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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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大理寺少卿,理應到在大理寺任職。羲和東殿的最後一夜,獸爐焚香,瓶插艷花,明黃色的流蘇帳下,亭錦慳把他攬在懷中,聲音低沈暗啞。

“或許那日,就不應該把你接進宮裏來,應當買個房子,金屋藏嬌才對,也不怕我的青苔被別人看見搶了去。”把頭擱在寂青苔肩上,他的呼吸溫溫熱熱地灑在他耳畔,帶著苦澀的笑意,無可奈何。

“殿下不必如此,若是覺得那五萬兩虧了,他日青苔必定送上。”冷淡的話語從那唇線優美的唇中吐出,卻像傷人的利器。

聞言,亭錦慳眉頭一鎖,翻身把他壓在床上。

熟悉的唇重重壓了上來,寂青苔身子一重,陷進厚褥裏,並無在唇上多做流連,亭錦慳牙齒咬上他的鎖骨,寂青苔悶哼一聲,皺緊了眉。

“呵,你以為我會在乎那區區五萬兩,寂青苔,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牙齒陷入肉裏,血珠慢慢溢了出來,襯著那白瓷般的皮膚,妖孽魅惑。明知他是故意這樣說,心裏卻忍不住泛疼,能讓他如此的,這世間怕也只有這一人。

他有時也會自問,這人到底有什麽好,除了那張皮囊確實養眼之外,他有什麽配得上他?可是,自己就是貪戀他的全部,就連那冷若冰霜的態度,也讓他又恨又愛。

自作孽,不可活。

“寂青苔,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寂青苔,你到底有沒有心?”

血順著頸窩落到錦被上,像點點綻開的梅花,嬌艷惑人,寂青苔別過頭,似乎毫不察覺疼痛,“殿下,來日方長吧。”

“呵。”撐起身子,亭錦慳自上而下打量他,黑不見底的眼眸依舊是無悲無喜,無欲無求,和初來時又有什麽兩樣!

他扯了扯嘴角,“寂青苔,我們便來日方長。”

大理寺掌刑獄於案件審理,設大理寺卿一人,少卿兩人,

寺正二人寺丞六人。寂青苔身著便衣出宮,高高豎起的領子遮去了皮膚上的點點斑駁,雖不動他,但亭錦慳卻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什麽似的。

他貴為太子,想要什麽不過是輕而易舉,卻唯獨對他無可奈何。一個心甘情願,他求不得。

寂青苔順著青石板的街道徐徐向安佑街走去,撿著是一條行人不多的小道,此時正值晌午,但冬意未退盡,絲絲縷縷的涼意鉆進袍子裏,他昂首擡頭,湖邊的楊花滿天迷人眼,趁著春意的柔情似水,輕飄飄,軟綿綿地浮在空氣中。

又踏楊花過謝橋……今朝美景,獨一人賞之足矣。

白石拱橋對面,疏狂一醉虛掩著門,留出一條惹人遐想的細縫,夜晚的縱情笙歌,都被此時的靜謐壓了下去,但那香膩的脂粉味,卻似有似無,如同輕紗薄幔一般,引誘著來往行人。

疏狂一醉白天也做生意,只要有銀子,無論白天黑夜,無論什麽樣的美*,都可與之歡*好。因此,大有王公子弟為這露水情緣久居疏狂一醉,寶馬貂裘一擲千金。

推門而入,立刻有人迎了上來。疏狂一醉的鴇兒紅袖塗滿丹蔻的手指搖著金絲羽扇,一見到寂青苔,微微訝異之後便立刻招呼人把門關緊了。

寂青苔打量四周,不自覺擡頭看那紅木雕花扶欄,想那日,他便是倚在這欄上,和樓下搖著金漆玉骨扇的人四目相對。

紅袖彎著腰,隨寂青苔一並上樓,一邊小聲嗔怪道:“樓主回來也不早點通知,好讓奴家派人去接啊。”

“媽媽,青苔不過是一個小倌,此次是順路回來看看,就不勞媽媽掛心了。”

口裏說的順路,其實並非如此,紅袖心領神會,壓低聲音,“各堂堂主我已經吩咐讓他們在青霜裏候著了,樓主是現在過去,還是……”

“讓他們先等著吧。”淡淡撇下一句,寂青苔稍快步伐朝二樓上去。

長長的走廊上栽種著奇花異草,另一邊的門上則掛有門牌,皆是女子香閨,以用來待客的,此時雖是白天,但從那房中傳來的聲音中可知,房中人精力頗佳。

走了幾步,前面的門突然被推開,一人橫在寂青苔身側,衣衫紛亂。

下頜被人輕佻地擡起,寂青苔轉頭看過去,那人已經醉眼迷離。

“哈哈,青苔,這幾日去了哪裏,可讓大爺我想死了。”滿口酒氣撲在臉上,那人牽起他的手往裏面塞了一錠銀子,又湊了上來,“青苔,今晚陪陪我,我一定會讓你舍不得離開我的,青苔……”

用手優雅地擋過那人湊上來的滿是酒氣嘴唇,寂青苔淡淡道:“馬公子,請自重。”

“自重?哈哈,你寂青苔竟然要我自重?誰不知道你就是一個下*三*濫的賤*貨,別不識擡舉!”

