,坐於寂青苔對面。

“算是。”

從茶盤裏拿出一個杯子,盛了酒,寂青苔推到花逸面前。

“算我回請你。”

“在愁什麽?”

花逸也不客氣,一口喝完,又叫了幾個下酒的小菜。

“閑愁而已,不值一提。”

“我看未必。”花逸自斟自酌,倒不拘謹,“你叫我一聲大哥,有什麽心事,大哥自然替你分擔。”

“多謝好意,確實無事。”

“你若不願說便罷了。”花逸有些郁悶,轉而問道:“對了,我還沒問過你,接下來要去哪?”

“清華縣。”寂青苔如實相告。

“清華縣?那個地方正鬧饑荒,既無好酒,又無好菜,去了作甚,不是找罪受嗎?真真搞不懂你。”菜上的的很快,花逸撿了一只雞腿送入口中,油香四溢。

“逸大哥去過?”

“也只是略有耳聞,前不久收到一舊友帖子,相邀在清華縣一聚,就先打聽了。”

“我回清華縣探親,只是不知親友現在是否安好。”

“青苔祖籍在青州?”

“算是,不過幼時離家,多年不曾回來了。”既然要撒謊,不如就撒個徹底。

花逸道:“勿太過擔憂,青苔家人定會安然無恙。”

“承君吉言。”寂青苔淡淡道。

九年前南宮家遭遇橫禍,現在怕是只剩下他一人,哪有親可探。

舉酒對飲,花逸興致很高,喝了幾杯覺得不過癮,又叫小二換了大碗來。

酒量之大,寂青苔平生罕見。

“對了,我聽說清華縣有一種酒,名喚清霜,需在十五月圓之夜下飲方才頗具滋味,到時候,我們便坐於屋頂或樹梢,飲酒歌月,好不自在。”

清霜……梧桐半死清霜後,白頭鴛鴦失伴飛。不是什麽好名字。

寂青苔斂眉,道:“縱然是好,可清華縣饑荒害民,這酒,怕是難得。”

“無妨,我知道有一地方,定還留著幾壇。”花逸偷酒的本事極大,幾裏外的酒香都能嗅到。

拭去唇邊酒漬,一邊道:“等我尋了酒,定來找你,到時可不要推辭。”

“自然。”

寂青苔用酒潤了唇,經他這麽一插,倒是把愁悶拋諸腦後,心情也好了許多。

“時候不早,也該回去了。”攬了長袖起身,寂青苔略施一禮,“多謝逸大哥排憂,帳已結過,先告辭了。”

“好,那清華縣再聚。”

沿路返回,從蒔花館後門而入,直通小院。四面都是一排排矮房,住著的除了雜役之外,就剩一些人老珠黃,尚未尋得歸宿的妓女。

正午日光暖和,皆搬了長凳到院中,或嗑著瓜子兒逗笑,或劃拳猜謎,或尋了一個人少的樹底,閉眼小憩。滿口渾話,嬉笑怒罵,好不熱鬧。

寂青苔不想太早回房,於是倚了一棵樹,借著微許醉意,看那群人玩樂。

在疏狂一醉是不可能見到這種景象的,他在樓裏待了九年,從一個六歲小兒到紅極一時的頭牌公子,每天早上除了必做的功課之外,就是料理大小事務,黑道白道,談著條件,鬥著心眼,做著生意,斂財甚多。

最快樂的……應該是去林子裏看少雲練劍,年紀相仿的兩人,一人端坐撫琴,一人舞做淩波,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言一此生只收過兩個徒弟,寂青苔何和少雲,一人專於謀略,熟讀典籍,十歲便接管疏狂一醉;一人專攻武藝,殺人無數,為疏狂一醉最厲害的殺手。

寂青苔不知不覺帶了笑意,面若桃花,灼灼其華。那群人的俚語他聽不懂,卻覺得此刻美好,比起錦衣華服,金樽清酒,玉盤珍羞,能與人逗樂,無拘無束,更是難得。

“你喝了酒?”

氣息噴灑在頭頂,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來了。不回房間就是因為怕撞上他,沒想到還是遇到了,避都避不開。

笑意全無,寂青苔淡淡道:“是喝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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