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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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太子的馬車進宮,一路無話。皇宮和世王府對他來說無有不同,不過是從一個金絲鳥籠裏到了另一個金絲鳥籠裏,而且這個鳥籠,他可能有生之年都逃不出去了。

寒風凜冽,寂青苔凍得臉色發青,卻見面前的馬車停了下來,隨後便有一位公公小跑而來。

“太子爺吩咐,請寂公子入馬車一敘。”

這麽快就等不急了?寂青苔心下厭煩無比,對那公公道:“青苔身份低賤,怎可與太子同待一車。”

“這……太子爺有吩咐,還望寂公子莫要為難小的。而且太子爺在馬車裏命人侍寢也不是沒有過……”

原來天下人已盡知他的身份,不過是一個供人*的玩物罷了。

才到車前,就有華服宮女打起簾帳,寂青苔俯身而入。

偌大的馬車內,一男子坐在榻上,華服金絲,眉目俊朗,左手執一卷宗,右手撫上一個銅手爐。

感覺到有人進來,也只是微微擡眼,指了指身邊的空位,不緊不慢道:“來,這邊坐。”

順從坐下,那人身上的龍涎香繞進鼻間,寂青苔看著小幾上的青銅雕花燈柱開口,“太子有何事?”

“無事就不能讓你進來嗎?”放下手裏的卷宗,他轉頭看他,“外面雪大,我怕你還沒到皇宮就被凍死了。到時候還要浪費我一張草席幫你收屍。”

寂青苔舒了一口氣,看來這太子殿下的嘴巴也不比那亭錦憶弱,不愧同為一母所出。

太子繼續看書,而寂青苔則百無聊賴。車外漫天飛雪,車內暖意融融。亭錦慳只覺肩上一沈,微微偏頭,看見肩膀上已有一顆腦袋,笑意蔓延開來。

早就聽聞疏狂一醉裏的冷面公子姿色不凡,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但那人卻一副千年冰山萬年雪的樣子,可是他就不信,他堂堂太子,竟連一個男子也征服不了。

月下時分,雪勢稍緩,馬車駛進皇宮,亭錦慳下馬,懷裏的人睡得極沈。

李公公掌燈引路,一路行至羲和東殿,殿內燈火通明,早有姬妾在門外跪接。

“殿下……”

“寒兒,快去燒水。”

白寒看了看亭錦慳懷了的人,真若是冰雪雕砌而成,心下瞬間明了,殿下宮中養的人不在少數,但能夠美成這樣人還真是沒有,殿下對他寵愛也是自然。

“是。”白寒起身退下。

水霧蒸騰,簾帳翻飛。寂青苔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你……”

“我在等你醒來。”擡眼一瞟旁邊的浴池,亭錦慳低聲一笑,“但只怕這水有些涼了。”

“現在什麽時候了?”窗戶被紗幔遮住,浴池裏的花瓣靜止不動,寂青苔冷面問道。

“亥時剛過。”

“這麽晚了,殿下還不就寢?”斜了斜眼看向那浴池,他鳳眼微瞇,口氣帶上了一貫的嘲諷,“還是殿下等我,就為了一洗這鴛鴦浴?”

亭錦慳不氣不惱,端的是從未有過的好脾氣,“青苔何必這樣想我,本太子豈是好色之徒?”

鳳眼一勾,“哦,既不是好色,那些個佳麗男寵又作何解?”

太子殿下喜好美色的事可謂人盡皆知,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他才在雪下獻舞,只為一搏青睞。

唇角笑意加深,亭錦慳湊過身子,在他耳旁低語:“要是本太子說,我雖有佳麗無數,但卻從未碰過他們,你信不信?”

寂青苔轉身過去,用手指輕攪池中水,那一圈圈的漣漪漾開,他面上無喜,聲音卻帶上了難得的笑意,“真是笑話,堂堂太子殿下也會來問我這一介妓子信與不信,難道還怕我醋了不成?”

他棲身上來,“那麽,青苔,你醋了沒有?”

寂青苔不避反迎,嘲諷更甚,“殿下當我何人?疏狂一醉的寂青苔恩客不少,哪一個不是家有妻妾或是心有所愛。青苔若是醋,那豈不早就酸死了?”

垂眼一看亭錦慳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他攬上他的肩,“不過殿下可想好了,寂青苔可是娼門出身,若殿下不怕臟的話,那就快點辦事。”

說到這裏心下又是一痛,還記得在疏狂一醉初遇亭錦憶時,他說過“他不玩別人玩過的東西。”也是,那樣清高的一個人,眼裏怎麽會容得下半顆沙子,即使只是個床伴,也必須幹幹凈凈。

月白色的單衣慢慢褪下,寂青苔略顯羸弱的身體下到水裏。玉勾雲紋燈燈花一跳,他托起一瓣梅花,不解地看向亭錦慳。

那人並無入水之意,只是抱手立於岸上,對上那雙疑惑的眸子後,笑意盈盈:“若是想要你的身,本太子大可不必如此。可是……”低頭自嘲一笑,“可是我看上了你的人。”

他貴為太子,身邊什麽樣的沒有,卻沒有一個似他般冷清。而他也大大不屑做強迫人的事,寂青苔雖看似相迎,實則抗拒的很,他豈會看不出來。

他蹲在池邊,仔細看那雙亮的出奇的眸子,“我要的,不是你寂青苔的身,而是你的心。我聽說你從來不笑,可我卻要要你笑,為我而笑。”

嘴角的笑意斂了些,但眼睛裏的認真卻更加明顯。亭錦慳渾身的王者霸氣盡顯無疑,即使是在這個時候,說著這種話的時候。

水中的人一怔,還沒回過神來就聽到那人已經走遠的步伐,依稀還聞他對門口的公公吩咐道,“派幾個乖巧的人伺候好寂公子。”

寂青苔撥開水面上的花瓣,兀然冷笑一聲,低聲說道:“世間有七苦,最苦莫過於求不得,也正因不得而求。你們……其實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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