那人甩著衣袖狂笑,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別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就成鳳凰了,你連麻雀都不如,竟敢叫我自重?哈哈哈……天底下最沒有資格說這兩個字的人就是你!”

馬化馬大人家的公子,風流成性無人不知,家中納有四房小妾,皆是美人,卻還整日游逛於煙花柳巷,男女通吃,今日借著酒興竟敢調戲到他寂青苔身上來,實在是不知死活。且不說他現在身居五品,連馬化也要敬他三分,就是當初在疏狂一醉裏,也沒人敢來招惹他。

紅袖看自家主子臉色不好,連忙站出來打和場,一張臉笑得粉都快掉下來,“哎呀,馬公子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再說青苔已經不是這裏的人了,這不,前幾天剛來了幾個清秀的,我叫上來讓爺看看如何?”

一邊說著,一邊扭著腰把那馬公子請下了樓。

寂青苔輕輕嘆口氣,正了正身子,這才繼續往前走。

二樓盡頭右邊的門裏有一幅墨竹圖,畫下乃是一道暗門,說來奇怪,這倒暗門通向的竟是一片的竹林。

順著暗道往下走百米,石門之外,清新拂面,沁人心扉。

蒼翠之間,隱隱約約可見迷離的竹林掩映之處有一座竹樓,絲竹之聲漸漸傳來,似金戈鐵馬,又似流水脈脈,此番意境,真如世外桃源。有誰會想到,在元城最大的青樓疏狂一醉裏,竟還有這樣的地方。

寂青苔踏上地上的竹葉,雪白的衣角已沾染上些許泥濘。竹樓下的草地上置一石桌石凳長髯老者閉目撫琴,獸型刻花香爐裏青煙裊裊。

靜立於旁,一曲畢,寂青苔小聲開口喚道:“師傅。”

老者似意猶未盡般搖晃著腦袋,頭上的發絲根根雪白發亮,半瞇起眼看了半晌,才道:“你回來了,我讓你看的書你都看完了嗎?”

“師傅,弟子看完了。”寂青苔恭敬答道。往日的冷漠收斂了許多,垂手立在一旁的樣子,和一般的學生並無兩樣。

“嗯……《奇門遁甲》之中,鬼遁為何?”老者捏著胡須,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鬼遁歌日:天上六乙合九地,臨於杜門鬼遁取。丁奇與休門相合.下臨九地之位,又曰乙奇與開門相合,下臨九地之位,得鬼神隱伏之蔽其方,可以探機.偷營劫寨,設伏攻虛,密伺動靜,詭詐文書.超亡,薦孤拔寡,以候鬼應。”

“嗯……《司馬法》嚴位第四,第一句是什麽?”

“凡戰之道,位欲嚴,政欲栗,力欲窕,氣欲閑,心欲一。”

老者睜開眼睛,臉上不喜不怒,雖已到耄耋之年,眼眸卻絲毫不見混濁,反倒清明如水,波瀾不驚。

“師傅有何吩咐?”低低喚了一聲,寂青苔跪坐在地上,執起銅茶壺往杯子裏添了茶。

“青苔,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茶香氤氳,模糊了眼,寂青苔咬牙道:“從未敢忘!”

“我要的東西,你什麽時候帶回來?”老者輕呷一口茶,不緊不慢道。

“三年,三年後,青苔一定會把東西帶回來。”

“三年?”老者沈沈笑道:“你雖天資聰慧,讀書識字過目不忘,但畢竟也是人,有心有情,三年的時間,變數太大。”

說罷又搖了搖頭,把茶杯輕輕一擱,重新撫上琴。“你且回去吧。”

退出竹林,衣服仿佛都凝了水一般,沈甸甸的,寂青苔傾下身拂去衣角的落葉,腰上的雙龍佩玉輕響。

裏面的老者名叫言一,曾是大乾有名的大智者,凡是有智慧的人向來都喜歡隱居,常人隱居於山上,言一卻隱於青樓之中。常言道,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正是如此。

九年前,言一把他撿了回來,悉心養大,為的就是一樣東西——當朝皇帝駕崩的告示。

寂青苔不知道師傅為什麽非要執著的要一個人去死,也沒有必要去探究些什麽。養育之恩要報,盡管……盡管言一曾對他作出那些事,他對他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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